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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9 22:33: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凡人爱乡 于 2025-11-24 20:37 编辑

稻秧分蘖的日子,父亲吃罢早饭,就会嘱咐道:“小三,学校教课忙。你上午去瞧秧田的水,瞧水不光要用眼,还得用耳,用心。阳沟、阴沟、暗洞的流水声有很大差别,你可得听仔细、瞧仔细哈。塘里没水了,秧田里可不能没水。”又过了一段日子,父亲的嘱咐改变了,他道:“小三,稻穗出齐了,正在衍花,不能缺水,要是缺水干死了,咱都吃不成不说,还得交公粮杂税。你小心着,田的水要是跑了,我捶死你……”我不搭理父亲,心里想着那连天碧野包容着无数活物,便拿个破布袋,扛着大铁锹慢慢地走在秧田埂上,瞅着下田坎儿,青草浓厚的地坡就会伸手扒扒瞅瞅,有漏洞,就堵上。很多时候,扒出来的是青蛙和水蛇,我会放了水蛇,逮住青蛙,塞进袋子,背回家,扯着它两条后腿撕开喂鸡鸭——



秧苗儿只要栽进水田,我们从早到晚就得扛着铁锹从早到晚在田埂上转悠两遍。特别是缝着发天干,每天必须得扛着铁锹去田畈瞧田水,从早到晚,至少得瞧三遍,还是防不胜防,有人偷秧田的水,也有黄鳝在秧田埂上打洞。

黄鳝打洞比人偷水还可怕,瞧不着田壑子,也瞧不着水流,满田水在一夜之间就跑完了。因此,我们湾的人都好瞧田水,这是必然。

我因为没鞋穿,一年有三个季节打赤脚板子,最讨厌瞧田水。因为,没草,也没树荫的地坡,被太阳晒的烫脚。田埂上蹦跳的大蚂蚱和青蛙也多,一不小心会踩着青蛙,又凉又滑,吓得我惊叫一声:“妈呀!”

瞧田水也有好处,那就是除了能顺便搞些鱼虾,还有那数不清的花蝴蝶、老飞头、大蚂蚱、水蜻蜓、青蛙、癞蛤蟆,它们大小不一,五颜六色,花纹各异,个个鲜活,时不时跳到我脚背上,停歇我肩膀上,头上,有的还敢趴我胸脯上。不大一会儿,它们可能发现我是活人,又纷纷朝秧田、草丛、水沟里跳。除了丑八怪癞蛤蟆不敢逮,其余的都是我猎物。我逮着它们,有的用稗子杆儿串起来,有的装进袋子。尤其是那些丰满肥硕的大青蛙,很难逃过我的大铁锹,偷偷地照它头猛地一拍,捡起来装进袋子,背回家撕了、剁了,喂鸡鸭,它们吃了新鲜的活物好嬔蛋。

父亲道:“小三,不管是鸡蛋、鸭蛋、鹅蛋都得积攒着,拿肖王集上卖钱。卖的钱也得积攒着,卖砖和瓦,准备盖新房……”

从此,我在瞧田水时,更加精心,留意田畈所有的秧田壑子。发现每个淌水的田豁子时间久了,都会自然而然冲击成水荡子。每个大水荡子都被我做了标记,即便不瞧田水,也会光顾它。因为,每个田埂下的水荡子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无论大小深浅,都会有田螺、河蚌、参条子、鲫鱼、麻草生、泥狗子、黄鳝、麻虾、螃蟹。

我只要把大铁锹伸进去快速瞎胡乱搅一通,水搅渾了,就能瞧着鲫鱼,麻虾,参条子跳高。我瞧着有大货,就下去又捻又逮,要是小的,就不逮。我把水荡子边沿嫩嫩的青草扯了,装进袋子,扛起铁锹走人。

偶尔,我也会在秧田埂上久久驻足,瞅着清水荡子有些活物,也是若肉强食,演绎丛林法则。特别是螃蟹和黄鳝,它们坏的很,不仅吃虾,还吃鱼。我最讨厌螃蟹那两个钳子,无论公母,无论大小,即便怀孕了,我也会把它们抓起来装进袋子,带回家喂鸡鸭。

爷爷和奶奶都叫我把带仔儿的母螃蟹放到门口大塘里,我不搞,非得拿它们喂鸡鸭。鸡鸭吃饱了好嬔蛋卖钱,有钱就能买青砖青瓦,早些盖连砖到顶的大瓦房。

盖连砖到顶的大瓦房,是我年少时最大的心愿!



太阳越晒,土狗子和水长虫(蛇)越喜欢在秧田埂上突溜。

水长虫有长有短,有粗有细,颜色不同,它们多以青蛙,雀子,田鼠为食,喜欢在阳光强烈的晌午头蜕皮,晓得它们不轻易伤人,也就无畏无惧。我不逮水长虫的原因是它不仅好吃田鼠,还会游泳,游的可快,可美!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不放过水长虫,拈着它尾巴快速悠几圈,然后朝没草的田埂上猛摔,准能把它摔死翘翘。

路过柳树塘脚下的大水咕噜沟,瞧着可多大麻虾趴在游丝草上,两寸多长的白参条子快活地游来游去,想起这个大水咕噜沟曾经吓得我魂不附体,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抓大麻虾。

记得,那晚暮色退尽,星光渐生,大半拉子月亮十分清明,我从西北畈老坟圈秧地里挑秧到东北畈,这两个地坡之间相隔三四里路。三四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脚下的小路在月光和星光的照映下宛如一道道一绺绺白布在夜风里飘动。

我挑最后一趟秧头,路过这道大水咕噜沟时,一个黑黑的东西从水里蹦多高,即刻又沉下去。我以为那就是人们传说的淹死鬼出来找替身,不觉得累了,肩膀和腿肚子也不疼了,两手抓紧颤悠悠的扁担钩子,拼命朝东北畈跑。

远远望着水田有个熟悉的黑影儿,晓得那是父亲,我放松了,脚底板火辣辣的疼,身上汗淌。我下水田半个时辰,夜风把汗湿的汗衫吹干了,很凉,有点儿发冷。

秧栽到一半时,父亲道:“小三,秧地还有拔好的秧头呗?赶紧去都挑来,别让人家趁黑儿来偷走了。”

我心想着那个水鬼没准还在大水咕噜沟里等我,便道:“不去,柳树塘脚下那个大水咕噜沟里藏有水鬼,它咚地一家伙跳多高,吓死我了。”

父亲道:“你妈的,小死女子偷懒是吧?不愿意去挑算了,别扯谎撂屁,瞎胡乱叨嚼,哪有水鬼?我去挑,你在这儿栽哈。”他说着,走上田埂儿挑起箢子走了。

我栽着想着水鬼会不会还藏在大水咕噜沟里,越想越害怕,扔掉手里没栽完的半把秧,快速跑田埂半坎坐着,双手捂住脸,不想瞧着诡异的星星,也不想听着水蛇、黄鳝、青蛙、脚鱼、以及无名小虫的鼓噪声,盼望父亲快点儿到来。我想着盼着,睡着了。

父亲来把我叫醒,笑道:“小三,那水咕噜沟里不是水鬼,是条七八斤的大鲶鱼在水沟里扑腾,我一扁担把它砍着了,连砍两扁担,它翻肚儿了。我把大鲶鱼送给你爷了,他明儿拿集上卖了它,买盐……”想到这儿,我下水沟里抓起大麻虾,装满两个裤兜,逮了十多条半尺长的白参条子,用稗子草串着,将上塘埂,碰着一个脚鱼趴那儿晒脊盖,心想:“炒的、焖的、炖的,都有了。”我把小布衫脱下来裹着脚鱼,抱着朝回跑。




院子里有一条金黄色水长虫盘在院子当间,它特别大,头朝天,嘴巴大张着。还没长大的芦花鸡卡在水长虫嗓子里,芦花鸡还在弹腿,吓死我了。

我用铁锹把轻轻地戳大水长虫一下,它没反应,只顾仰着头活吞芦花鸡。我眼睁睁地瞧着它吞了我的芦花鸡,还以为它是六奶故事里可厉害的水长虫精,不敢再动它。

晌午头儿,父亲放学回来了,他瞅瞅水长虫,道:“三儿,海,它是蟒,有灵仙,别打它哈,也别对外人说,等着天降大雨,它就走……”

我不晓得父亲说的蟒是个啥意思,只晓得它不是水长虫精,瞧着它金黄光亮的外衣,想起童年时在黑夜的里房瞧着那道一闪即逝的金光,更害怕它,讨厌它,恶心它。更何况它还吃我辛苦喂养的芦花鸡,又让我想起母亲因为鸡在夜里搞没见,哭闹着说是父亲把鸡偷给我奶奶了,认定蟒就是个害人精。

趁着父亲扛着铁锹去瞧田水了,我要好好跟蟒算账,心想:“今儿,你落到我手里,让你晓得我厉害,非得要了你性命,叫你还敢来偷吃我的鸡。”

我叫海喊来邻家胖妮,用破砖头照蟒头狠狠地砸,直到把它头砸的血肉模糊,才罢手。我们三个用扁担、秧耙子、大铁锹把蟒的尸体拖拉到大门口,推进粪塘沤粪,总算是解恨了。

自从读了“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诗把我的心偷换了,再也不忍祸害青蛙和水长虫

20012年盛夏,柳树塘下脚下那条大水咕噜沟还在淌水,我蹲那儿半天,想瞅着水鬼和成群的鱼虾,腿蹲疼了,也没瞅着。我不甘心,在田畈转一大圈子,除了一只小丁点儿的丑八怪赖蛤蟆,啥也没瞧着。连天碧野养育的活物几时绝种了?我站在烈日下打冷颤。

而今,我行走在文学大海的边沿,初见中国文学群搞征文“乡愁,”却不晓得啥是乡愁?初见军委主席习大大倡导环保,我不晓得啥是环保?当我明白“乡愁,环保”的意义,罪恶感一层层加深,夜夜躺床上翻滚,脑海成了银幕,放映着八九十年代城里人吃青蛙,湾儿的人趁晚黑拿着手电筒跑田畈慌忙打青蛙 ,还有我在南河砍了芦苇,再刨芦根,秀美的南河就这样被剃成了光头。为了粮食增产,庄稼人朝庄田地里撒化肥,打农药,喷洒除草剂,每一幕,每一景,都上演着我的愧疚和罪恶,真是造孽呀!


河南宜居信阳黄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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