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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9:33: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凡人爱乡 于 2025-12-25 19:35 编辑

一八四





夜幕降临,路灯亮了。好友读吧道:“我来平桥请红吃饭,这些日子她替我办好些事儿,幸苦了!你选地坡你作陪,吃罢饭我得去破店探望一个好友。”我选黄家水饺老店,吃食多种多样,实惠便宜。想着经常有顾客管我发型屋叫破店,心里可不得劲儿,忍不住嘟囔道:“最讨厌人家说破店。”红笑道:“等会儿带你去破店看看,破店就是夜店。”
我想起2012年春头上,听男顾客说和同事在夜店喝酒喝醉了,撩起陪酒女子的超短裙,把她蕾丝裤衩儿扒下来用筷子挑着玩。山花烂漫群文友远山的风景也说夜店是供无聊人发泄的地坡。因此,对夜店不感兴趣 ,我慢慢地吃着鲜嫩美味的水豆腐和大白菜。
读吧和红都放下碗筷了,我舍不得丢下煮了千滚的烤鱼和肉串。读吧道:“下回请客多要几个菜,你慢慢吃,好好吃,撑死你。”红道:“别吃了,走吧。”我只好放下筷子。
读吧骑电瓶车先跑了,我跟红地量,很纳闷,读吧风流不下流,跑夜店去探望个啥朋友?假想破店是色眯眯的地坡,我干嘛囚禁自己,跟红去浪一回,又如何?走过丽宝超市,走过世界城,我道:“破店在哪儿?我鞋帮和鞋底正在闹分家,远了不去。”红道:“走过那座桥,就是平桥世界城一期,爱郎琴行东边一点儿就是破店。”
走到破店门口,玻璃门透露幽暗灯光,我心生迟疑,脚不自觉地停顿了。当我瞧着大门墙上有个硕大的马勺脸谱,门角旁边有个大石磙,石磙上有盆我热爱的长发美人,心想:“国粹也能悬于夜店大门前,夜店主人究竟是啥模样?”一种熟悉而又温馨的气息似潮水朝我涌来。红在背后轻轻一推,我进了破店。
破店不是传说的那样,破店不是我想象。破店不破,古香古色。破店随处可见绿得油光发亮的碧螺春。
我跟红坐上高脚凳,闭着眼睛,听舒缓优美的音乐仿佛在田园流淌。睁开眼, 望着文房四宝,和七八十年代的风影儿。比如:放电影的老机子,上海蜜蜂牌的缝纫机头,马提灯,黑白电视机,都是国产货。四面壁橱,三面摆放着书画,好些陈旧的连环画,我读过的寥寥无几,听说过的都在,比如:《熊猫计划》《塞外夺宝》《啼笑姻缘》等等。缀着五角星的红军帽,随意搁在一拉溜连环画上。没想到在破店见着《穆斯林的葬礼》《古文观止》以及我喜欢的《简爱》》《百年孤独》《呼兰河传》就连我曾经使唤过且又厌烦过的大斗笠,破蓑衣,笆篓,捞笈,对窑子, 磨盘都跑破店来了。早知它们都在,我应该早点儿来破店,猜想:“大慨是有了它们,破店才得此高姓尊名。”
红道:‘黄国燕,你想喝啥点啥,我最喜欢破店的茉莉花茶,帐记读吧头上。”我笑道:“我要一杯咖啡,再要一杯茉莉花茶。”红笑道:“你喝咖啡夜里睡得着?还怪贪的耶!”我笑道:“睡不着正好上网,反正要领读吧的情,干脆狠宰他一顿。”她朝我撇撇嘴,翘起兰花指,轻轻拈着插在茶杯里的白吸管,来连接红唇,小样儿很秀美!
平时在发型屋打不起精神,除了毛尖茶,我也喝咖啡,现成的雀巢咖啡到进大玻璃瓶子,用开水冲下,端起瓶子摇摇就好了。破店的咖啡是咖啡豆,得现磨,瞅着光净的白瓷杯盛满咖啡,小巧精致的勺儿,和在发型屋喝咖啡大不一样,要香多少倍!
吉他歌手让我们点歌一起唱,或是让他独唱。我道:“你随便。”吉他歌手怀抱吉他边弹边唱,属于摇滚风格,他狂野包含忧伤的歌声吸引不了我。我两眼在酒柜上游荡,跟好色的男人瞄着美艳的女人样。那些形状不一,颜色不一,不同标签的酒,让我想起顾客对我说过的人头马,白兰地,XO等名酒,还有调酒师,调出颜色艳丽优美的鸡尾酒,可好喝,就是太贵,以及鸡尾酒万岁的来历。
我望着,想着,坐不住了,笑着走近吧台跟前,向漂亮的女服务生询问道:“你们这儿有人头马、白兰地、XO呗?女服务生指着酒柜,道:“有哇,倒数第二格,那三瓶酒就是。下边这些酒都是调鸡尾酒用的。”可想要杯鸡尾酒,又担心太贵。读吧挣钱要养家糊口,宰他不能太过分。我趴吧台上,欣赏大玻璃坛子装满五颜六色的酒瓶盖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几个松籽球儿装玻璃器内,显得错落有致,我差点儿没认出它。原来从山野树林把松籽球捡回来,装进透明的玻璃器内,摆在破店的吧台上,美名其曰艺术品。我瞅着,笑着,心想:“最好能来些喝鸡尾酒的客人,亲眼目睹一回调酒师调鸡尾酒的花样。”
半小时过去了,吉他歌手不唱了,他坐那儿玩手机,我鼓起勇气走过去找他聊天。聊的啥不记得了。他最末后一句道:“我跟你聊半天,你只说了一个高雅的词,就是高雅。”于我很深刻。不赖我,都怨近在身旁的石磨,它向我推荐的全是方言土语。吉他歌手不欣赏,我还照样高兴。一屁股坐石磨上,大幅度地晃荡两条腿,这是我童年时最舒心最快活的表象。
雅间无人,清新质朴的竹帘敞开着,墙壁上潇洒地写着匆匆那年,逝去的青春,光辉岁月,显得陈旧。我走进单间,放开竹帘,半坐半躺,抚摸匆匆那年,回想我的匆匆那年,农忙时回家务农,农闲时去上学,眨眼混个小学毕业,有幸成为那个年代有学历的人——我的光辉岁月,是半夜带着黄狗跑人家那湾去偷秧,走到屋后打颤的双腿再也坚持不住,摔趴地上,嘴巴磕肿得像猪嘴。和湾里男人抢水打架,我从不会输。头一回来月经时正在和民抢水打架,经血把他白布衫染红了,他惊得瞪大眼睛道:“我还没打你咋就冒血了……”不愿回想我逝去的青春,但愿我能迎来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我想:“从破店走出来的店主人是啥样呢?松柏塑于型,蕙兰织之心。”读吧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间出来了,道:“黄国燕,这就是破店的老板,小军。她是黄国燕,文学爱好者,没啥朋友……”小军笑道:“你没朋友?我不相信。”我笑而不答,心想:“无就是有,生活可随时随地参禅。”
小军中等身材,穿着休闲,头戴黑布帽,帅气,文艺范十足,和破店是绝配。我指着隔墙挂的牛头骨,道:“那牛头骨是真的呗?小军道:“当然是真的,是我从西藏带回来的牦牛头骨,它能辟邪,镇宅,招财。挂在牦牛头骨上的是黄色哈达,哈达有黄白两种,黄色哈达代表庄重,富贵。”我再看它已不是牦牛头骨和哈达,而是异域民俗文化。吉他歌手笑道:“你去摸摸它,它会给你带来好运!”我欣然上前摸摸,向他祈求平安健康!
从破店出来,我想:“早晓得读吧和破店主人是好友,应该要杯鸡尾酒,天大的遗憾呐!”迎着清凉的夜风,我欢唱:“今夜微风轻松,吹散我最真的梦,多少往日的真情,重回到我心中……”破店是舒心的,也是怀旧的;破店是深沉儒雅的,似文人墨客;破店是粗狂豪放的,似摇滚青年;破店是文静的,也是活跃的,似情犊初开、天真无邪的美少年,谁见谁喜欢。


一八五

五月七日,我换上新衣裳,去北京参加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同文友张邵金在开往北京的k472火车上,他勾着头咕嘟道:“我们头一天还在郑州医院,医生都没检查出来问题,回来她还好好的。你说,第二天,她脑子咋不管事了?这人咋说不中就不中了……”他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我诉说。我晕车难受,不晓得该咋安慰他,也没用心去体会他丧妻的悲伤。
火车到河北地界时,我自言自语叹息道:“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要是官方办的该多好!”张绍金瞅瞅我,冷笑道:“你说的是笑话,这事你也敢想?官方办的还能轮到你去领奖?恐怕你连边儿沾不上。官方能把鲁迅文学奖都搞玷污了,不光是官场腐败,就连文坛也能腐败成这样。你有文物去行贿呗……”我反驳道:“不,这咋可能?中国作协在我心里是文坛圣地。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我为啥不敢想?为了我孩时的作家梦,为了我的热爱,为了我的虚荣心,想一下又咋啦?我还想着有生之年加入中国作协呢!”张邵金又笑,我讨厌他那笑,勾头不愿瞧着他,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其实,我早就听说文坛腐败,只是不愿意相信。
闭目回想头一回上北京《散文世界》的那几日似电影在脑海一幕幕回放,又似一篇大散文,每一节和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让我感到温馨温暖。
八日上午,到了北京,跟随张绍金出站时我还在想:“这回来北京是否还会有上回那样的收获?”走出火车站,阳光炫人眼目,吸引我的不再是高楼大厦,不再是车水马龙,不再是别出心裁的巨幅广告招牌,不再是成群结队的豪车,也不再是金发碧眼的俊男靓女,而是高楼与高楼之间夹缝里的的绿化,尤其是绿化带上那五颜六色的月季,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盛开,妖艳至极,芬芳至极。就连路边的银杏树和中国槐都令我热爱至极!

在通州红旗宾馆大门口遇着国槐,稀罕不得了,丢下行李包,张开双臂跟国槐拥抱,国槐太粗,一抱子抱不住,至少得两三个我。我不晓得这国槐有多少岁?也不晓得它们见证了北京多少回风起云涌?背靠国槐请文友吴成刚帮我们拍照留念。
进入红旗宾馆报到时,《千高原》编辑东之晓白对我微笑道:“燕子,我喜欢你,别走了,跟我同住吧……”她眼神温柔,和着亲切话语,似温热清泉洗去我身心的疲惫,若不是满身灰尘,真想拥抱这个温婉优雅的水墨女人。
迎宾晚宴结束,苏伟招呼我们到会议室开预备会。梅纾听了一会儿,把书本和聘用书交给我,猫着腰溜出会议室。不大一会儿,张邵金也跟着悄悄溜出会议室。我听到会议结束,心想:“这两个乡党难得一见,可能是去诉衷肠了。”这时,我手机响了,张邵金道:“国燕,下一楼来,我们在等你。”“我不会搞电梯,你上来接我好呗?”我鼓了好大勇气说出这句话。
张邵金很快上四楼来,怨道:“你真笨!”我在一楼见着梅纾和他夫人,还有陌生而又熟悉的西部期刊诗选执行主编张中文,和中国现代散文理论探究者王克楠。张中文是特意驾车来接梅纾和王克楠去通州老区酒店吃大餐,我和张邵金也跟着去沾光。去通州老区的路上,梅纾和西部论坛版主邓迪思通电话,道:“这满车人都是西部论坛的……”他挂了电话,我笑道:“怪不好意思,我和张邵金跟着梅大编在西部论坛混了些日子,末后进不去了。”王克楠追问道:“国燕,仔细说说‘混’字是啥意思?”我只笑不答,恐怕一不小心再说出粗糙的字眼儿。幸好有梅纾解围,他接着和王克楠大赞邓迪思的才华。
走进徐尹路边“固始鹅块酒店”的包房,一大圆桌子上摆四个大白瓷盆,盆盆盛满香喷喷的固始大菜,还有几盘小炒和凉拌。张中文介绍道:“这些都是信阳老家固始菜,厨师也是信阳固始人……”四个大男人吃着喝着,谈论着诗歌美文,和人学即文学。
梅夫人朝我微笑道:“信阳菜真好吃啊!撑的肚子疼还想吃。”我用筷子夹起面炕鸡里的薄馍,很有嚼劲儿,吃饱了还舍不得放下筷子,咋也没想到跑北京来还吃着在信阳没吃过的大菜。
宴席一直到夜里十二点结束。我回到红旗宾馆,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还是把已熟睡的东之晓白吵醒了,她道:“燕子,上哪儿去了?”我道:“信阳诗人张中文请梅纾和王克楠的客,我和张邵金跟着沾光去了。我说了个‘混’字,王克楠太过斯文儒雅,他听不习惯,搞得我很尴尬。”东之晓白轻声道:“燕子,以后说话要分场合,给文化人说话放文雅点儿……”她说话像大姐。
我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心想:“在平桥大道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很难改,为了能融入文人圈子,我会努力改过,一直认为简单粗糙也是一种美,唯恐难改生活常态。”
九日早晨,北京下大雨了。我很担心,也很难过,趴床上想:“信阳是否也下大雨了?平桥大道要是积水,发型屋该灌满水了。”东之晓白叫我跟她下一楼餐厅吃早饭,我就是不动。她不停地劝道:“燕子,你胃不好,应该喝点小米粥,不吃早饭对胃更不好……”我只好爬起来跟她一起去吃饭。
梅纾和张绍金都在电梯口。张绍金朝我喊道:“国燕过来,看好,这两个箭头,有个朝上,有个朝下,你要是上楼,就按朝上的箭头;你要是下楼,就按朝下的箭头,就这么简单……”梅纾道:“你站一边,让黄大丝亲自操作一遍……”梅纾言之有理,学习的办法不光用眼和脑,最好莫过于亲自动手操作。
宾馆餐厅很大,早点很丰盛。我快速喝完一碗小米粥,一个人走进电梯,上来下去,下去上来,学会乘电梯,独自笑了。
八点名家讲座。冯秋子,张守仁,李应该讲课我还能勉强打起精神专心听讲。连续两天文学讲座,我坚持不住了。苏伟和石衡潭讲的多半是俄罗斯文学,我趴桌子上打瞌睡,跟少年时在田间搞活时累了躺田埂上睡的一样香甜,醒来可后悔,这课堂难得,就算听得糊里糊涂也好啊!
最后一节是江克东讲课,有个大美女说他讲错了,指手画脚地跟他爆吵起来。大美女不对,你喜欢就听,不喜欢走人,有多少不满,等着下课再找他杠也行。再说了,江克东讲的孬好,还有恁多听众,人人心里都有杆秤。
熬到江克东宣布下课了,我总感觉背后有双眼晴望着我,猛回头,瞧着他那双犹豫的眼神。我走到他面前,大声道:“你就是陈庆宝对吧?说,你为啥总是偷偷地望我?”他笑着勾下头,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道:“哪个偷看你了噻?你不望我咋知道我望你了?”陈庆宝的宝要我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的宝,史湘云叫贾宝玉二哥哥,因为咬舌子叫成爱哥哥,被林黛玉打趣。
瞧着陈庆宝腼腆,我很想叫他宝哥哥,便道:“这不怪你哈,苏伟在课堂上说过陈庆宝,黄国燕,这两个是最底层作者。他说的很对,陈庆宝修家电,黄国燕理发,都立足于市井,咱是绝配。其实,我也偷偷地望过你好几回,从今往后我叫你宝哥哥可好?”他抬起头来微笑道:“好,好,我就叫你燕子。”我将才转身要走,陈庆宝又道:“燕子,我跟你说,那个瘦高个留着娃娃头的女人说咱两写的文章不行,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笑道:“宝哥哥别搭理她,她那是嫉妒咱,等她说累了自然不说了。文章孬好她一个人说了不算,由评论家和众读者说了算,她作为读者,有权利评价,你说呢?”陈庆宝开心地笑道:“我喜欢你的自信,佩服你的坚强,这些我都做不到……”宝哥哥不晓得,我不坚强,也不自信,而是这样的打击遭遇多了,习以为常。
我想起二零一三年在北京参加首届星火杯全国文学作品大赛的研讨会。有个身材矮小戴着眼镜的美女莫名其妙地拉着我手,笑道:“我来给你看手相,你这人感情丰富,就是没钱。你遇着喜欢的男人就会、就会、就会……”两个男文友朝她招手喊道:“美女,美女,来来,给我们看看手相,你看我有钱不?”眼镜美女笑嘻嘻地跑过去拉起男文友的手瞅了瞅,指着我大声喊道:“喂,他比你有钱,他比你有钱……”我心虚,无语。几个男文友笑歪了,还有个男文友笑着朝眼镜美女喊道:“半仙,看错了,看手相应该是男左女右……”我脸不发烧了
很稀罕眼镜美女也能写出锦绣文章,她摸男人手咋跟我摸男人头一样自然?还有个男文友晓得我职业理发,朝我屁股捏一把,让我想起九十年代平桥大道上的流氓嫖客就是这么欺负我,卯足劲儿劈脸给他一巴掌,手疼的来不及,当时就肿起来了。他将近五十岁了还犯恁低级的错误,不可饶恕。这个男文友头一回来北京参会带的钱在路上丢了,《散文世界》编辑部的王芳和东之晓白捐钱给他买一套衣裳,包括裤衩都给他买了,编辑部免费管他吃住几天。第二回文友在北京参会,这个男文友说带的钱在宾馆房间丢了,文友吓得不敢跟他同屋住了,这是他又一个不给编辑部交食宿费的理由,正在为出版费用发愁的编辑部如此待他,是仁至义尽。这人没一丁点儿感恩之心,欺骗善良。一个人可以贫穷,绝不可以贫穷到如此卑鄙下流。曾经以为文人圈子是高雅文明的,没想到文人圈子里也有粗鄙的蠢夫愚妇,跟我立足的市井人群差不多,也是良莠不齐,只不过是比例高低只差罢了。习近平搞反腐倡廉暴晒出腐败的男女官员基本上个个都是高学历,他们贪污受贿,泄露国家机密,吃喝嫖赌,欺诈百姓,保养情妇,强奸幼女,把大量金钱转存国外,他们更坏多少倍?想到这些,我道:“宝哥哥,类似的事经历过了,见闻多了,自然会一笑了之。她这点儿小坏算不得个芝麻,随她说去。”我们相视一笑,由此熟识。祝福我们在文学道路上相互勉励,友情长存!
吃罢晚饭,很多文友聚集在苏伟房间谈论名家名作。我一直沉默,全然是个虔诚的听者。人们散去时,我走在最后。苏伟在我背后轻声喊道:“黄国燕,转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你平时是不是不读书?这样可不行,你不读书就没办法和别人交流,就没人理你,你必须得多读书……”文友聚会侃谈,我也有发言权,但有老师们在,便不愿意插嘴,自认为倾听也是一种做人的美德。对于文化,我一直都喜欢听来自他人的声音,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可想朝苏伟犟嘴道:“我最欣赏莎士比亚的诗歌,尤其是第八十三首里的那句:“你认为沉默寡言是我的过失,其实我哑着正是我最大的荣誉。”因为懂得苏伟是为我好,没吭气儿,聆听他教诲,想着余光中说过:“这世间如果尽是健谈的人,就太可怕了。每一个健谈的人都需要一个善听的朋友,没有灵耳,巧舌拿来做什么呢?英国散文家海斯立德说过‘交谈之道不但在会说,也在会听。’在公平的原则下,一个人要说得尽兴,另一个人必须听得入神——一般人的心灵承受不了多少静默,总需要一点声音来解救,所以莱卡说语言属于时间,静默属于永恒……”我想说听你们谈论文学,跟喝鸡汤一样香啊!
苏伟年轻帅气,平易近人,正直善良,坚定果敢,知识渊博,他把手掌伸向民间最底层作者,这是文坛幸事,也是我们小草根的幸运。苏伟让我见识一个强大编辑,倾力把一个个民间的小草根儿向着光明掬起。
最难忘的就是2013年9月13日那晚在北京初见苏伟,因乡土语言当着丽丽和梅纾的面跟他发生争执,是梅纾和丽丽阻止了我。我和丽丽回到房间,她轻声道:“他们这些大家名家能放下身份跟咱们交流实在难得啊!你也敢和他门争论。单位领导说话对不对我们都应该听着,你可能是没领导……”
我是自由职业者,只敬畏顾客的头和脸,的确没领导意识。过后,苏伟并没跟我计较,还说文学允许争论,他可能早把这件事忘了。这个具有广度、深度、胸怀宽阔的年轻学者让我感动佩服!
千高原(散文世界)群里也有作者评论名家名作,苏伟常在群里点评某作者评某名家的评论写错了,某人的评论张冠李戴了。对于名家名作,我读读还可以,不敢轻言妄论,唯恐玷污前辈,在众多发表言论的老师们面前选择洗耳恭听不会错,可能是多年在平桥大道发型屋养成了习惯,很多时候都是顾客说话,我听着。
十一日上午,我在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典礼发言时,想着二零一四年在平桥大道发型屋里的遭遇,很难过,照着发言稿念到一半,再也念不下去了,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我随之镇静下来,接着把发言稿念完,回到座位上。河北文友常秀芳抹着眼泪,道:“国燕,我和你的发言稿有共鸣……”
会议结束后,文友张瑞明的爱人握着我手,道:“国燕,你知道吗?我爱人听着你发言都哭了,他说你那篇发言稿是专为他而写……”张瑞明给我的印象土匪,他一把搂住我肩膀照相,紧张得我脊背上都出汗了,没想到他也会为我发言而感动。


一八六

   返程时,我和张邵金、陈庆宝下了地铁,地走到北京火车站,离进站时间还早,他们坐那儿读书。因为张绍金不答应我去天安门,自己想去天安门,包太沉重,想把捡来的书都扔了,又舍不得,很难过。独自在天桥上走来走去,走累了,依靠栏杆,仰望蓝天白云下的高楼大厦,想起我发型屋两个男顾客的故事。
夜,我躺在卧铺上起草《农民工的故事》
多年不见的赖来我发型屋,他不仅长高变大了,还带来一双漂亮儿女,不过性情没变,还是恁调皮,直接把豪车停我发型屋门沿上。起初,我瞧着他车牌号是京P,以为他是从北京租车开回来宰镚儿的。那之后,赖回家探望父母路过平桥大道,都会来发型屋,笑道:“黄大丝,我理发,回家让老娘瞧着精神些……”我发现赖的衣裳由内到外都是名牌,多半是我喜欢的布衣。曾经跟赖聊过穿布衣,喝毛尖茶,吃红房子点心,是我向往美好生活之一,赖说他也想。而今,赖不但如愿了,还实现了少年时所有的梦想,而且又有了新打算,由然想起他曾经对我讲过他成长经历。
赖是八零后,兄弟两个,家住平桥区。他童年少年跟我这个七零后有着差不多的遭遇。赖的父亲脾气暴躁,即是赌徒又是酒鬼。母亲挑起家庭重担,还得替父亲还赌债,还不上就得挨打。贫寒而又不睦的家庭使赖在人前很自卑,老师讲课他听不进去,放学也不想回家,经常背着书包跑湾东头的小山上或坐或躺,眼晴望着天空飞翔的鸟儿,和来去自由的云朵,以及那打小山脚下飞跑的火车,他和弟弟勇都想快点儿长大,长大就能坐火车去远方打工,摆脱破落的家。

一九九五年春,赖的父亲因为赌钱还不上,母亲又挨打了。赖和勇商量偷母亲卖鸡蛋积攒着买化肥的钱去买火车票,最好是一个南下,一个北上,瞧瞧哪儿的钱好挣,然后再聚到一坨儿。勇年纪小,身个小,胆也小,他选择跟湾里的大人一起南下广州,广州规模稍大的工厂不招童工。勇只好找了一家小型服装加工厂搞杂活,加班加点,虽说忙些累些,但不愁吃住。

赖独自上北京建筑工地打工,他在建筑工地搞头一份工作是拆模板上的木条子,木条子上的铁钉反弹,把手指横穿过透,他捂着流血的手疼得哇哇大哭。年长的农民工笑道:“赖,你那点儿小伤哭个求哇!小心领工把你解放了。从手脚架上踩空摔死的工人你还没见过吧?砰,那脑浆四溅,头颅摔成烂西瓜……”他们说着还比划着。赖不敢大声哭了,疼得蹲地上把头埋在两腿之间低声哭了很久,裤子被泪水濡湿了,他很后悔离开家,也很后悔让勇去了广州。

勇和赖都没身份证,在不同城市打工,却遭遇相同命运。

年将要来到,赖工地的包工头没要到钱,也没钱给工人发工资,说是来年工程完工再结算工钱。赖没钱买回家的火车票,头一回在北京过年,他用又脏又破的被子蒙住头哭了。

勇的老板跑了,一夜之间一百多平方米的厂房空了,八个工人巴望着拿到工资回家过年的愿望都落空了。夜黑,勇站高楼顶上望着星空想尽快回到家,他扒上了火车。头一站检查火车票,勇就被列车员踢下车。出站时,女检查员把勇通身上下搜摸个遍,也没搜出一块钱,照脸打了他两巴掌。勇之前听人家说没身份证会被遣送回家的事也成了美梦,他想扒货车回家,搞错了方向,又返回到广州,在小型食品厂找份包装工作。

赖相信包工头,依然留在工地拿瓦刀砌墙,吃着有盐没油的饭菜,双手满是针扎不动的老茧。住的大工棚,钢管搭架子,棚着木板,分上下三层,每层大铺板上睡的人挨人,人挤人,睡不下就折楞着睡。起夜的人下了铺,很难再挤进铺上,有人怕起夜挤不上铺,睡之前口渴也不敢喝水,有人不讲究,提早准备个啤酒瓶放床头当尿罐子。

北京的春秋还好,夏天,烈日炎炎把农民工都晒蜕皮了。冬天,寒风刺骨,农民工用冷水洗脸洗脚,多数人嫌水冷都不洗,工棚有汗臭味儿无法形容。个个农民工都穿着脏兮兮的,臭烂的床铺和破袄头都爬满虱子。他们下班冻的打哆嗦,上班忙起活来累的冒汗,手皴裂开大血口子。赖的手也皴得厉害,握个瓦刀,皴裂的手背就能冒出血。赖在垃圾堆捡些粘着油漆的破烂手套,戴上它能防止手背冒血,这是赖最难过的冬天。

早起,赖沾着水泥的破袄不见了,晓得是工友偷着穿了,却不敢要,因为工地上的农民工不打架便罢,打起来就是群架,非死即伤,他只好穿着单衣薄衫搞活来抵御寒冷。赖实在冻的扛不住,找包工头想提前预支五十块钱买袄,好话说尽,包工头道:“不能为你破先例,没规矩不成方圆……”

三九天,赖帮伙房老厨子倒垃圾,在垃圾堆捡了一件沾满油漆和油渍的大破棉袄,比他先前那件更破,令他想起母亲为他缝补衣衫的温暖情景,泪水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淌。老厨子瞧着赖偷偷地抹泪,找包工头为赖说情,包工头答应给赖预支五块钱。赖用一块钱买一卷胶带来把破得露黑棉絮的地坡粘住,用两块五毛钱买了一盒万紫千红牌润手油,剩余一块五毛钱因袄兜破了而丢失。

又一个春节将要来临,包工头给一大部分民工发了工钱,少数民工没得着。包工头钻进豪华小轿车放下车窗玻璃露出大半个胖脑袋,大声道:“钱发完了,等着这两天再要到钱一定发给你们,放心吧。”他说罢,踩着油门跑没影了。赖跟着几个没得到工钱的工友在工地上等到年夜,也没见着包工头,他背着几件破衣烂衫漫无目的地走在北京街头,听着辞旧岁迎新春的鞭炮声想哭没哭出来,过路的河南老乡给他十块钱,和一碗康师傅泡面。赖把康师傅面干吃了之后,用公用电话给母亲打电话,母亲是在湾头上小卖部接的电话,母子二人在电话里哭了。母亲在电话里重复道:“赖,回来学着种田地吧,咱湾有可多好田地都荒着没人种,多可惜哟!”赖因为河南老乡的施舍突然改变了,他在电话里对母亲说等着挣到一千块钱再回家,可以加倍赔偿母亲买化肥的钱。其实,赖很想回家,他梦想着像那个包工头一样,穿西装开着豪华小轿车回家,把父母接到北京来逛逛,吃顿工友们传说的北京烤鸭。

赖又找到了一家工地,干了一年多,包工头给他一千六百块钱之后失踪了,他跟着只得了一半工钱的工友们在北京城找那个包工头。东北工友恼怒道:“咱们要是找着包工头,先活剥他皮,再拆他骨头。”北京城太大,包工头像绣花针掉进了大海。赖揣着一千多块钱回家过年,才晓得勇这几年在广州没少吃苦,也没挣着钱。勇说积攒了两千多块钱,在广州火车站捡了个黑色的新皮夹子,皮夹子里并没钱,几个陌生青年男子上来把他摁住,非说是勇偷了他们钱包,他们把勇身上的零钱和整钱都搜摸走了,没把他回家的火车票抢走……

一九九九年,正月十八日,赖到北京又跟了一个包工头,在北京海淀区清河建筑哲学院,每天八块工钱,成天到晚吃硬邦邦的黑面馍。早起,把酱疙瘩咸菜一切两半,夹在黑面馍里,就着白开水吃。老茄子切成块儿用清油炒了,着盐,酱油,白水烧开之后,一人一碗,即当菜又当汤,还限量。赖不怕吃苦,就怕年终得不着工钱,回不了家。到了八月十五吃顿白米干饭,洋白菜炒豆腐,多数人吃着都说菜是好菜,就是淡了些。掌勺师傅生气了,搲一大勺子盐放菜锅里搅和搅和,菜咸的齁心。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的农民工们在菜碗里加上白开水,把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赖在北京经历最危险的事是为四季青桥五路居金雅苑赶工期时恰逢炎夏,他和工友在五天之内连续加了三个通宵,在地下室打混凝土热得头发晕,淌鼻血昏过去了。工友们瞧着赖倒下,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领工的来瞧着了,拿安全帽朝他们的头和脊背拍打着,噘道:“想干就干,不想干都给老子滚蛋……”工友们幸苦大半年还没拿到工钱,都不敢和领工的犟嘴。

夜半,赖失眠了,他想念母亲,想吃家里的饭菜,淌下无声的泪,他以为那是最后一回在北京城哭泣。

年终,包工头给农民工结算工钱,赖和工友们顺利地拿到三千多块钱,虽说工钱并没结清,赖头一回捧着恁多百元大钞,激动的浑身颤抖。年轻工友们相邀去了天安门广场,圆明园,长城游览,结过婚的工友们想女人和孩子,都慌着买火车票。天南地北的农民工在北京火车站各自踏上回家的列车,那是赖打工以来过头一个高兴而又难忘的春节。

千禧年,时代更新,中国发生天翻地覆大变化。

北京城的高楼大厦像雨后春笋越冒越多,越冒越快,越冒越大,越冒越高,好多工地都招工,农民工的苦力值钱了。赖跟了一个大包工头,筹建的是名建筑,工地有好几千农民工。包工头瞧着赖吃苦耐劳,忠厚老实,让他当采买。一个工程结束,又一个工程开始,从一个工地到另一个工地,从北京城内到北京城外,从北京城西到北京城东,又从北京城北到北京城南,赖目睹京城变化,他回想着在京城度过的岁月,头一回笑着哭了。

赖记不清在北京建筑工地上跟了多少个包工头,他是二零零六年底在最后一个大包工头的点拨下当上小包工头。那个大包工头让他人生命运发生了急剧变化,他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人。赖把勇招到北京建筑工地打下手,兄弟两都很后悔没能上到高中毕业,没能多读些有用的书。

我给赖洗面时,对他讲:“三国里袁绍的手下俞将军与董卓的手下华雄将军征战,华雄把俞将军斩首。袁绍恼怒道:“谁敢出战华雄?”韩馥推荐他的上将军潘凤有万夫不当之勇,结果也被华雄斩杀。袁绍许诺道:“谁敢出战把华雄斩了,赏金千两,赠良马百匹。”关羽站出来自荐,遭韩馥藐视。关羽发誓道:“我要砍不下华雄的头,你们把我的头砍了。”张飞道:“我二哥能胜你们所有将军诸侯。”刘备道:“我三兄弟义同生死,如我二弟不胜,愿砍我三兄弟的头。”韩馥道:“他是小弓手,把他叉出去。”曹操慧眼,帮着刘、关、张,在袁绍面前打圆符。袁绍信了曹操,许可关羽出战。关羽把华雄的头砍下来提着扔大殿上,令袁绍和韩馥惊讶,刘备不眨眼,曹操望望刘备,又瞅瞅华雄脑袋,众诸侯哑口无言。袁绍临时增设第十九镇讨贼兵马,封刘备为统兵将军。刘备不卑不亢,领命出征得胜归来住在一间茅棚里。刘备的兵去取赏金,袁绍亲自任命的堂弟袁术为盟军总提调官,不但不给兑现赏金和马匹,还打了刘备手下的兵,噘刘、关、张是屠猪卖狗之徒。张要去捅死袁术,刘备能忍,阻止了张飞。他欣赏曹操文韬武略,才华横溢,说这事要向他讨教。曹操心怀天下,他很欣赏刘备,送他粮食,熟肉,美酒,想笼络他为己用……”

赖道:“我知道你用意,是想叫我遵守信用,不要小看人,别亏欠工人。放心吧,我不会欠工人工资,他们一日三餐不重样,荤素干稀调着吃,我经常跟工人一起在伙房吃饭。那时候包工头欠我们血汗钱,你知道多恨人不……”赖虽然没能上到高中,但悟性很强,他心怀宽厚、善良、慈悲,不仅成仁还成功了。

遥想当初一个不满十四周岁的少年两手空空到北京谋生,既没文化,又没一技之长,为了吃住有保障,只能选择在建筑工地下苦力,他在繁重的劳苦中、在丑陋的欺骗中无畏无惧地茁长,让我感动。谁晓得北京林立的高楼大厦凝固了多少农民工的辛酸故事?谁晓得北京林立的高楼大厦浸染着多少农民工的血汗?谁晓得北京是多少农民工心酸而又甜美的回忆?谁晓得北京让多少农民工笑着流过泪?泛黄的日记本明明记着赖是个大脑袋、细胳膊、细腿、细脖颈儿,而今,他的变化令我很惊讶!


2


阳光是我发型屋老顾客,也是北京回来的农民工。他生于一九七一年,上过几年小学。因父母病故,不得不缀学跟着大哥务农,抚养小妹。一九九三年春,阳光将要娶亲的大哥查出身患癌症,无钱医治,他为了不拖累亲人,不得不丢弃了热爱的亲人,热爱的土地和庄稼,上吊自尽了。阳光埋葬了大哥,目睹一贫如洗的家,坐在门槛子上抱着头哭了。挨门邻居大爷劝他说只要活着,过上好日子还有希望。邻湾喜子在北京专门给人家盖大楼,挣的工钱盖了两层小洋楼,又娶房媳妇,钱还没用完。阳光除了羡慕,还有了上北京打工挣钱盖小洋楼的想法,他用在稻田埂儿上掏黄鳝卖的钱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

京城的一切都让阳光怯怯的,他在货场做过搬运工,送过水,发过小广告,被招进建筑工地支模板。相信人家待他如他待人家一样诚心实意,结果经常被人欺骗,付出辛劳换来的是两手空空。

一九九五年,阳光在北京建筑工地上头一回把全年工钱领到手,两千块钱在拥挤的火车上被小偷偷得一毛不剩。阳光想到小妹,走在人群里呜呜地哭了,有人说他是疯子,神经病。阳光对我讲述着丢钱的事时笑道:“好在拿到工资当天花了一百块钱给自己买套西服,在工地上舍不得穿,只在年节时穿过两回,至今还保留着……”

我印象中的阳光性格阴郁,沉默寡言,穿着破烂,脏兮兮的,身高一米七,腿脚残疾,这是命运凌驾于他人生的遗憾。阳光总共相了三回亲,头一个是妹妹给他介绍的女子,她见过阳光之后直接说没眼缘,并且鼓励他做生活强者。第二个女子是邻居介绍,离过婚,跟阳光认识没几天就同居了,他认为女人主动献身是无比珍贵的深情,把血汗钱都交给了她,得到的回报是不想和瘸子生活一辈子,缘分已尽。因此,阳光颓废很长一阵子。第三个是四川妹子,阳光在北京揽工时认识的,她对他说望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她最和脚的鞋子,她命中注定的最爱……”阳光为这个女人羞红了脸,他在慌乱中爱上俊俏的川妹子。

大雨天,工地休息,农民工有的睡觉,有的打卜克牌。阳光趁这机会搭车到川妹子与人合租的地坡探望她,泼辣热情的川妹子沐浴之后把阳光搂上床,咬着他耳垂儿说真爱不会嫌弃腿脚残疾,这辈子来北京遇着他是情缘。他信以为真,激动得抹着眼泪,把积攒已久的一叠钱交给了川妹子。阳光回到建筑工地拼命劳作,他把挣来的每一块钱都交给她。

两年后,阳光要跟四川妹子打结婚证,川妹子先是找理由拖延,末后,直接指着阳光的鼻子,噘道:“你家那房子破的不如我家猪圈,你一个农民工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我家男人上山逮蝎子,他挣钱比你多,跑的比你快,你要是我你会选哪个……”阳光脑袋猛然“嗡”的一声,她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川妹子走了,阳光又成了穷光蛋,还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继续支模板,他拼命劳作也忘不了川妹子。工友们嘲笑道:“阳光名不符实,你应该叫倒霉蛋,背时相,媳妇跟人跑了,还这么拼命干吗?”阳光耷拉着脑袋轻声道:“挣钱回老家盖房子。”阳光说到做到,他又拼命劳作几年,回老家盖起三间平房。那三间平房平时并无人住,似乎成了他爱情终止的程碑,成了他人生的分水岭。街坊领居给阳光介绍对象,他不愿相亲,女人上门找他示好,他摇头谢绝。

每回想到阳光的爱情故事都有点儿心酸,总会想起“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绝叹!我真不明白跟阳光相好过的女人得到真情为啥又不珍惜?

去年春节,阳光穿着一件花花公子牌的中长款黑袄,显得格外精神。我给阳光理发时问他是在北京打工好,还是在家种田好。阳光道:“九十年代在北京建筑工地上打一年工要是搞住事的话,胜过种三四年庄稼。我才开始到北京打工吃的不是亏,腿脚不方便,只好到建筑工地上支模板。那建筑工地大,工期也长,进里头出不来,与世隔绝,还经常加夜班。伙食顿顿都是黑面馍。盼着过节了,好不容易吃顿干饭,是轻微发霉的米。萝卜,白菜,冬瓜,老茄子,咸菜,炒菜的油是树籽油。那油桶跟柴油桶一样大,一年到头吃不着一顿肉,也吃不着一顿猪油饭,清汤寡水的饭食,吃得人头发晕眼黑。有那老板太无赖了,他妈的言而无言,克扣我们工钱。现在这种现象在北京很少了,北京大街小巷都是摄像头,法律健全,包工头都变得比从前实诚些。有那包工头耍赖,也是极少数。前年开春,我有个伙计说新疆工资高些,叫我跟他去,我没去。他一个人跑新疆建筑工地去了,那老板拖欠他两年工资,今年工资到现在还没搞到手,打电话叫他女人给他汇车票钱,他女人说他两年没往家里拿一毛钱,没给他汇。”

“农民工的苦力比过去值钱太多了,你得跟对主,不然还是拿不到工钱。我们那建筑工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民工住的是简易房,一个房间八九个人,一人一张床,在床上可以把胳膊腿伸开睡个舒坦觉。顿顿都是几菜几汤,特别是晌饭,有鸡鸭鱼肉蛋,大料着的足,很好吃。每个农民工到工地首先拿到手的是一张价值千元饭卡,否则工地老板招不到工人。联合开发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多,工地上有电视,小卖部,小饭馆,理发店,理发店还有按摩小姐,年龄大的,长相丑的,要一百五,年轻漂亮的,要二百。刮风下雨天,不加夜班,民工可以洗热水澡,看电视,在饭馆喝点儿小酒,上理发店理发按摩。我一直在北京建筑工地支模板,跟着多年熟识的大包工头。支模板可累,一天能挣两百多块钱,我这人比较知足,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行了。”

我鼓起勇气道:“你在北京找过妓女呗?有警察管不?”阳光用诧异的眼光朝我瞧一眼,勾着头道:“找过,总共找过两回,都是一百五。警察不进工地,老板怕惹麻烦,不让我们出去。”我追问道:“假如你有妻子还会去嫖妓呗?”阳光不假思索地答道:“不会,那是对爱情不忠,对妻子不敬。”我祝愿阳光心放宽些,能容纳一份新感情。


赖和阳光同样在北京建筑工地饱受劳苦,流年成全他们的梦想。只要获得应有结果的阳光和有着高远追求的赖是截然不同。农民工的生涯把历经坎坷的阳光磨砺得不仅阳光,而且还很坦诚,农民工的故事是时代社会的缩影,农民工是野草间卑微的生命,却以顽强的力量、美好的内质支持北京城的典雅高贵,我想着北京农民工的故事时,仿佛瞧着北京蜕变、成长、壮大的印迹。

北京城有多大?我不晓得。我眼前的北京似辽阔大海,密密麻麻全是高楼大厦。我不晓得哪一栋高楼砌着赖和阳光的血汗和梦想,少年和青春?



五月十三日,回到信阳平桥道发型屋,我开机上线瞧着梅纾在中国信阳笔会中心群里发出这样的消息:“二零一五年五月十一日上午,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截止五月十三日上午九点,已经有中国网、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官方网站——海外网、新华社官方网站——新华网、政协官方网站——人民政协网、中国日报中文网、国家数字文化网、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作家协会官方网站——中国作家网、中国台湾网、搜狐网、新浪网、网易新闻中心、中国民族宗教网等几十家网站也发布了消息。信阳平桥区理发师、基层作者黄国燕的名字也随之传遍各大媒体。”这些于我是一种无形鞭策。
我把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典礼大会上的发言稿《遇上你是我的缘》贴进博客了,信阳文友读后提醒道:“赶紧把你那篇发言稿收起来,信阳文联的人要是看见了,你以后在信阳的路会更难走,你这是何必呢?”我想:“写自己经历和落选心情,实打实地写,又不是无中生有,为啥要怕信阳文联的人呢?再说了,信阳写散文的人太多了,几百人投稿,毕竟谁也没有责任要以我为先,以我为重。我是很希望自己写的散文能入选,那是强求不来的。”想到这儿,便笑道:“我写都写了,发都发了,在北京发言时新闻媒体还做了录音,制作成光盘了。苏伟要把这篇发言稿编进《存在的见证》一书里,再删也来不了及了,随便吧,相信我们信阳文联是有胸怀的……”
博友芭蕉客在博客里特意描述道:“黄国燕,信阳市平桥人。七零后草根作家。黄国燕的散文有信阳农村浓厚的乡土气息和丰富的本土语言,文字质朴、粗粝,原生态,独有魅力,有萧红不羁之一面,又与萧红有所不同。她以一颗纯净、单纯的心观察社会,聆听世界,体悟人生,小草一样不亢不卑,并顽强而卑微地扎根在这现实中,甘苦自知,自得其乐。
   正是——
一枚才女在民间,理发为业最堪怜。
工作曾经遭人戏,文章确实在流传。
为人热情亦耿介,性格豪侠不让男。
如今文坛传佳话,誉满人间五月天。”
我深感羞愧,写五六年了,没能出版个人文集,作品难以发表,幸好遇上《千高原》如苏伟所言:“它是一种忠于自我、忠于内心,忠于思想的带着血蒸汽的文字。它在现实中无法公开发表,也难以大面积传播,只能留守在身边,伴随自己走过人生的每一阶段。我深知写这些文字是艰难痛苦的,自己会被至于无边寂寞的荒原,但我依然选择独自上路。”
                     

一八八

我在发型屋门口烫洗毛巾,老顾客唐葵路过时,大声喊道:“黄老板,听说你散文获奖,奖金多少?”我不好意思地笑道:“毛笔字好,我是获奖了,不过是民办的,没奖金。就连食宿费、路费、车费都是自己报销。”他笑了。
又走来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拍着唐奎肩膀,道:“你将才说谁散文获奖了?”唐葵笑道:“这个发型屋的小黄获首届林非散文奖了。”那个男人望我一眼,伸长脖颈儿又朝唐奎追问道:“她呀?就她呀?就她个理发的也能获散文奖……”    听着他们对话,我眼含热泪搓洗着毛巾,默念老荷踏波曾经为我写的那句话:“她用内心的如火激情和浓浓的诗意,点燃心灯,照亮自己残存的却依然生机勃勃的青春。再卑微平凡的人,都可以用理想点燃人生!”他说的真棒!正如那谁说“职业无高低贵贱,无论啥岗位,都是实现理想的大舞台。”
苏伟也在千高原(散文世界)群发消息:“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大会后,得到了国务院副总理刘延东的关注,国务院新闻办新闻中心在时政要闻一栏发布了林非散文奖颁奖典礼的消息……”他还转发了万伯翱先生和刘延东的通话消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分管文化、科技、教育、卫生、体育的副总理刘延东女士向中华伏義文化研究会文创委、《千高原》编委会等主办林非散文奖,挖掘和推出广大民间实力作者表示关注和认同。”这些消息是说民间杂志得到了官方关注,确实给予我们底层作者带来很大鼓舞。苏伟每天都在千高原(散文世界)群点评稿子,不管作者是谁,包括中国作协会员的稿子,他都直言不讳,毫不留情地圈圈点点,指教或批评,同时,给予作者解释的机会,还把编辑部电话留在群里,并告知作者如有疑问者欢迎致电咨询。苏伟审我发言稿《遇上你是我的缘》先给予表扬,随后狠批道:“我对黄国燕等人的批评也是很严厉的,把文学梦想压在了加入作协上,这是一种降格!正是各级作协将你们拒之门外……”
“加入中国作协是我理想,是我人生伟大目标,为啥不可以有呢?你可晓得,我的整颗心都在准备。”我嘟囔着,把苏伟发来的信息又读一遍,想着那天“中国佛教散文群”的群主贾国勇把我拉进“名人名家杂志群。”群主当时发信息道:“你是不是作协会员?”我道:“不是。”他道:“我们群游戏有规则,你不是作协会员就退出吧。”我想:“贾平凹,刘震云,莫言,雷达,等名家不一定就在你这名人名家群,退出就退出,有啥了不起?”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儿。
收到散文苑发来的征文信息,直接要求作协会员才可以参加,我只能望而叹息。苏伟为啥说“把文学梦想压在了加入作协上是一种降格”呢?他的话让我难过,走出发型屋门,以为仰望纯净蓝天心情会好些。在平桥大道站了好半天没能让心情平静,我还是回发型屋拿笔在白纸上反驳道:“泥土都可以做个绿色的梦,繁华的梦。我做个美梦不行么?别责怪我,我没错,作协会员证不仅能满足我虚荣心,还能弥补我人生缺憾。就像非诚勿扰那些相亲的靓仔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走上台,都想把梦寐以求的姑娘牵走。还有中国好声音舞台上每个参赛歌手都希望台上的四位导师为好声音而转身,都想冲进鸟巢那个最大最辉煌的舞台。若有导师为好声音转身,参赛歌手高兴的热泪盈眶,泣不成声。即使参赛歌手进不了鸟巢那个大舞台,拿不到冠军,但他们朝着目标努力地拼搏过,这是人生旅途中一段美好经历。我和他们一样是平凡人,既然上路了,很想从起点爬到巅峰。”
自从晓得文章能换官,能换钱,我就想着写篇散文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几百万的奖金到手了,不再为了一两块钱与顾客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不用在夜晚守着发型屋担惊受怕会碰上流氓嫖客,不用操心每月得交房租水电费了;不再为挣个头钱把写字的热情扔一边了。我拿着诺贝尔文学奖给老爸买些好酒,去瞧瞧钱理群先生说的云贵那偏远山区的失学儿童,买台挖掘机把湾里那二十多口池塘和大堰里的淤泥清理了,在每个塘埂都栽上垂柳。池塘和大堰是祖先用铁锹挖出来的,不想它们这么快就变成沼泽地,很想留住它们清秀的原貌,也好让后来者瞧着我们湾的影子。我穿着江南布衣坐在北大的教室学习汉语言,按正点吃饭正点休息。等到六十岁再回到家乡紧临淮河的小镇上择一处半旧的宅子,推窗可见远近的河流,田野,山丘。在春夜听雨潺潺,夏夜听蛙鸣蝉唱,秋夜听纺织娘娘轧织,冬夜听风声如箫;在安静里望朝阳升起,在安静里望暮色轻笼。春赏桃花,夏赏清荷,秋赏稻黄,冬赏棉白,优雅地行走人间,阅读自然四季,在阅读抒写中慢慢地老去,还真是一件欢喜可待的事情。
这些都是我在睡梦中梦见的幸福。每一天早上睁开双眼,梦里的一切都会消失,我的世界啥都没改变。
亲们,请理解我世俗,我爱财。如果没有钱,我这回就上不了北京,参加不了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典礼,更写不出这段真诚积极向上欢跃的文字。常想我为啥会做有关诺贝尔文学奖好梦呢?在此借用洛尔迦的诗句:“思想在高飞,我低着头,在慢慢地、慢慢地走,在时间的进程上,我的生命向一个希望追求。”


一八九

首届林非散文奖让我想起二零一零年隆冬的一天夜晚,好友来我发型屋闲侃过诺贝尔文学奖。她道:“毕竟我们生活在现实中,还是守好小发型屋最重要,有空就创作,没空别搞了,看你手冻的又红又肿,还趴键盘上敲打。以我看文学真没啥搞头儿,咱们国家这么多搞文学创作的,有几个靠稿费吃饭?有个文学家创作一辈子,穷的裹不住肚皮,也养不活老婆孩子,还顽强地坚持创作,结果呢?我不说这个穷作家的名字,你也知道他是谁吧?”“我很仰慕他,也很佩服他对文学创作坚贞不屈的毅力。说不定哪年中国有作家把诺贝尔文学大奖捧回来了呢!”我把头昂高高的顶撞好友。“呵呵,中国根本就没有获得诺贝尔奖的民族气质和文化土壤。”好友这句话很令我不悦。结果,我们争得脸红脖子粗,不欢而散。
好友走了,我上网追查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哪些国家。获得最多的就是法、英、美、德、意、瑞、俄等国家,也正是历史上八国联军侵略中国抢走圆明园宝贝的国家。其实,八国联军抢走的就是中国的古文化。当我瞧着两千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法国作家高行健时,特不是滋味儿。这老己一九四零年——原籍江苏泰州,生于斯长于斯,加入法国籍,一九八八年定居巴黎。清闲时,我电话喊来好友,指着网上这条信息叫她瞧。她道:“高行健如果还在中国,他的作品可能没机会站在诺贝尔文学奖这个竟争平台上,他的作品也不可能有机会被译成瑞典文。咱中国注重的是体育,你看中国给体育投资的成本多大啊!中国要是能为中国文学做一点儿铺垫,选拨配备翻译的人力和财力资源,中国诺贝尔文学奖在国际上肯定是获得最高的国家。古老文明繁荣昌盛的大中国,也是文学大国,到现在诺贝尔文学奖还是零,这是咱中国文学的损失。为啥中国不支持文学呢?”我不解地问。“稿费少的可怜,想用稿费买一袋米太难,我放弃文学了,也不想跟你费口舌,你自己慢慢地感悟吧!”好友说罢,走了,留给我满怀不解。她曾经是那么热爱文学。
二零一二年,秋天,莫言的《红高粱》金榜题名,打破中国诺贝尔文学史上的空白记录。一夜之间,莫言红遍世界,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莫言从我微博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的《丰乳肥臀》成了我那帮农民工顾客嘴里吹出的幽默,《信阳周刊》也开始连载《丰乳肥臀》莫言与诺贝尔文学奖也成了冬天人们在平桥大道上晒暖时的热门话题。
李叔笑道:“听我大孩子说莫言是不得了,一家伙搞不少钱。二十世纪的作家鲁迅、梁启超、老舍、林语堂、沈从文,还有个女的,我忘了叫啥名,反正都可兴,也没能把诺贝尔文学奖弄到手。”赵叔眉飞色舞地笑道:“你没听说,莫言小时候裤裆还没刹住,老子娘就叫他背着书包去上学。长大后还当过兵,写了大半辈子了多不容易。别看那货小眯眼儿,长的不咋样儿,就是血能,手里就有那个金刚钻能揽住那个破瓷器活儿。” 老阿姨送孙子上学,她在平桥大道上跑着,嘱咐道:“宝儿,好好读书写字,跟莫言学着,长大也写本书,得个诺贝尔文学奖,搞到钱了咱也上北京买房子跟你小姑挨近些。”登芬走过来笑着惊呼道:“哟!我看电视上说莫言靠写小说得到七百万块钱,就是不知道诺贝尔文学奖到底是个啥东西……”
我趴书桌上听着记着他们的谈话,忍不住笑了,笑他们不如我先进,我和好友早就在发型屋谈论过诺贝尔文学奖。
好友为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跑发型屋来,笑道:“燕子,我想把文学捡起来,试过好几回,捡不起来了。你要趁着对文学的热爱抓紧时间创作,创作的同时保重身体!我还想跟你说诺贝尔文学奖对中国说太重要了,诺贝尔文学奖证明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领域的强大。就像二十九届的奥运会,让世界刮目相看。莫言真棒!他填补中国诺贝尔文学奖的空白。这些日子我常关注有关莫言的新闻报道,喜欢的控制不住流泪。”我拿纸巾擦去好友脸上的泪,笑道:“别哭了,我也跟你说个好事儿,从莫言为中国捧回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信阳报纸副刊内容都有很大变化,特别是《信阳周刊》《信阳晚报》《浉河周报》一直都在培养信阳作家。莫言捧回诺贝尔文学奖让中国人文素质大增,就像你说的“诺贝尔文学奖对中国太重要了!”回想到这儿,我独自笑了。
文学为我人生开辟了一条道路,在这条坎坷道路上可以用文笔开创属于自己人生的美景,在这条道路上见着了我的偶像,见着了我想见识的人;在这条道路上发现人世间竟然有很多美好的东西需要见识懂得,而我又见识懂得的太少太少。
望着喧嚣的平桥大道,我想:“如果不是孩时瞧着父亲对大姐讲周敦颐的爱莲说,如果不是那片乡土,如果不是在平桥大道走恁多背时运,如果不是太孤独,如果不是那些善良的老顾客循循善诱,如果没有那些流氓嫖客,也许到现在还没能力写出《我的2014》,写不出《我的2014》,就难获首届林非散文奖,也不可能再回走进鲜花盛开的北京城,也不可能再回走进即有瑕疵又温馨和煦的文学天地,更不可能接近恁大一群善良、真诚、素质较高的文化人——时代的灵魂,引领我们抒写批判污浊丑陋,颂扬真善美德,构建文明和谐友爱社会,弘扬中国文化。有了恁大一群文化人,我的文字也显得灵动缤纷,他们似朝阳的光耀指引照亮我前程。


一九零

雨后,我站平桥大道仰望梧桐树枝桠上的雀子跳跃着追求欢爱,蓝天上烂醉逍遥的云朵飘来又飘去,形象不断变幻。忽然想起昨夜整理的《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日子》
首届林非散文奖虽然没法跟矛盾文学奖和诺贝尔文学奖相提并论,但他是我这些年一路挣扎走过来经历最快乐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仔细咀嚼这些日子,记着这些日子,有感动,有惊叹,有喜悦,见过的人,说过的话,领略过细微的景致,更多的是一心向往美好前景,通过这些文字几乎能把那些日子完整地重现出来,带给我的快乐和光明犹如昙花一现。
尽管在书写时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和暗疾,《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日子》仍然是我最想珍藏的日子,包含好几篇短文。每一篇短文都似每一天落款封印,每一篇短文都让我相信活着的意义,让我更加坚信,即便生命是卑微的狗尾巴草,也会有属于它的美妙风景。
我不晓得该把《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日子》这篇纪实特写投向哪家杂志社?如果能发表,黄国燕这个名字除了印在发型屋那些杂七杂八的税票和证件上,还可以出现在各种不同报纸和杂志上;如果发表不了,且当我全心全意地书写是满足灵魂需求。
由衷感谢首届林非散文奖,感谢林非先生,他使原本在精神上无为的人群变得有为!由衷感谢平桥大道,它让我在找到了消化痛苦、摆脱孤独、无助的良法,由衷感谢今朝风向风力!



  一九一

不知何时老顾客张少安站在我旁边,道:“你发啥呆?进来,给我理发。”我道:“你望,咱信阳天空多干净!”张少安笑道:“你望天不如看地,咱平桥变化真是不得了哇!我记事时,这平桥大道是条通往信阳市坑坑洼洼的石子路,有现在这柏油路的三分之一宽,路两边都是大柳树。大道东头有个砖瓦厂,二粮店,两万五电厂,黄航船运,固始航运,息县航运,淮滨航运,末后,航院改成搬运二站、搬运三站、搬运四站。搬运一站和公交公司是一个单位,从信阳市划分过来。再后来,长台搬运改成三站。大道中段的化肥厂对面是供销社,白土厂,沙场,都在这平桥大道二面两行。”
“我父母就在沙厂上班,一个月多则拿十多块钱,少则拿几块钱,紧紧巴巴地养活一大家子人,想吃豆腐都得盼到过年,更别说吃肉了。我奶奶说,一九五九年信阳饿死人成堆,我们这些航运单位没饿死人,家里姊妹多的人家得出去要饭。你老顾客刘大哥就出去要过饭,那时候要饭只能要口饭吃,饿不死斗住命算是很不错了,一分钱都要不着,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你刘大哥。现在要饭的不要饭,给一毛钱他还嫌少,买东西一毛钱不要,这人都是越来越富裕,越来越癫狂。社会发展到这儿了,没办法。要不了多久,一毛钱会像从前的一分钱、二分钱、五分钱一样会消失。”
“公路段和蔬菜公司占用的地皮都是我们单位拿船换的地皮,政府搞经济划分给他们了。包括你这发型屋,从前这儿是个大塘角子,这个塘可大,水深,鱼可多,逢着下大雨池塘水漫了,我们就拿小捞笈在水草从里捻麻虾,逮泥狗子。这个塘不是一般大,一直到东边糖酒公司那头。深圳商场是平桥大道最牛气的大楼,也是平桥最早最牛气的大搂,在那儿上班的姑娘把头都仰高高的,好像高人一等,很多小伙子都想巴结,一般都巴结不上。”
“陶瓷厂,煤炭公司,电业局,国家粮食储备库,省交二队,平桥招待所,服装厂,凡是我说过的这些单位,在六、七、八十年代,个个都很了不起,有些单位在九十年代还很牛气。比如说国家粮食储备库,现在他是不中了。”
“谁牛气也牛不过私管分(税务局),叫你交税你就得掏钱,现在也不咋地了。你知道化肥厂和磷肥厂当年多红火不?如今,万象城把他盖没影儿了。雷山宾馆也扒倒了,深圳商场也被打倒了,汽修厂也被打倒了,都岔那儿七八年了,也没重新建起来,如果能把这些楼重新盖起来,平桥和平桥大道算是彻头彻尾改变了……”他笑着说着,付了理发费走人了。
平桥的过往如同一个人的过往,坎坷不平,跌宕起伏,繁花似锦。我真后悔用麻利招式把犀利的剪刀操作得太快了。


                           一九二


我坐大铁椅子上闭目回想铁姨给我讲过服装厂的故事。
“服装厂坐落在平桥,但不属于平桥,属于信阳县,效益的确很好,工人待遇也很好。女人生孩子休假三个月,工资照发不误,请病假修一个月,工资也照发。工人只要进了服装厂,时时刻刻都很忙,整个信阳县商场和那乡下门市部,一年四季都在这一个服装厂订货。服装厂不仅生产衣裳,还生产书包。司机找我做件衣裳,半个多月都拿不出来,那是真忙啊!”
“服装厂有个大闺女银花长可漂亮,被电业局的小伙子钢铁看上了。钢铁追银花,他追的可紧。银花天天晚上都盼着早点下班跟钢铁看电影,跳舞,吃馄饨。他们都不怕羞,敢当着同事的面说这辈子到死都要爱。”
“银花的爸德强说钢铁穿喇叭裤,穿花布衫子,留长头发,看着就不像个好人种。他拿把杀猪刀撵钢铁,咬牙切齿地扬言说非得把小伙子剥了,刮了。有人偷偷议论说钢铁不是个好东西,银花也不是正经货,一个巴掌拍不响,这是驴不走磨不转的事,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没过多长时间,银花怀孕了,生米煮成熟饭了,双方父母不得不允许他们结婚。我们服装厂的小伙子和小闺女看着钢铁和银花结婚了,也开始相好,那相好越来越多,一对对的,上下班走路都还手牵手,不背人。老年人说他们伤风败俗,败坏道德。我也想不通这年轻人咋不知道害羞了,又觉得很好笑。就连那学校教学的女老师都是自己找相好,说是自由恋爱,越来越多,司空见惯,谁也不说谁不正经了。”
“我儿子悄没声息地领个小女子回来,说是给我找的儿媳妇,我心里别扭,嘴上认了。我同学的儿也是自由恋爱,她儿要跟那女子结婚,她非说儿和那女子八字不合犯克,死活不同意他们结婚。她儿还是跟那女子结婚了,倒插门。小两口一个孩儿,幸福美满,儿媳妇到现在也不认她。母子在大街上碰头了,跟陌生人一样。”
“银花总共生了两孩子,都是男孩,小的是偷生。钢铁有钱,他掏钱找关系,给小孩上户口。银花生了小孩儿,吃成个大胖子,穿金戴银都不好看。钢铁也变得胡子拉渣,在单位奋成个小领导,他有钱就变心了,又找个小闺女同居着,不要银花了。银花善良贤惠,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可怜!”
“到了九十年代,我们服装厂倒闭了,那个银花下岗了。钢铁把那个跟他同居的小闺女甩了,又回家跟银花过日子,还买茅台酒给他老丈人喝。黄丫头,你说这个钢铁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瞅着岁月的波纹和着愉快的欢笑在铁姨脸上荡漾,信阳服装厂记载盛衰留不住时光,不晓得该如何回答她。
人最嬗变,做好事的时就是好人,做坏事的时就是坏人,没有不变的好人和坏人。八十年代属于改革开放创新时代,无论城乡,多数年轻人都显得精神而又亢奋,欢叫着要自由恋爱,废除媒妁之言,包办婚姻。
我和伙伴玉霞咋听谈恋爱这个新名词,以为是两人躺在一起,你用脚踢我一下,我用脚踢你一下,还躺稻草上演示一回“弹”恋爱。
不久,听说西湾的英子私自定终身,男方家没钱,连三间茅草顶瓦结沿儿土坯墙的房子也盖不起,英子的父母不愿意,非说英子伤风败俗,还打了她,要求她找个有房的。英子不答应,遭父母禁足,她吞下大量安眠药以死反抗。英子身子还是热的,她父母认为很丢人,没送她上医院,用席子裹着她躯体埋在乱葬岗。 英子长相美,人善良,上过中学,很多人都为她惋惜!咋听说这事,总觉得议论人家是非很不好。
时隔几十年之后,我对英子的死有了别样理解,她那是为自由恋爱开创先河,属于一个时代恋情的殇。
阳光朗朗地照着宽阔明净的平桥大道,梧桐树叶滴翠凝碧,格外宜人,尤其是那桐叶尖儿垂挂着残留的雨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亮,诱我再回走进桐影,仰望青蓝的天空,兴奋得背诵俄罗斯巴尔蒙特的诗歌:“我来到这世上是为见到太阳\和高天的蓝辉\我来这世上是为见到太阳\ 和群山的魏魏 \我来这世上是为见到大海\ 和谷地的多彩\我把世界囿于一瞥之内\我是它的主宰……” 浓密的梧桐树延伸向远方。
耳边隐约响起韩红的《天路》她清脆的歌声伴着随风摆动的绿叶令我回想起父亲曾经在五斗田擂秧草时说过“古人言,草木不经霜雪侧生意不回,人不经忧患侧德惠不成……”那时我听不懂,也懒得问,而今,其意在平桥大道上自现。我应该感谢父亲,如果不是他从孩时就把扁担,镰刀,锄头等农用工具交给我,不然,我哪来的毅力在平桥大道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一九三


  早上醒来,我起床穿上干净的衣裳,心想:“保持微笑,让日子过好。”走菜场瞧着大樱桃,想起那年尹姨给我五个这样的樱桃时,道:“这是美国大樱桃,很贵……”后来,我在市场见过这种樱桃,从没敢问价钱。今儿,想着红色水果或许能补血,也想买点儿。
卖水果的女人道:“樱桃十五块钱一斤。”我买二十块钱的,给她五十块钱,她把钱朝兜里装,我把樱桃朝包里装,道:“你快点儿找我钱,等着有事。”卖水果的女人道:“你给我二十块钱,还叫我找你啥钱?”我提高嗓门道:“那五十块钱是昨天最后一个顾客给的……”
两米多远处,一个卖水果的男人大声吆喝道:“我作证,我亲眼看见买樱桃的给的是二十块钱……”他这句话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个无赖,所有鄙视的眼光都针对着我,钱也不要了,慌忙逃,心想:“从没见过贪图小便宜的人发大财……”
我晓得只要敢生气,就得继续上医院,发大把花钱买药吃。垂头丧气地回到发型屋,来顾客了,带着情绪把顾客脸刮冒血了,幸好换的是新刀片。慌忙拿碘伏给顾客擦,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要你理发刮脸钱了……”顾客道:“我进门见你黑拉着脸,撅着嘴,谁惹你了?你说对不起,不要钱就算了?姓黄的,真不会说话,这是钱的问题吗?说,为啥撅着嘴巴不高兴?我看能不能原谅你。”我把买樱桃的事如实说出来了,顾客对镜子照着伤口,笑道:“你个黄世仁不知道吃亏人常在呀?干啥都不想吃亏,给你钱,别想那不开心的事儿了,好好给人家理发哈。”他走了,我想:“同是男人,那个作伪证的男人和这个男人差别真大?!”
不敢想象要是和那个买水果的女人杠起来,我会落得啥下场,在QQ空间说说写文字发泄心情。登芬悄悄地走进来站我背后,瞧着我记录的内容,道:“那回,我在后菜场买菜也经历过这样的事,给那卖菜的女人五十块钱,卖一斤葱,她把零头找我了,我捏着钱转身走两步,感觉手里的钱不对劲儿,伸开手一看,转身找她要,她就不认账了。我想着没钱买菜了,气的和那卖菜的女人大吵一架,末后,她把钱还给我了。你算好说话,钱不要了,别人还以为你想讹诈人家,要叫我,不把钱还给我,非得把她摊子掀了……”
我笑道:“关键是我没掀她摊子的本事,钱没了咱再挣,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说的轻松,我不愿意咽下这口气,却没有争取反抗的力气,不得不选择隐忍、退让。
回头再望望走过来的路,正是吃过的亏,忍过的痛,受过的屈、担过的责,扛过的罪,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束五颜六色的光,把我在平桥大道灰暗的经历都照亮。

一九四                 

吃罢晌饭,交通局的胖妹妹来道:“我头痒的难受,你给我干洗吧,手带点儿劲很挠挠。”我费力地挠一会儿,胖妹妹闭着双眼好像睡着了,长而浓密的睫毛很美!
发型屋又来个大帅哥,他头发像雀窝。我用手势示意大帅哥坐沙发上稍等。
胖妹妹闭着眼睛,轻声道:“你选择理发这个职业真好!不用在风雨中奔波,挣钱多少不说,最起码不用看人家脸色。给人家打工,人家让你站着你就得站着,让你朝东你不敢朝西,很可怜唉!”我道:“理发这个职业没你说的恁好,啥人都有。从前,我跟流氓打架你不晓得罢了。”胖妹妹道:“又来客人了,赶紧给我头发冲洗一下,你可以多挣点儿钱,这年头生意难做,房租死贵,生活不容易!”    我把胖妹妹头发冲洗干净,吹干之后,她道:“你去忙,我自己来。”我瞧着胖妹妹从手袋里掏出化妆盒,对着镜子精心化妆,转身面对帅哥,道:“你要理发吗?”
帅哥做大铁椅子上,闭着眼晴道:“理个发,太累了!最好给我捏捏摁摁,舒坦些。”我用薄荷海飞丝在男顾客头上挠着挠着,偷偷地瞅瞅帅哥高挺的直鼻梁,他突然咕嘟道:“如果没记错,我很早以前就在你这发型屋理过发,这发型屋在平桥大道上可有些年头了。九十年代,平桥大道有可多发廊做那种生意,我那几个跑车的伙计以为你这发型屋也做那种生意,他们半夜小歇时商量着跑来敲门。我说发型屋那女子老实本分,不做那种生意。他们都不相信,轮流跑来敲你这发型屋门,一个敲不开,第二个上,第三个上,第四个上,连续敲几夜,他们自己不敲了。”我一边忙活,一边回想那段头皮疼,腿疼,胃疼,乳腺增生疼,偏头疼,恐惧让我疼痛,疼痛让我恐惧,怕见灯光,成天到晚不愿与人说话,偏偏还得频繁应对嫖客流氓的岁月。
胖妹妹望着帅哥,她原本小巧的红嘴巴惊愕得张成了O字,右手拿着眉刷悬在那儿,那姿势很像敬礼。
我把帅哥的头收拾好了,胖妹妹朝他翻着白眼儿,道:“你那伙计咋恁怪耶?太欺负人了吧?”大帅哥扭头望胖妹妹一眼,微笑道:“那时候社会秩序很乱,他们没明目壮胆地来强迫她算是好的。我们跑车到汉口,那发廊女人成群,个个都可厉害,听着我们说话不是本地口音,拽着叫我们跟她走。买一块西瓜说是两块钱,让吃了再给钱,等我们把西瓜牙子吃完了,他又说一块西瓜二十块钱,你算十块西瓜多少钱?我们也得掏腰包,不然就得挨刀。找警察,警察是她们当地人,偏向她们说话,照样把我们铐着罚款……”
我接过帅哥付的理发费,瞧着他走出发型屋门的那一刻,大步上前挡在他面前,道:“那年,敲我发型屋门的人有你不?”他摇摇头道:“我没来,是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举动太愚蠢了。胖妹妹叹息道:“这真是贼不打三年自招哇!”

                     一九五

来个老顾客嘿嘿笑道:“想问你一件事,又不好意思问,很想知道真假。我知道你这发型屋在平桥大道上的年数可不短了,还是想问问,你别见怪哈。听说从前有个男子和女子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平桥大道上斗事,还有个女子被弄怀孕了,有这事呗?”
我犹豫片刻,如实答道:“我在平桥道上是瞧着两个神智不正常的女傻子怀孕。至于你说的这件事发生在这对面,国家粮食储备库的院墙脚下,我望着男子把女子脱光了,他把女子朝地上摁,女子不晓得反抗,过路的人都停下来围观,还有男人大笑道:‘多熊叽呵,他们也知道享受哇!女子那奶子真不小……’我不晓得该咋搞了,跑后院找登芬。
登芬出来望望,道:‘咱报警。’她手机没电了,又借黄霞的手机。登芬拨通110,红着脸道:‘你们快来,一男一女不正常,在平桥大道上那个了,男的把女的衣裳脱光摁地上那个了。就在平桥大道国家粮食储备库那院墙边上,人来人往影响多不好。’110来人拿着警棒照男子的屁股连戳几下,男子搂着衣裳跑了。我想把这一点儿写进《平桥纪事》,想写又不敢写,一直犹豫着。”
男顾客满脸诧异道:“以为是他们无聊瞎胡说着玩儿,你可别把这事写出来了,丢咱信阳平桥人。”我只把那女子怀孕的事写出来了,这件事没敢写出来,害怕人家说我文章涉黄,发表不了。
顾客临走时再三叮嘱道:“你可别写这事哈,对咱信阳平桥影响不好,你要写就写咱信阳平桥的好人好事,也好让外地人晓得咱信阳不光山水好,人文素质也不赖……”
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事写出来。
傍晚,登芬来道:“把钥匙放在你这儿,我出去有点儿事。”我握着她手,道:“嫂子,还记得一男一女在路那边那个不?”登芬笑道:“记得呀,咋啦?”我想把这件事写出来,你答应不?她道:“这又没啥子,还是我报的警,你想写只管写。”她说罢,就走了。
我想了又想,这事虽然有点儿臭,有点儿烂,并不涉黄,在这篇文章里能说明一个时代和社会人口素质问题。毕竟是这个社会和这个城市从野蛮粗俗走向文明道德的发展史,让人们记住这个不幸的污点并非是坏事。


一九六



我坐发型屋门沿儿上,把日记本放腿包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半天的经历,小邓站发型屋门口笑着嚷道:“你个鬼女子,挣钱留着嘎子?我带你上丽宝超市去买几身好衣裳穿,好好打扮打扮,计划生育放松了,赶紧找个男人嫁了,生个小孩还是圆满的家。哪个男人不爱美女呢?天生丽质的美女有多少呢?美女都是妆出来的。”
我道:“嫂子,就你这打扮,暴露着雪白的大胸脯是性感,把你放我发型屋不晓得会招来多少苍蝇和蜂子?”小邓嘿嘿笑道:“鬼女子,我平时来你发型屋玩,望着来这理发的男人还都怪好的。也是呵,有好人也有坏人,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怪不得你一天到晚捂恁紧……”
很佩服小邓把两个女儿教养得很好,她经常抱着小外孙女来发型屋门口玩,说大女婿是报社记者忙着写稿子,怕孩子吵着他了。我道:“我正抽空儿写稿子,我写的稿子猪毛不值,想发表稿子还得倒贴钱,想出书四十万字,一千本得要两万块钱。我要挣两万块钱得多长时间,得剃多少个头?刮多少脸?你女婿那稿子不仅值钱,还代表官方权威。”小邓乐得嘻嘻笑道:“鬼女子你也会写稿子呀?还真叫你说着了,我女婿发稿子真有稿费。”
我瞅着小邓脸颊上流露出幸福的光芒,有点巴儿嫉妒她。我闭着眼睛想:“要是有个她那样的大女婿、或是老表多好!没准我写的这些文字虽不雅,有了靠山也能得道升天……”美好想像,也能给人带来快感。

                 一九七

吃罢晚饭,四个男人进来道:“老板,理发、洗头、刮脸多少钱?”我道:“今天没生意,给二十块钱吧!”大个子平头从发型屋门外把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儿推到我面前,嘿嘿笑道:“我们的意思是让你给他理发刮脸。”
我瞧着老头的黑衣裳和我从前的剃头刀布子一样,黑黢黢明晃晃的,长鼻毛和着黑鼻屎结痂了耷拉在白胡茬上,稀稀疏疏的白头发露出的不是白头皮,而是黑头皮。我用指甲轻轻地在他头上抠了一下,抠掉一小块“黑油饼。”我掂着“黑油饼”道:“我给他剃光头哈,好洗,你们咋不先把他送进浴池好好泡个澡呢?这气味更别提了。”四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大个子平头笑道:“我们在平桥找浴池转好及圈子,浴池都没开门。”三个年轻男人捂着嘴巴笑着跑出发型屋,我懂他们的笑。想着在老家和旺珍抢一泡牛屎用手抓不说,还打一架。种棉花和油菜,先刨个小窝窑儿,用手拈点儿鸡屎放进小窝窑儿,再把种子丢下用土垃盖住。鸡屎不算啥,我还用手抓过小毛毛的粪便呢!屎都抓过,何惧这老头儿腌臜,相信自己一定会像清洗古董瓷器那样把老头儿捋摸光净。
我先把他头发剃光,再用热水和两包海飞丝给他挠挠冲冲。我给他脸洗刮两遍之后,道:“这是谁家老爹?能给他穿上毛料和苹果名牌,为啥不给他清洗干净?把你爹搞成这样儿?良心好受呗?”
大平头道:“没人管他叫爹,他名字叫军民,是个老寡面条子,要说他的事,三天三夜说不完,我们只是和他一个湾。六十年代,国家乱套了,你听说过这事呗?他父母挨批斗都上吊自杀了。他还是个小孩儿,瞧着父母死了,大冬天,他敢跑去跳塘,好在水浅。湾里人把他从水塘捞上来,他发高烧,烧的大脑不够用了。大队干部还给他搞个大地主的高帽子戴着,我们大队每回开批斗会,找不着人批斗,就拿他开涮。其实,他老实的很,穷的跟狗样,还有个半疯半傻的女子要跟他过日子,他白天跟傻女子在一坨儿玩,就是不当说话。我给他碗饭,他也舍得分给傻女子吃。天落黑去球了,他不让那女子进屋,没戏了。他对男女那事不开窍儿,一辈子没结过婚。湾里人都好开他玩笑,他精神受刺激了,越来越失常,送他上敬老院没人敢收他。我们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咋跑人家那城市去了,有人说是城管执法的人把他当傻子搞那儿去的。不过,那个小区的人待他还好,他给人家扫地,人家给他饭吃,住在一个破楼洞里,隔墙是个医院,他还知道上医院打开水喝。人家给他的馍和点心吃不完,几床被子,被里洗可白,衣裳很多,都还是好衣裳。我们开车将把他接回来,接回来让政府养,他属于五保户,一年应该有好几千块钱。”
“平桥大道过去有个大胡子饭店,还开得呗?我一边用鞋刷子沾着奇强洗洁精狠刷军民粗糙的手,一边道:“沿着平桥大道朝西沿儿走,过了团结路口,再朝西边一点儿就是大胡子饭店。”那人笑道:“可早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君得丽发型屋,你咋把君得丽三个字去掉了?”我道:“那年,咱信阳创卫,城管执法的人在一夜之间把平桥大道上的门牌都拆了。房主非得叫我们换上新门牌,催可紧。做门牌的人说一个大字要八十块钱,我没钱,就把君得丽三个字去掉了,没想到你还记得,谢谢!”那人惊讶道:“有这事?我一直没进你这发型屋来,因为我弟也搞理发。我们最喜欢跑平桥大道来吃饭,大胡子饭店和顺发饭馆那猪血和大肠炖水豆腐,护心皮炖黄豆芽子,就着大米干饭,每回都吃的不知道饱。我们三个人来吃一锅,四个人来还是吃一锅,实惠的很。吃时间长了,我们个个都撑的大肚子,细脖儿,走不动路,再也不愿意朝这平桥大道跑了。多少年没来吃过了,现在又想吃了……”
我终于用鞋刷子把军民手上裂缝的黑油泥子刷掉了,他指甲缝儿里的黑油泥子咋也刷不掉,除非把他指甲剪了。仔细打量军民刮去毛茬子的脸皮很白净,虽然上眼皮下垂,但他是大眼睛,浓眉毛,高鼻梁,从底板上隐约可见他年轻时帅气的模样,一辈子没能娶上媳妇生子来延续他帅气美好的基因很可惜!还好,军民到了风烛残年,撵上习近平当家做主,他狠抓贪腐,要求各地政府把扶贫救济彻底落实,不然,他这一生该有多凄惨?!
他们走出发型屋,我还在追问道:“你们是信阳平桥哪个湾的?军民贵姓?你们是在哪个城市把他接回来的?”只有一个人答道:“我们就住平桥附近。”其余的人都是笑而不答。
我没能把这件事写成一份实名通迅,有点儿遗憾!之余,除了祝愿军民早日过上好日子,还想为当今政策唱赞歌!


                            一九八


夜,将近二十二点我坐发型屋阅读诗歌,来个酒鬼靠玻璃门站着,他撸起衬衫,双手抚摸着长满黑毛的大肚皮,道:“你,你——”我瞧他不正常,慌忙站起来道:“我下班不营业了。”他咕嘟着走了。
壶里的水将好烧开,我把脏毛巾都收拾大桶里浇上开水和洗衣粉泡着,依然沉浸在海子那朴素、明朗、清新而又隽永美妙的诗歌里。跑出租车的老顾客笑容满面地进来大声道:“黄大仙,来给我理个发,面洗洗,好好给我刮刮,搞好点儿哈,发型越显年轻越好。”
“明天晌午,郑州市一个女网友专门来信阳看我,条件很简单,对不上眼,包来回车票和饭钱,对上眼了再加套衣裳,千儿八百就能搞定她。我们在网上聊半年了,有点儿感情基础,估计这回好事是没跑的,再不潇洒,过两年想潇洒弄不动了哇!你看这是她照片年轻不?漂亮不?”他满脸洋溢着喜悦和幸福,把手机屏横在我眼前。
我停下剪子瞅了瞅,女人大约有三十岁左右,白色衣衫,长发,浓妆,妩媚,风骚。她脖颈,耳垂,腕上,手指分别带着黄金,特别是那白嫩的玉指上戴着两个黄金大戒指显得有点儿超重,十足的拜金女。为了讨好老顾客,我笑道:“年轻漂亮,秀色可餐,千万记着吃完了把嘴擦干净再回家,别让丑妻晓得了。”
老顾客道:“我那个老解放比我大三岁,早就不中用了,她说只要不离婚,有饭吃,有钱花,叫我有劲儿在外头随便找女人,别染上病了。那时候相亲就没看上她,我家穷,弟兄多,也不敢对媒人说不愿意,跑广州打三年工,三年没挣到钱,也没回家。在广州第四个年头,手里将积攒点儿钱,又拿回来给老母亲瞧病了。那年我已经二十五六岁了,媒人说她还等着我,实在是害怕打寡面条子,不娶她没门。日子好过了,我们又有小孩,再跟她离婚又觉得对不起小孩,将就着过吧,该得……”他故事完了,我也了解他性情。
他将老,又不服老,占有欲强烈。爱也好,不爱也罢,都能和一个曾经对他有情有义患难与共的女人凑合着过一辈子名义夫妻。
这就是平桥大道发型屋的夜色,感谢文字把我心点亮!


一九九

我从围裙兜掏一把小钱来数,转身瞧着背后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帅哥,吓我一大跳,随之镇静下来,道:“你要理发么?”他轻声道:“你除了理发还有没有其它服务?”我抬头瞧他是光头,大声笑道:“我除了理发还会刮胡子,你头光着,脸上又没毛,咋刮?咋刮?”他道:“我说的是那个、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我瞅着他表情诡异,不等他把话说完,大声吼道:“滚蛋,滚蛋。”他快速跑出去,朝平桥大道东头走了,我心跳加速。
将才把地上的毛扫完,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大道上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大光头,快步走进发型屋来瞅瞅,笑道:“你这是理发店,准备的还有其它节目呗?”我朝他摇摇头,把毛扫进垃圾斗。又来个小平头,他皮笑肉不笑,神秘兮兮地小声道:“陪哥哥玩玩可以不?”我不想说话,举起扫笤箒照他腿猛拍,黑毛茬子乱飞,他躲门外去了。
我站发型屋门口望他的车,又是一辆没牌照的车,纳闷地想:“不挂牌照的车难道是刻意开出来搞坏事方便么?”我气的噘道:“你给我当儿嫌你小了,还想嫖老娘,扎破你的蛋。你有本事来嫖娼,咋不敢把车牌照挂上?”他道:“我们不想挂,出来就是玩的。”大光头已走近招待所大门口,朝小平头招手道:“过来,过来。”他们跑招待所了。
这年头嫖客的车咋都没牌照?站在玻璃门旁望着平桥大道,不一会儿那两个嫖客都从招待所出来了,在我预料之中。不管招待所老板娘烦不烦我,又一回跑招待所楼上,道:“嫂子,那人是来住宿的呗?”嫂子笑道:“人上楼时就问有小姐不?我直接朝他摆摆手,没让他们进来。”男老板道:”我就坐在这儿,只听人说话,没看着人,撵他滚蛋,这号人最好不搭理。”我笑道:“十来分钟,就来好几个嫖客,自己似个臭鸡蛋,在这地坡二十多年,绿头苍蝇说来就来,围着哼哼转,烦死人了。”嫂子笑道:“管他妈B来个啥东西,来他来,转他转,有话咱好说,惹急了拿棍打他个王八蛋。”我道:“这就来把这狗日的写成帖子发网上晒晒。” 嫂子道:“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万一他看着来找咱麻烦,混一碗饭吃不容易呀!” 我深深理解老板娘愤怒的暴粗口,碰上这样的事,着实让人很窝火。
嫖客每回来除了进我发型屋,就是进招待所,进我发型屋是多数,进招待所是少数。我曾经回想过在平桥大道上所见过的嫖客年龄大多数都是六、七、八十年代以上的人,没想到嫖客和文人墨客是一样,他们也是前仆后继,后浪推前浪,老嫖客老了,小嫖客又冒出来了,有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味儿。
一个个嫖客都很匆忙,和九十年代来的嫖客相比起来识相,属于雅嫖型。九十年代的嫖客不用语言,直接逮着我屁股捏一把,以至于有些不怀好意的嫖客将把手伸出来,我脚就把他裤裆袭击了。这个时候嫖客恼羞成怒,我不是挨打,就是挨噘,有口难辨,哑口无言。时间久了,我生出一种抵抗羞耻的免疫力,撵着流氓嫖客在平桥大道上噘着打。
今天傍晚我还在想:“这一天开头不好,结尾用笑脸画上句号也好。”没想到我这一天好像是一个人的一生,灰暗的色彩太多太重,这一天又像似一篇败笔文章,开头和结尾都有点儿臭烂。难道活在平桥大道发型屋,想过繁花似锦的日子成了我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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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9:37:1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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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

   我趴网上心不静,写不了字,读了一首当红诗人余秀华的《早上,你好》
以前为这个女诗人点过好几回赞,我为这首诗犹豫了。眼瞅着很多博友为《早晨,你好》赞起来,也有博友留言遭饥她,噘她。我把《早晨,你好》提留到信阳荷香诗词群,写古韵诗词的男女开始攻击,道:“她这是伤风败俗,太低级了。”“她太不雅了,玷污了文字。”“文章分五六九等,只能说余秀华这篇太低等了。”群主很快把我踢出群。
我很纳闷,心想:“难道余秀华这首诗歌真是文字垃圾么?不然,这些男女热爱享受着乳房、阴毛、屁股、躯体带给他们的愉悦美好,为啥又如此嫌恶这些文字呢?女人的青春躯体、乳房、屁股、阴毛都是柔软、细腻、鲜嫩、光洁的美。余秀华写这首诗歌是否想过别人读了会是啥感受?”我是个不懂就问的求徒,随即又把《早晨,你好》提留到“中国信阳笔会中心(现更名为:中国传媒人联盟)群,”常见此群有诗歌评论。二零一四年九月一日,“中国信阳笔会中心群”还评出百年十大名诗人,群主林平也被评为百年十大名诗人之一,很想瞧瞧他们对《早晨,你好》的评论。
林平道:“上面那篇分行文字是诗吗?你觉得好吗?什么是诗?诗是文学皇冠上的明珠,是最高的语言艺术,是思想性与艺术性的完美统一。你对照一下,她的思想性在哪儿?艺术性在哪儿?”“纯粹是一堆垃圾文字,余秀华这篇作品是败笔,真玷污了我高看了她。”“原以为她比我强。看来她真不懂什么是诗。”“这诗歌很丑,不过她有好文章。”“诗歌最基础是什么?她都不懂。我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学过中文?怀疑。”“自学的,好不容易了,不要苛求了……”这些都是“中国信阳笔会中心群”的诗人们对《早上,你好》的评论,令我脑门冒汗。
因为我写文字也是自学,更别提学习中文了,心想:“黄国燕要自信,你不是牛眼晴,不能把这群鸟诗人放大了。莫言,高尔基都是小学文化,他们都写出了一曲曲、一篇篇华章,成就了人生的光辉典范。”我一不小心用当红诗人的一首诗歌检验了一群诗人,以及“百年名诗人。”可想说人各有各的生活环境,就有各式各样的作家,有各式各样的品位和审美观,就会写出不同文学作品,与学历高低丝毫不相干。据说文革时期,人的学历都不是很高,但文学上有着很高成就。晓得自己欠缺文化素质,艺术修养,因而底气不足,我还是没能在“中国信阳笔会中心群”说出来,不搭理这群鸟诗人也罢。
我不认为余秀华这首诗歌是好诗,绝对够真实。我读的是诗人不屈服权威,不屈服世俗眼光。她这篇文字不是为谁而写,是在为她自己而写,正如她所说“我把自己掏出来,不是为谁懂,更如同自说自话。感谢人间,我们每个人都活得孤独深长。不要试图理解,所有的理解都是错误。不要刻意同情,许多同情都不可爱。”体现出她倔强而又前卫的性格、姿态、和思想。
好友伯牙琴发来信息道:“亲,希望你别研究什么余秀华了,干嘛去受她影响呢?如今经济快速发展的中国,受贫富悬殊的影响,人们的审美及价值观已发生很大的扭曲,浮躁贪婪的人群比比皆是,年轻人更是生活在幻想与攀比的浮华中。姐的风格与文采,就像是来自朴茂原野的一股清新舒畅的微风,唤起人们对一个年代或往事的回忆与向往。多么盼望姐能摒弃那些沽名钓誉的所谓诗人,对你的影响与好奇,从而专心投入到新的创作中去,做一个好的风向标,带给文学爱好者美的视角和正能量吧!知道姐性情直爽疏放,可我还是不想看到姐反复念叨那些余秀华不堪的文字与描写。余秀华确实冲击到很多人的思想与审美观,带给年轻人影响是负作用的。她的成功已误导了很多作者的创作思路。如今姐关注余秀华,只会让人对她更好奇……”她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我沉默了,不能怪她,因为我们中华民族文化曾经有着独特的个性,其一就是传统保守。
若说中国人传统保守吧,有的官员原以为干了“一夜风流后,明朝两不欠”的事,结果被女人当小辫子揪着要挟。还有的官员因嫖资付的不足,被女人告上法庭。还有中老年男人犯诱奸、强奸罪。十四岁的女中学生,堕二胎时检查出艾滋病……时代不同了,人思想开放了,性也开放了。人毕竟是高级动物,最好公开性教育。诗人书写“乳房、阴毛、屁股,并非就是粗俗粗鄙。
来理发的小顾客笑道:“黄阿姨,你在想啥?”我随口道:“早晨,你好。”小顾客道:“这天都黑了!哦,你说的是当红诗人余秀华的诗歌吧?”我道:“人家都说她这首诗歌是文字垃圾,我心里可难受。”小顾客清清嗓门,道:“美的领域广大,人审美的能力也有高低,取决于一个人的文化。有人审美落后,有人审美超前。从历史上看,过去咱中国比较传统封建。我读过余秀华的诗歌,没想到黄阿姨除了理发,还关注这个。”我认同小顾客的审美观,但小顾客末后的一句话令我很不高兴。可想说,理发师更应该懂得审美,还是憋住了,跟顾客抬杠不是啥好事,挣他头钱才是正道。
“中国,信阳笔会中心群”的群主林平对于《早晨,你好》的评论在我心里打个结,我闲暇时站在平桥大道也会想:“余秀华照着躯体抄下原句,暴晒众人面前,给人清新印象。自然代谢终究会把她的躯体摧折调枯,但她美的躯体形象已凝聚在《早晨,你好》这首诗歌让我脑海呈现出西方的经典裸体油画,以及那抱着陶罐的女子,和断臂维纳斯。好些日子过去了,我时不时地还会想《早晨,你好》给顾客刮脸走神了,把他下巴搞冒一点儿血,吓的脊背上汗渣渣,好得是个老顾客,宽容了我。
此时此刻,我想说《早晨,你好》是美学思想体现,也是余秀华的人生境遇之感怀。亚里士多德认为审美是对客观现实美的观照,是快感愉悦与求知的统一。艺术是一种审美的方式,审美得有识美的心,审美也是艺术的基础。美,离不开自然,和一种审美眼光,这三者之间有着紧密关系。美大都是指人的美,人体的美,尤其是女人的乳房、屁股、阴毛、躯体,是世间美的事物中最美的事物,大家没必要抵触这些字眼儿。写到这儿,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很笨,而是反应太迟钝!


二零零

近日,我常常偏头疼,因放不下的心事,深夜在平桥大道上来回走,想写字没力气,不得不停下来。瞧着门口梧桐树下聚集好几个好下象棋的老头,我发现这老头已不是那老头,他们在议论乔石和万里。有两个我不认得,便给他们取名甲乙丙丁
甲道:“乔石和万里好在都是高寿仙,年轻在职的时候,那可是为老百姓尽心尽力了,至今民间还流传着‘要吃米找万里’的佳话。生老病死虽然是自然规律,看新闻说这个老好人过世了,心里还是可难受……”他老人家的话总能打动我,打心底佩服他。
乙道:“他人再好,生死由命,谁也留不住。过去是人到百年古来稀,现在的人活百年多的是,条件好,丰衣足食,跑跑玩玩。命再长寿,最末后都是死,万物生于尘土,归复尘土是必然。秦始皇恁霸道,到处寻找长生不老药,哪有呢?生死轮回,荣辱盛衰都没啥一定。习近平上台了搞的兴的很,好些当官儿的都得了忧郁症,老天爷叫习近平上台来堵贪腐这个大窟窿,中央领导他都敢下手捉,还捉了好几个,嘿嘿……”
丙道:“昨年立罢秋,XX村的党支部书U喝药死了,听说U还该银行有不少钱。从前听说U在南边开个工厂,挣了点儿钱,听说老家修村村通,又跑回来请XX区的G书记在一坨儿喝酒,包工程修路。XX区的G书记说你能把整瓶子酒都喝完了,我就给你批款。U当时拿起酒瓶子对着嘴灌,一口气喝完一大瓶子酒。XX区的G书记说话算数了,还给U搞个小官儿当。我估计U要是不当个小官儿也死不了,他还不起银行贷款,怕严打贪污犯,逮着一根藤子,能扯起一提溜子坏瓜。U算是个有种的,够义气——还说一个党员一面旗,吹的再好,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我听着听着,笑了,笑这几个老头聊天还得靠助听器,他们说话有点巴儿衔接不上,还有点儿重复。因此,我笔记也不流畅,笑我这一路走来历经不少背时运,没想到当官的也会走背时运。当官儿的走起背时运来还不如咱平头老百姓,他们被囚禁,想晒晒太阳吃个鸡蛋都可能都成为一种妄想。当官就要当乔石、万里、毛泽东那样的官,心里装着中国人民,他们永远活在中国人民心中!


二零一

我和平桥大道上的梧桐树是日久生情。
那年,春打年头,园林工人把无数个又瘦又小的梧桐树苗儿安置平桥大道绿化带上,形成两道悠长的无线谱,至今已有十多年了。我由春到冬瞅着它们扎根大地,从地底里聚集力量,迎着天空,在风雨霜雪中成长吟歌,浓密茂盛的枝叶吸引各种不同的鸟儿来树上栖息繁衍。
我喜欢站在梧桐树身旁读诗歌,一遍,两遍,不管标点,一口气能憋多久,就能读多长的诗句;我喜欢捧杯清茶依靠梧桐树,嗅着它气息,所有伤痛都能慢慢修复。望着梧桐树把手臂伸向蓝天,我笑它和我一样不自量力,也想拥抱云天。
婵走来苦着脸道:“看你多有定力,一个人的日子多自在多舒坦呵!你不再嫁人是对的,我三婚又离了……”讨厌她这样说我,想刻薄她,又于心不忍,便笑道:“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相对久了,有可能成为亲密爱人,也有可能反目成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喜欢树,尤爱松和柳,不过,跟平桥大道上的梧桐树相对久了,也能生情,越瞅越爱,越爱越深,不敢想象平桥大道没了树,我该咋过?”她笑道:“你多滑稽,不会傻到把梧桐树当成男人来爱吧。”我笑道:“你多滑稽,有手有脚,还有工资,一个人完全可以独立生活,何必非得找一个又一个脏兮兮的男人来糟践你?你找还不找个像样儿的。”蝉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道:“你给我说说啥是像样儿的?”我笑着拍拍梧桐树,道:“一个爱你的男人应该为你遮风挡雨,而不是嫌弃你,欺负你,就像它这样的。”蝉狠狠地噘道:“你是个疯子,你是个神经病……”
梧桐树在我眼里有时是朋友,有时是导师,有时是爱人,有时是伟人,很多时候觉得自己远远不如梧桐树。我望着婵恼怒的脸,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能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
邻居分别在两个梧桐树身上用铁锤按下又粗又长的钢钉,我偷偷地用钳子拔掉过,他们家有的是钢钉。而今,钉子长进了树身,隐约瞧着点巴儿印痕。我不晓得梧桐树是以怎样的修行和内力抚平伤痛,它依然枝叶繁茂,生机勃勃,坚韧顽强的生命形态,令我心生敬慕!
早春,我瞅着梧桐树将才冒出鲜嫩的绿芽儿,被倒春寒的冰凌包裹着,玲珑剔透的小模样令人心动。冰冻久了,绿芽儿会破冰而出,展开醉人的新绿,令平桥大道来来往往的行人精神畅满。
常在黎明到来时,趴发型屋的小床上望着梧桐树,倾听鸟儿彼此酬唱,婉转悠扬;倾听鸟儿们开文学研讨会,叽叽喳喳,相互问答;倾听鸟儿妈妈急切呼唤彻夜跑出野着玩的孩子。直到路灯灭了,天色大亮,我就会赶紧起床,烧热水。
夏季,是梧桐树生长最快的季节,也是梧桐树皮代谢的季节。
晌午,太阳直射平桥大道,车辆像潮水一波接连一波,涌来涌去。梧桐树展开如盖的浓荫遮挡烈日,给火热的大道凭添无限清凉。诸多不知名的鸟儿伴着婵儿在浓荫里赞美“平桥大道。”小孩儿在阴凉地里戏耍,老人在阴凉地里喝茶聊天、下棋打牌。我喜欢这美好的生活图景,也常在梧桐树下静听风和叶儿呢喃细语。
平桥大道梧桐树上有可多鸟儿窝,逢着疯狂的雷雨天,总会有鸟窝掉下来,受损伤的不是鸟儿蛋,就是幼鸟儿。我救过好几只不同种类的幼鸟儿,最难忘的是白喜鹊。
雨天的清早,发型屋进水了,我起来扫水,将才推开门,望着从梧桐树上掉下来一只羽翼未丰的小白喜鹊,嘴角是姜黄色,说明它还很稚嫩。两只一模一样的大白喜鹊蹲在最矮的树枝桠上朝小白喜鹊伸着脖颈儿可劲儿叫唤。小白喜鹊叫着,展开柔弱的翅膀试了几回都没能飞起来,它蹲那儿闭着眼睛不动了。我想:“小白喜鹊可能是太累了。”
白喜鹊比灰喜鹊还少见, 我可担心小白喜鹊被人或猫祸害,便把它捡起来捧回发型屋,用卫生纸轻轻擦干它湿漉漉的羽毛。小白喜鹊在我怀里叫唤着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我抚摸小白喜鹊尾巴上的几根长毛,瞅着弱小的它勾着头,浑身还在哆嗦.。它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朝门外叫唤一声,然后用乌溜溜的小眼睛朝我瞅瞅,又把头勾着,小模样很可怜,决定把它放发型屋养着。
两只大白喜鹊在发型屋门口叫唤,小白喜鹊在我怀里叫唤,吵的我一夜没睡。我没想到小白喜鹊恁能叫唤,它从黑夜叫到早晨,又从早晨叫到黑夜,可像将才断奶中的幼儿。两只大白喜鹊在门外的梧桐树上蹦跳着,也是从黑夜叫唤到早晨,又从早晨叫唤到黑夜。它们的叫声让我感受到母子情深,父子情深,一家亲恩!嘱咐自己一定好好伺候小白喜鹊,让它们一家早日团聚。
天麻麻亮,小白喜鹊蹲发型屋的铁门槛上,仰望着门外的梧桐树不停地叫唤,直到大白喜鹊叨着虫儿从大铁门缝儿钻进发型屋来喂它。很佩服那只大白喜鹊倔强勇敢的个性,我被它无畏无惧的精神感动了,猜想:“它是小白喜鹊的母亲。”
突然发现一只大白喜鹊叼着虫儿喂进另一只大白喜鹊嘴里,很快又飞走了,几分钟之后又叼着虫儿飞回来了。那只大白喜鹊每回接过虫儿都会从树上俯冲下来,钻进发型屋喂小白喜鹊。我猜想:“那只飞出去找虫儿的大白喜鹊是小白喜鹊的父亲,它极像地地道道的传统中国男人,不辞劳苦,负责养活妻子和孩子。”
天越来越亮,平桥大道行人车辆越来越多,两只大白喜鹊蹲树枝桠上可劲儿叫唤。小白喜鹊在发型屋蹦蹦跳跳,扑棱着柔弱的小翅膀,它不仅性子倔,还好随地屙屎。我忙活着擦小白喜鹊屙的屎,它让我十分厌烦。
第五天早起,只剩一只大白鹊了,它只给小白喜鹊喂了三个虫儿,就蹲树枝桠上撕心裂肺地朝发型屋叫唤。
第六天还是一只大白喜鹊,它声音嘶哑,就连后院的大老爷们也来发型屋门口,道:“黄妮,你望老雀子可怜不?它叫唤的让人揪心呐!你听着了呗?你也当妈的人了,咋忍心把它儿关着……”  
第七天,天将麻麻亮,小白喜鹊从沙发上飞到发型屋门口,直着脖颈儿叫唤,那只大白喜鹊与往日不同,它没叼虫儿来喂小白喜鹊,而是反反复复扑打着发型屋的铁门。我想着孩时六奶说的那句话:“宁愿要饭的娘,不要当官儿的爹。”我总怀疑那只消失的大白喜鹊是小白喜鹊的父亲……”
我把在丽宝超市买的特价蛋糕抠成碎沫儿,勉强塞进小白喜鹊嘴里,末后再朝它嘴里滴几滴凉白开水。我只要得空儿,就在发型屋逗小白喜鹊练飞。
第八天,我瞧着小白喜鹊已脱去最初的幼稚,纯白的羽毛也变得稍微丰厚些,像个清纯漂亮的小少女。
第九天清早,天还不大亮,两只大白喜鹊在发型屋门口叫唤,那只消失的大白喜鹊又回来了。小白喜鹊从铁门缝儿钻出去,展开翅膀扑向它们。两只大白喜鹊朝它头顶啄几下,一起飞上梧桐树,眨眼儿,我望不着它们的影儿了。
人与人会产生缘分,人与飞禽走兽也会产生缘分,缘分有长有短,长的是一生,短的是一段,亦或是一面。我和白喜鹊的缘分是短暂的一段,我们的离别没有丝毫不舍,反而盛满了喜悦。
深秋,碧绿的梧桐树叶经过非雪非雹的冰雨滴浇淋过后,开始转变成红黄。风起时,好些血色的叶子落地有声。我弯腰捡起叶子,总会想起“霜叶红于二月花”这包含春气的诗句,体验着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好像是梦幻天堂。
泰戈尔有言:“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我该咋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呢?穿一袭蓝衣戴着小红帽的幼儿子涵笑嘻嘻地捡起一枚枚落叶,两个小手抓满叶子,他笑着仰望树枝上颤抖的枯叶。
从后院跑过来个老太太,道:“这孩子,腿真快!你捡这老树叶子弄啥?扔了。”她伸出粗糙苍老的大手牵起子涵细白稚嫩的小手。双手托着大肚子的孕妇慢慢地走过来,笑道:“这小孩儿捡树叶子多好玩,他还怪贪的……”
我瞅着片片落叶笑了,笑这凋零的图景并不悲凉,而是蕴含着春的生机。平桥大道只因有了梧桐树,才有了令人心动的美丽!
严冬,冰雪过后,娇艳的梧桐树叶在风日下都变成枯焦,灰黄,片片都似舞者,在寒风里起舞落定,有一种纯净之美,有一种佛性之美!
叶子落尽,梧桐树上结可多土灰色的小球球儿,发型屋有个小顾客道:“阿姨,你看树上挂可多龙眼儿,我理发不动,你上树给我摘。”小顾客的爸爸道:“儿子,那不是龙眼儿,那是梧桐树的种子。你想吃龙眼儿,理了发,咱上丽宝超市买……”我可喜欢他爸爸的解释。
来年春天,我又会站在平桥大道瞅着梧桐树叶想:“那只被我救助过的小白喜鹊,还好么?它现在一天能吃几条虫?它的新家健在哪棵梧桐树上?这新生的叶儿和往年新生叶儿长得一模一样,是不是那些老去的叶子又转世了?”我好像也是生命之一叶,在自然中经历四季,不用操心挣钱吃饭,也不惧风雨雷电。写到这儿,我扭头望向门外,正对着我的那棵梧桐树仿佛似一面镜子,反射着我的思想、感悟、感受、情感。
平桥大道和梧桐树塑造了我,我塑造了自己的生活。生活是苦中酿蜜,生活是烦中取乐,不管我如何努力生活,还是有诸多不如意,很眼羡梧桐树的生活。他心怀宽广,一心向上,志存高远,姿态阳光,拥有智慧,吸取天地日月精华,静观人间盛衰更迭。


二零二



《信阳周刊》编辑刘宏冰来信息问道:“你家有闲空不?报社有个实习女生找不到住的地方。”我道:“有空,叫她来吧……”
半小时后,我在大平桥道发型屋门口接着一个浑身散发青春活力名叫珊的小姑娘。她道:“我在你这住一个月,给你一千块钱。”我道:“不要你钱,刘宏冰说你家住大山里,父母都在外地打工,我才答应你来。阳台上打地铺,没空调,很简陋,要是不嫌弃,咱们同住。夜晚,阳台上很凉快,不用吹电扇,还得盖薄被子,之所以在阳台上睡,因为我卧室窗台下被邻居按空调了,不能开窗睡,除了空调排的热气,噪音还大,吵死人。我有病,春上腰窝子点巴儿疼,去县医院拍片子也没检查出来啥毛病,现在胀疼,用手掐还可以受得了,就是不想上医院,害怕上医院。”珊道:“你咋能不去呢?”她话不多,把屋里收拾很干净。我给顾客理发刮脸用的开水也是她帮忙烧,有她陪伴,日子好过些。
珊早起去报社上班,傍晚回来。我习惯站平桥大道等她回来,一起啃玉米棒子。珊一边吃饭,一边给我讲报社的故事。最可笑、可叹、可悲的故事是信阳浉河区有所学校的老师把学生嘴巴打歪了,报社有个实习小姑娘把这事写成新闻稿,校长找到报社来不让发表,要求私了,还恐吓写新闻稿的小姑娘。小姑娘害怕挨打。刘编安慰她说只要咱写的新闻是事实,他来咱也不怕。珊又叹息道:“刘编不愧是军人转业,正气,血性,再有正气也没办法,《信阳周刊》被私人承包了,那个新闻稿发不发老总说了算。后来,学校赔给那个学生伍仟块钱,学生家长找到报社不愿意,她不愿意也没办法,小孩还得继续上学,她不敢得罪人。当记者也得挨打,我也害怕挨打,从小到大都没人打过我,我也没打过人。还是上小学时,用个石子无意把同学的头砸冒血了,吓的藏女厕所不敢出来……”
我想:“只要有正气存在,这个社会才能真正和谐。有正气的人却没实权。也许每一种职业在给人带来福气的同时,也会给人一点儿刺肉的疼痛,人这辈子活着也许就是要尝尽酸甜苦辣。”
老师把学生嘴打歪,让我想起一篇文章,大概是:十九世纪,英国有所名为哈罗学校,校内经常出现以强凌弱,以大欺小的事情。有个大高个子学生拦着入校的小个子新生为他所用,新生不肯。高个子逮着新生连打带噘,新生忍着疼痛不哭。旁观的学生有人同情,有人哄笑,有人躲开。另一个新生瞧着挨打的新生,难过得大叫道:“你到底要打他多少下才会住手?”高个子听着他抗议,道:“你个不晓得天高地厚的家伙,我打他碍你啥事了?”那个新生无畏无惧地盯着高个子,道:“你还要打他多少下?让我来替他承受一半拳头吧。”高个子望着他的泪眼,不好意思打小个子了。从那以后,哈罗学校响起反抗恶行暴力的声音,帮助弱者的善举逐渐增多,两个新生成了莫逆之交。那个被高个子殴打过的新生深感爱与善的可贵,后来成了英国颇负盛名的大政治家罗伯特.比尔,他挺身而出,心甘情愿为弱者分担痛苦,则是名扬世界的大诗人拜伦。
我祝愿那个被老师打残的孩子,能早日把伤修好,发奋读书,等着将来长大有能力改善中国师德不良教育。
星期天的早晨,珊接到信阳记者部发来的消息,去信阳市汽车站采访。她到了信阳市汽车站又接到报社消息,让她采访出租车司机。珊回来坐沙发上叹息道:“我在信阳火车站说搭车到平桥,有可多出租车司机只拉长途,不拉近可客,只有一个司机说,看你长的漂亮才拉你。这个城市人的素质达不到,卫生条件也没武汉好。下雨天,路上地砖一踩飙一身水……”她说的是实话。特别是夜晚,某些男性在平桥大道上吃排挡、喝啤酒,随地解决小便,跟环境有关,大道边上公共厕所极少见。
信阳逢到茶叶节来临之前,会把平桥大道上的地砖修补一遍。我很纳闷,这地砖年年修补,每到下雨还是一踩一飙水。去年,我问那修补地砖的男人,为啥头一天修补过的地砖,第二天踩上去还会动?”修补地砖的男人嘿嘿笑道:“补结实了,我们来年没活干了。”令人无语。
珊好用手机给平桥大道拍照。门口邻居瞧着她,都好奇道:“黄,你收个小徒弟长多漂亮呵!她是哪儿的人?”我想:“珊如果站在国家首领身边,估计人们会说她是首领的秘书,或者是翻译官。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只因站在剃头匠身边,咋就成了小徒弟?红大学毕业回来,在发型屋门口帮她母亲卖西瓜,也被人误以为是我徒弟。信阳平桥人不仅好以貌取人,也好以环境取人,怪不得那些流氓嫖客都会把我当成妓女,只因我生在发型屋。”想到这些,我笑道:“我家小姑娘老家是信阳商城山凹的,现在是武汉华中科技大学的大学生。”邻居惊讶道:“哟!大学生咋会跑你这儿来了?你们是亲戚呀?”我腰窝子疼得难受,苦笑笑,不想多说话。
吃罢晚饭,我正给老顾客吴修剪鬓角时,他突然嚷道:“黄,停下,快停下,你望大道上那人是不是想搞我车?他咋老朝咱们瞄?”“门口乘凉的恁多人,他没恁胆大吧。”说这话时,朝我家珊望一眼。她一手托腮,一手拿书,光亮的丝发披两肩,惹人眼目的美人坯子,十有八九是她招来的臭虫。逮着吴的头慢慢梳理,我想等那个臭虫走了,再放吴走。
半个小时过去了,臭虫还站在平桥大道上朝我发型屋瞄。吴走时嘱咐道:“那家伙不是想搞我车,就是想打你主意,赶紧把发型屋门关了,可别惹他,现在的人喝点酒很混。”我笑道:“他喝醉我也不怕,那儿还有半瓶老烧酒,是我从前跟流氓打架之后洗伤口用的。我喝上一口也能发酒疯,夯死他。”
吴走出发型屋,那臭虫发动摩托车朝平桥大道西头走了。没过几分钟,那臭虫来我发型屋,眼晴一直瞅着珊,珊不望他,拿个山竹站门外吃去了。我用打火机把蚊香点着,臭虫道:“你这除了理发还搞别的呗?”我不搭理他,他又走近我,问道:“小姐按摩呗?”我摇摇头,道:“你赶紧走,我是专业理发,望那桌子上是剪子,剃头刀,电推子,地上满是毛,你眼睛呢?”
臭虫走出发型屋门时,珊吃完山竹正好进屋来,道:“那人咋不理发就走了?”她丝毫没感觉到将才那个臭虫红着眼望她。我嘟哝道:“刘宏冰并不了解我处境,不晓得他咋恁胆大?把你个冰清玉洁的小姑娘朝我这污泥坑里送,真是委屈你了。”珊微笑道:“我不觉得,在你这发型屋长可多见识,真没想到这文明社会咋还有这样的人……”想着平桥大道远远近近多少乌烟瘴气的日子呛得我喘不过气,多少往事像滚滚尘烟在眼前弥漫,又随风消散。


二零三

早晨,听着叫翎叫唤还以为是做梦,再听还是它叫唤,之所以不敢相信,是因为传说叫翎只在乡间替老公鸡打鸣。我努力爬起来洗了衣裳,擦地板,地板擦一半儿,浑身酸软无力,毫不客气地把抹布扔给珊。她接着把地板擦完,没吃早饭,在楼上睡觉。我可难受,没管她。
晌午,我没吃饭,珊也没吃。下午两点煮玉米棒子,我一个,珊一个,我想让她动手住得理所当然。我告诉珊,道:“打我母亲过世,一般感冒都不打针不吃药,扛过一个星期就好了。有一年夏天我发高烧,盖着厚被子还冷的打哆嗦,父亲噘我偷懒,把我提到院子狠狠打一顿。现在感冒实在抗不过去才吃药,对于我来说,生病时不搞活算是享福了,你自己按照感冒症状去平桥大道东头那个药店买药吧。”珊出去溜达一圈儿,并没买感冒药,回来坐沙发上读书。
很久不见的林老师进门笑道:“黄老板,你好哇!我还以为你早不在这平桥大道,要是知道你还在,我会来照顾你生意。那时候,喜欢你给我理发刮脸,特别喜欢你刀功,我女人非说咱两有一腿。她哪知道,我问你一句话,你回一句,恨不得打死人,记着你那句话,我努力打拼恁多年。我儿今年大学毕业了,在我公司上班……”
我给林老师理发,嗅着他满身酒气,想着十年前,他骑着破旧三轮车走街窜巷地吆喝道:专修卫生间渗水,专修房顶漏水……”我亲眼瞧着他在烈日下给人家修补房顶。今天,林老师超越了自己。而我还在平桥大道发型屋为生忙活,除了正在衰老,啥都没改变。
珊用目光送林老师走出发型屋之后,朝我深深地叹口气。我闷的慌,站大道上想:“每一条路无论长短、坎坷、平坦,都可以任人随意走来走去,每个人的人生路无论长短、坎坷、平坦,都只能遵循自然法则走一遍,属于我的路不长了,要用心走。”


二零四

傍晚,老徐抱着小孩儿来发型屋,眉开眼笑道:“黄,你看看我的小徐娃儿和我像不?”我望着小徐娃儿水灵灵的大眼晴,扑闪着长睫毛,正咧着小嘴儿对我笑,露出两颗小乳牙,可爱极了!珊望着小徐娃,甜甜地笑道:“他长的真可爱!”
我放下饭碗,接过小徐娃儿,道:“这真是你儿呀?不可能,你不是说你爱人早就结扎了?”老徐咧嘴笑道:“是小女人生的,你见过她,忘了?为了得到这个儿,我付出太多了,家产大半都给前妻和三个妞儿了。我本来不想离婚。她怀孕六七个月了,被我那三个妞儿捉着打个半死。我陪她上医院作B超,医生说是个男孩,正是我做梦都想要的儿。我娘九十多岁了,还说我这辈子要是没儿枉为男人,好得来个小徐娃儿。我娘喜欢,我更喜欢,随便给儿起个名是个长才……”
逗着小徐娃儿,我想起二零零一年,夏季的一天上午,我抱着书坐沙发上,瘦精精矮墩墩的老徐带着两脚黄泥巴走进来,笑道:“小女子,读么书?”我瞅着他,想不通又干又热的天,这人咋搞成泥狗子样?把书藏进沙发,一字一顿地答道:“南、京、大、屠、杀。”老徐蹬着大眼晴,诧异道:“温温柔柔的小女子,读那书搞么事?血淋淋的。”他说着,坐大铁椅子上,用手在脑袋上比划着,示意我给他剃成小平头。
我拿起推子和板梳将准备动工,老徐闭着眼晴,叹息道:“你看看这本书也好,估计只有《南京大屠杀》还记载着老日进中国的真实历史。只要演老日进中国,就是中国人顽强抗战打赢了,哪儿都出大英雄,把小日本都杀死了,实际上呢?老日挺进中国,国家政府领导不战而逃,老日进中国强奸不少小女子是真的。不怕你笑话,我奶奶就是被日军强奸怀了我父亲,那时没法儿流产,我奶奶用麻绳子缠腰,想把我父亲勒死,我父亲命大。我奶奶可怜……”
仔细瞅,老徐长的确实有点儿像电视剧里的日本男人,这是我头一回见到老徐,一点儿也不觉得陌生。我发现老徐很耿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真话,便道:“这有啥可笑?那是我们国家不幸,咱有幸出生在和平年代。曾经有一个顾客也说过,他奶奶也是被小日本强奸怀孕三个月后,不得不嫁给一个瘸子,瘸子好喝酒,常噘他奶奶不守妇道,偷汉子给他带来倒霉运,赌博只会输钱不会赢钱。他记事时,他奶奶上吊死了,死之前对他父亲说瘸子不是他亲老头儿。他父亲临终遗言就是告诉他爷爷是个日本人……”
老徐哈哈笑道:“你说这话我信。我也是,父母嘱咐我千万别说出来,丢人。我不觉得丢人,掉地在中国就是中国人,用我奶的话说这就是命……”我道:“就算是日本人种也不丢人,日本人就是中国人种。孩时,听我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说他老太爷说秦始皇派叁仟童男童女去一个海岛上寻找长生不老药,长生不老药没找着,童男童女吓得不敢回来了,就在一个海岛上安了家——说的就是日本人的祖先。”
打那之后,老徐说我们有共同语言,自然成了发型屋的老顾客。我了解老徐家住信阳市郊,是个小包工头,能吃苦,成天骑个沾着泥巴的大摩托车在工地来回跑。他女人好打牌,有三个妞都没能上大学,老徐为此对我讲道:“这辈子没得儿,我枉为男人,亏呀!三个女子都不争气。小女子是躲计划生育偷生的,送礼,请客,各路神仙都得买通,出生之后还罚款,总共发好几千块,那时候几千块钱可重用……”
老徐艳遇的事还叫我帮着拿主意,我了解他性情,特别重男轻女,来理发时,还有美女在身后跟着。我只想剃他头挣他头钱,不想得罪他,便投其所好,道:“我说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一颗心只能装下一个跟你相爱的人,你又说我天真,单纯,傻,还笑话我。你想偷嘴只管偷,吃完了,千万记得把嘴巴擦干净再回家,这年头的女人都是眼不见为净的主,别染上脏病了,否则烂得头顶流脓脚底流血就不伐算。彩旗飘飘红旗不倒,说的就是好偷嘴的男人,有本事把妻妾保全。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他这一生就算不得圆满成功,记住啦!”老徐睁大眼晴把我瞅瞅又瞅瞅,笑了。
没两年,老徐开上小轿车了,穿的还是不咋着,皮鞋和裤腿上还黏着黄泥巴点子。
二零零六年情人节,信阳当真把属于洋人的节日红红火火兴起来了,平桥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手拿红玫瑰的青年男女。有个四十多岁的男顾客来刮脸,我给他倒茬刮胡子时,嗅着玫瑰的芬芳,瞅着他怀里真有朵红玫瑰,很稀奇,便道:“你真好,这是准备送给你爱人的吧?”他笑道:“不是的,这辈子不玩两个女人心里不平衡……”我和他不熟,不敢乱说话。
老徐也来刮脸,我将才给他脸刮一半,进来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抱着老徐胳膊撒娇,道:“亲爱的,明天就是情人节了,你千万记得给我买礼物,我就要玫瑰花……”老徐笑道:“别找我要玫瑰花,小妹妹,我有家呀!”女子气的跺脚,耸耸肩膀,嚷道:“我就要红玫瑰,你还得请我吃饭,不光有肉还得有酒。”她说罢,转身走出发型屋,尖细的高跟鞋把水泥地敲得叮叮响。老徐道:“她走了好,走了好,缠死我呀!黄妮,你得想个办法帮帮我,该咋样做才能不让这个小女子粘我。你看着她像个大姑娘,其实,她还没我二女子过生早。”我笑道:“大街上恁多男人她咋不粘?偏偏粘上你个年龄当她父亲都绰绰有余的人要玫瑰花,你八成儿吃她豆腐了吧?”老徐哈哈笑道:“原因是这样的,她父亲在我工地打过工,年里,我去给他送工钱,她父亲非得留我喝酒,说她才从广州打工回来,炖的有土老母鸡汤。我喝醉了,那一夜啥都不知道,从那她,她就……”    我以为老徐是在往脸上贴金,天下哪有这样的父母?随即想起那女子也不简单,粘着老徐说情话,亲老徐的脸,竟然无视我存在,想到这些,还是胸有成竹道:“这还不容易,教你个办法保准管用,把那个最好叫你姥爷的小外孙妞儿带着给她买玫瑰花,让你小外孙妞儿送给她,不就完了。”
半年后,老徐来理发,又道:“我照你的办法做了,也不管用。那小女子一个劲儿地追求我,糟糕的是有回她邀请我陪她喝酒,我们都喝醉酒了,没把持住。她怀孕了。四个月,她去做了B超,医生说是女孩,就势在医院流产了。她知道我想要儿,我也对她承诺了,只要她能给我生个儿,我就离婚娶她……”我想着一句古话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年逾花甲还想要生儿的老徐呢!这之后,我不想再多和老徐说话了。他每回来只管说话,我把耳朵对上就行了。
老徐心想事成了,高兴的给大舅头和老岳父在信阳市买了房和车。
晓得年龄不是阻挡爱情的鸿沟,我还是坏坏地笑着追问道:“你跟你老丈母娘咋称呼?”老徐笑道:“我比她父母大好几岁,没法儿叫,和她家人说话都是仰脸打哇哇,和她爸喝酒,我只说喝起,喝起,咱喝起。黄,我习惯把我的私事都跟你说,可别笑话我哈。”我打心里有点儿恼老徐为了传宗接代抛弃糟糠之妻,为了挣他头钱,还是很无耻地假笑道:“老徐呀,你还不值得我笑话,比起那个北宋词人张先,你可差他十万八千里。张先八十岁娶个十八岁的小妾。苏轼率领众朋友去拜访,问张老先生得此美眷有何感想,张先随口念道:‘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苏东坡则当即和道:‘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岂是你老徐这点儿风流能比得了的?”老徐乐得哈哈大笑道:“咱不能跟他比,比不了,比不了。”我想说老徐过谦了,比不了,也差不多少,却不敢。
我想着老徐的前妻有点儿心酸,便嘱咐道:“可别忘了和你曾经相濡以沫的前妻,给她物质生活上的照顾。中国历来都是家和子孝,你那三个妞儿和外孙终究是要和你亲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不由得又狠狠地对小徐娃儿嚷道:“你妈可真有本事,终于让你老爸把你老妈抛弃了。”小徐娃儿瞅着我,委屈得瘪着小嘴痛哭。
老徐接过小徐娃儿,道:“今年过年,我给前妻办两千多块钱的年货,还不敢让小女人知道了。我那三个妞儿和外孙儿还是不理我,心里很不舒服,当初我是真不想离婚,不离咋办呢?法律不允许不说,过年跟我自家屋的亲戚团聚,他们直接当我的面说,有钱能咋着,没儿算屌粘,人家有儿,破盆烂灌都有人继承——看着我这小徐娃儿,我再累也不觉得累了,付出再多都值,打算再拼三年,给小徐娃儿挣点儿钱。黄啊,这可是我秘密呀!都对你说了,可别笑话我啊!”我嘻嘻笑道:“老徐啊,再说一遍,我是不会笑话你的,咱们十来多年的老关系户了,你还不了解我么?我发誓绝对给你保密,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吧!”老徐点头笑道:“相信你,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带着小徐娃儿沿浉河大道再兜一圈,回家睡觉去,我们走了。”
珊望着老徐走了,轻声咕嘟道:“真是想不到,现实生活里真有这种事,来你这理发的啥人都有。”我见多了,一点儿也不稀奇。这年头确实存在着少数离婚不离家、家外有家的男人,的确是社会道德问题,谁又能阻止得了呢?其实,老徐和原配离婚并非心甘情愿,除了重男轻女的传统封建思想作祟,还恐惧重婚罪,他那点儿事也是一小部分暴富男人犯过的罪。


二零五

瞧着蓉儿单独出来走路了,我真为她高兴。她一个人走着走着,旁若无人地笑道:“他说我们的爱情没了,他说我们的爱情没了……”她念了十多年还在念,说明她还沉浸初婚分离时的痛苦里。每回听着蓉儿重复那句话很心酸,都会想起我们初见。
那是千禧年之后,平桥大道西头多了一家网吧。蓉儿来发型屋剪刘海,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她带我去过两回网吧。蓉儿上网聊QQ,聊得即投入又热乎。我站她身旁,瞧着网吧玩电脑的多数都是青少年,整个网吧数我年龄最大,不会上网,有点儿尴尬。
在网吧上网论小时,头一回是三块钱一小时,末后,平桥道东头又开了一家网吧,一小时两块钱。我除了不会运用鼠标和键盘之外,还舍不得花钱和时间。蓉儿把二十六个字母写出来,让我坐她身边背字母,听音乐。
蓉儿最喜欢上平桥大道西头那个网吧,她只要打发型屋门前走,就会喊我。我很想跟蓉儿上网吧学打字,将把发型屋门锁上准备走,邻居乔姨瞧着了,把我拽到一边,黑拉着脸道:“她是谁?你是谁?你看看她穿的,再看看你穿的,对着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她爹妈有本事,你爹妈呢?一年到头谁来这儿望你一眼?她是掉进福窝儿的独生女,你不该跟她去疯,应该好好守着发型屋挣钱,不是我说你,人得有志气……”
乔姨这番话很刺耳,蓉儿好像听不下去,独自走了,她改成夜晚下网之后来我发型屋,津津乐道《痞子蔡》还有她在网上谈个男朋友,长的帅,他家住HB县城,已开始谈婚论嫁了……
我目睹蓉儿丰厚的嫁妆,那漂亮气派的车队,在平桥大道上很少见。我站发型屋门口踮起脚尖望着接蓉儿的花车开走了,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一年还没过完,蓉儿妈来剪头发时说蓉儿过的很不好,准备去HB瞧瞧她。咋也没想到蓉儿跟她妈回来了,像变了个人,她瞧着我跟陌生人一样。蓉儿妈哭道:“那鳖孙说他们的爱情没了,她就得了神经病,他坚决要求离婚,连点赔偿金都没。法院的人咱又不认得,没办法,我只好把她带回来……”
蓉儿嘴里不停地嘟囔道:“他说我们的爱情没了,他说我们的爱情没了……”乔姨指着蓉儿后背,悄声道:“燕子,当初听我的话没错吧?瞧她恁大个人了,她妈上哪儿都得带着她,她大脑受刺激啥都不记得。爹妈供她上大学,毕业回来啥都不搞,天天泡网吧,在网上找个鬼男人把她害成这样子。以我说她爹妈也有错,这社会不教孩子学会挣钱,指望着别人挣钱养活她可能呗?这就是小孩不听话,不争气,大人陪着活受罪……”她这番轻声细语,令我哑口无言。
经常瞧着蓉儿跟她妈牵着手打我发型屋门前走过,想跟蓉儿说话又不敢。直到有一天,蓉儿跟着她妈来剪头发,我道:“蓉儿,还记得你教我上网的事不?”蓉儿微笑道:“我不会上网,咋可能教你上网?”蓉儿妈朝我摇摇头,轻声道:“别提过去,她都不记得了,就记得那啥没了,气死人呐!带她上大医院瞧过,小医院也瞧过,没见一点儿效。多少人都劝我上法院告HB那个鳖孙,你说我告他有啥用?还不够丢人。再说,打官司法院没人没钱也不中,吃个哑巴亏算了。我和她爸这辈子窝囊死呀!都说农林路那个算命的可有灵验,我带蓉儿去算一卦,说她命里该有这一劫,再嫁一回就好了,在农村查摸一个老实的,把她嫁出去算了……”
蓉儿又出嫁了,没头一回风光。听说那男人比蓉儿大十岁,腿脚有残疾,家庭条件不错,最重要是那男人说他一定想办法把荣儿的病治好,很感人。我想:“只要那男人这辈子善待蓉儿就好,年龄不是问题。”蓉儿嫁出去还没半年,那男人就来找蓉儿父母协商离婚。蓉儿妈哭道:“我妞儿有病,你说你把她接过去能医治好,这是你自愿的吧?还没半年,你来找我们协商离婚,结婚离婚都是你先提,总得给个理由吧。这是我妞儿,不是货物,你说退就退……”
那男人用一条腿跪下,垂着头道:“我们太缺乏了解,接到家三个月,我才晓得她的病没你们说的那么好,也没我想象的好,天天都得着人瞧她,害怕她会跑没见,万一她要是跑没见了,我咋给你二老交差?是你们对我隐瞒了她的病情……”
蓉儿爸皱着眉头,叹息道:“你们别吵别争了,咱把孩子接回来养着,这辈子该歪呀……”蓉儿离婚后,那男的又送给蓉儿妈一万多块钱,邻居都赞这个瘸腿男人品好。
还没一年,蓉儿又嫁给一个乡土男人。蓉儿妈道:“他哪都好,就是少了一只眼睛。我和他爸这辈子就她一个孩子,妞儿是她,儿也是她,规矩讲不起了,就让她住娘家,很少让她回婆家……”
瞧着蓉儿穿着大红衬衫,头上油乎乎的,肩上落满细碎的头皮宵,脸上涂抹着劣质的胭脂粉,口红抹出唇之外,两道画成的关公眉跟她秀气的脸型极不相称,由然想起我初见的蓉儿,黑发披两肩,一点唇膏蔻丹,精美服饰,艳丽色彩,是她青春特有的秀色。可惜,她被网上的鬼东西拖进了沼泽再也没能爬出来。
前天,蓉儿妈来理发,我问她蓉儿现在过的好不好?她道:“这个女婿老实可靠,常在工地干活挣钱,顾不得照顾蓉儿,只有下雨天、或是工地停工了,女婿会骑摩托车来把蓉儿接回家,给她洗澡换衣裳,她想吃啥饭,他就给她做啥饭。有了小孩之后,女婿恨不得把她娘两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着……”
蓉儿还能找个疼爱她的男人,很好。彼此相爱的夫妻固然美好,又有多少呢?遗憾蓉儿至今还没能走出第一段爱情。


二零六

   早晨,珊要走了,我坚持提着行李箱把她送上车号为豫ST400出租车上,一句话祝福的话也没说出来,心想:“人要是没有感情、没有相聚,也没有离别该多好!”雨很大,车轮溅我一身水。走进发型屋才感觉到衣裳淋湿,发现手机忘家了,我望着门外的雨,如坐针毡,只好在山花烂漫群里发消息询问:“谁能告诉我今儿商城的雨大不?”文友乔克清道:“商城下的是阵雨,不大。”
夜晚九点半,我想回家给珊打电话,正准备关门时,一个十四五左右的少年来发型屋怯弱地问道:“你这店里有没有陪睡的?”我惊讶地反问道:“你要?”少年点点头,右手从牛仔裤兜掏出崭新的百元大钞,道:“看,我有的是钱。”他说着,用左手摸裤裆。我愣愣地瞅着他,他很快又把钱装进裤兜,道:“快,你快给我拿点儿卫生纸来。”我随手把沙发上的卫生纸扯给他。他接过卫生纸,又道:“你站门外去,别让人进来。”我晓得他用意,只好站到发型屋门口,又很紧张地望着屋里墙上的镜子,反照出少年在屋角解开裤子,用卫生纸在裤裆里擦了两下,然后,快速提上裤子。
我站发型屋门口,道:“你老师没给你讲生理卫生常识吗?”少年满脸惊慌道:“没有。”我为少年忧心,便道,“这是生理问题,应该问你爸妈,让他们给你讲讲,你这样很不好。毫无节制的手淫,时间长了会产生一种生理疾病,适当的手淫可能会对身体有点儿好处。”少年走出发型屋,回头道:“我爸和我妈都在江苏打工,他们只给钱,从来不管我。我和我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回家的路上我还在想:“这就是缺少父母关爱的留守少年,这辈子倘若把孩子搞丢了,挣钱还有啥意义?”
人们一直把男女之间的性事当成见不得日光的秘密,而扫黄严打的官员多是因为包养情妇,性事贪财而栽倒。父母教年少的女子别和男子接吻,结果女子怀孕,却说没和男生接过吻,悲兮!
回到家,手机上有珊发来的消息:“燕姨,我到家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你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我以前放皮箱的旁边你装衣裳的袋子里放了几块钱,放心,不是房租,我很喜欢你,以后可能很少去信阳了,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你生病了这几块钱买你两天时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早点去看看,听你说一个人生病的时候都是自己挺着,我很难过,感觉你有时坚强的让人心疼。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打我电话,去武汉看病记得喊我,记得有我这个“我家小姑娘^_^……”
信息还没读完,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抖开装衣裳的袋子,珊留下一千块钱,这一千块钱让我没了给她打电话的力气。我想着珊给我讲孩时往事,她从小学到高中,父母一直都在武汉打工。有一回母亲探望她之后想偷偷地走,珊发现了,就在母亲背后追,田埂狭窄,高而陡,她从田埂上一头栽倒秧田里,这个情节让我仿佛瞧着她栽倒的画面。
珊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发勤奋学习,考上武汉华中科技大学,走到父母所在的城市。她和那个少年同是留守的孩子,同样的家境,不同的是心气,一个是健康向上,一个是自甘堕落。”


二零七

   我肚子越来越大,实在扛不住了,跑平桥大道南边诊所化验了血和尿,女医生拿着检验单道:“你免疫力下降,血糖偏低,没炎症。”晓医生道:“你胡说,把她化验单拿来我看看,凡是结过婚的女人多少都有炎症,她咋可能没炎症?”
女医生指着一间屋道:“你赶紧上第三个病房床上躺着,我马上给你挂吊针。”我推开病房门,瞧着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人也在输液。我浑身不自在,又从病房跑出来了。女医生道:“你要不想躺着,就上大厅坐着,能坚持不?我看你那样儿怕是受不了。”我呲牙咧嘴地转回病房躺着,女医生来把针扎上之后,轻轻地把门关上走了。
想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吃药吃多了,也能吃出肾病;想着应对创卫、流氓、嫖客的日子;想着一路坎坎坷坷走到今天,独自忍过多少伤痛?
太阳落了,病房变得黑暗。我能听见男人的呼吸声。他转过脸来望着我,道:“你得的啥病?”我难为情地结巴道:“我、我可能、可能是妇科病。”男人叹气道:“你这说的是啥话?啥叫可能是妇科病?有妇科病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不确定病情医生咋给你下药?更何况医生把药都给你用上了。”我扭过身子指着腰窝和肚子,道:“我这儿疼,这儿也疼,前一段时间是隐隐的疼,今天特别疼,实在是忍受不住了。”男人道:“你那不一定是妇科病,很可能是肾结石,我一家人都打过肾结石,你必须多喝水,多蹦蹦。越是疼,你就越得可劲儿喝水,可劲儿蹦……”眼前的男人善良可亲,我打了针也不想离开病房。男人道:“你在哪儿上班?明天啥时间来打针?我道:“还是这个时间。”他道:“明天这个时间我也来。”我勉强朝他笑笑,离开病房。
夜,我有点儿害怕,早早地把发型屋门锁着回楼上睡。夜半,因疼痛睡不着,想着那个男人说的话,抱着大水杯喝水,肚子喝撑了,确实能减轻疼痛,不敢蹦,恐怕响动会影响邻居休息。站累了就躺下,忍着疼痛盼望天亮赶紧去打针,我竟然可想可想那个男人。天亮了,我想:“不能再见那男人了,错过也好。”
打三天左氧还是不管用,气得朝晓医生嚷道:“疼的我直不起腰哇!”晓医生又建议我拍片子检查肾,结果出来是三个结石,有个小石头落在半道儿卡住了,引起肾积水。晓医生好心,要帮我找家私人医院把肾结石打下来,最便宜也得八百块钱一个,三个就得两千四。我舍不得钱,尽量多喝水,忍着疼痛坚持蹦跳,因为贫血,蹦得头晕眼黑,绣花鞋也蹦破了。
我总共吃过好几百块钱的头孢都不管用,晓医生又给我拿了左氧消炎药和阿莫西林胶囊,越吃越疼。打了几天消炎针,还是胀疼,丝毫没减轻。我再回问晓医生打针咋没效呢?现在还疼的很些,他当着可多人的面,嘱咐道:“你那病不能过性生活,一次都不行,记住……”我哭笑不得,又没法跟他犟嘴。
回到发型屋,来个熟悉的男顾客,叹息道:“平桥大道东头有个小男孩长可好,上小学三年级了,被他妈的情妇掐死扔垃圾堆好几天,案子被平桥公安局一个姓朱的刑警队长破了。因为小男孩的爸去坐牢,他妈不守妇道,找个情夫。小男孩的爸回来了,他妈不敢跟情夫瞎搞了,用情夫的钱也不还,他妈的情夫把他活活掐死了,你说现在的人为了钱啥事干不出来?”我叹息道:“这是大人造孽,孩子受罪。”
男顾客又道:“还有个理发店的女子,跟个老头子搞老姘,听说她不少骗老头子钱,又不让老头子和她那个,老头子一气之下把她搞死了。你说人为钱咋没了人性?你在理发店可别乱搞哈。我想不通,你不丑,还有条儿,又会挣钱,你男人为啥和你离婚了?”我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我跟人家男人偷情被他逮着了,他就跟我离婚了。”顾客笑道:“你们这些理发店的女人没文化,个个都是闷骚闷逮的货。有的男人喜欢吃软饭,知道自己女人卖淫也不管,说明你那个男人不错,还怪有骨气……”
我心情坏透了,可想花姐,她从晓得我爱好写字,关心着我。为此,她还特意提着水果跑发型屋来跟我谈心,让我有得知音般的快慰,想给花姐打电话聊天,把不好的心情散开。花姐道:“燕子,我最近查出患有恶性肿瘤……”我不觉不由淌下泪来。花姐反而安慰道:燕子,听你说话泪兮兮的,乐观点儿……”是啊,和她相比我只是一点儿小毛病,觉得自己特矫情了。亲爱的人啊,我为你祝福!
每活过一天,我觉着都幸运。
闭着眼晴揉着腰窝子,揉累了,我睁开眼望天空是青色的,朝阳把对面白色墙体照得刺眼,慌忙爬起来跑晓医生诊所打针。病房的床都满了,我嘟哝道:“三大瓶子水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挂完,没床位咋搞呢?”有个女的朝我招呼道:“小妹,你要是不嫌弃,过来咱两同腿儿。”我爬上床卷缩在她身旁,想着:“那个和我同在一间屋打过吊瓶的男人是否已康复……”  
挨着我旁边的胖老太太挂着水,还在吃热干面。我瞧着她吃可香,感觉很饿。她吃完了,咳出两口浓痰吐地板上。门口站着个秃顶的胖大叔笑呵呵地走进来,从裤兜掏出卫生纸把地上的浓痰擦干净之后,抚摸着老太太脑门,轻声道:“别随地吐痰,这干净的地板弄脏了多不好……”他说着,坐在床边,接过老太太手里的空碗放床头柜上。
老太太像个小女孩把头偎进老大叔怀里,他轻轻地为她按揉太阳穴,笑道:“你睡吧,睡吧,一觉醒来,咱妞儿也该到家了……”我望着这对温情的老伴,心想:“世间最美的爱情亲情莫过如此,一辈子只与一个相爱的人共同度过,忠贞不渝的相伴一生,这就是婚姻,一种难得的宝贵、浪漫、美满……”想着想着,我眼晴湿了。不晓得咋睡着了,醒来时,我的吊瓶和输液管儿都空了。胖大叔正站病房门口喊医生来拔针,瞬间,觉得老大叔很可爱可亲。我有点儿羡慕,又有点儿嫉妒他的胖老太太。
中午时,我连续剃四个头,刮两个脸,尽管疼得难受,还是坚持着忙完。想着那个关心我的男人,抱着大杯子喝水,喝撑了,在梧桐树阴下蹦,累了,回发型屋躺到傍晚。
月亮出来了,我胡思乱想着,想起有个女医生说过:“你接受不了抗生素,以后不能吃了……”我中西药都不敢吃了,又坚持打几天消炎针,还是疼。我成天到晚尽力蹦跳,不晓得结石是否下来,还是药物作用,我能静心写字了。蹦跳和写字都成了我活着的种坚持,一种毅力,一种念想。

二零八

我扫地上的毛,冷不丁地扫着一双穿黑皮鞋的大脚,抬头瞧着高大的男人满脸坏笑。我表面自然,内心紧张,还是心平气和道:“请问你是理发还是刮脸?”男人哈哈笑道:“我不理发也不刮脸,是专门来看你的。”我用笤帚朝他比划,道:“赶紧出去,这是专业理发店。”男人又哈哈笑道:“你还想打我?这回打了可别后悔,你仔细瞧瞧我。”我瞅着嬉皮笑脸的男人,头上有点巴儿白毛,没好气地嚷道:“不认得,滚出去。”男人依然笑道:“真是没心没肺,你竟然把我忘得一干而净。你小时候吃我妈的奶,穿我的鞋,我还喂你饭。你长大了打我,现在咱都快老了,你还想打我……”他数落着,很委屈的样子。

我心咯噔一下,把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仔细瞅一遍,瞧着他结疤痕的手指头。晓得那是我们孩时烧秋,他在火窝扒黄豆角儿烧伤的,还是疑惑道:“你是,你是民?”男人笑嘻嘻地点点头。

儿时的春天,我最好跟着民一起上田畈挖鸡腿(草药根)。民只要挖出大鸡腿,就会用他那没长指甲的手指剥去麻不赖赖的皮,把白嫩嫩的大鸡腿让给我吃。晌午,民好端着饭碗坐在尿儿门口吃,一条水咕噜沟横在我和他中间。瞧着民吃饭,我忍不住叫:“民哥哥,你那芝麻叶炒豆瓣酱拌干饭好香啊!喂我一口好呗?”民使劲儿把稚嫩的手臂伸长,连续喂我好几口。饭菜洒进水沟飘起五颜六色的油花花,我和民异口同声道:“可惜了!可惜了!”我朝民嚷道:“你把手胳膊再伸长点儿,我嘴吃不着。”民吸流着流到唇上的绿浓鼻涕,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憋得满脸通红……我想着想着,禁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民道:“今早上,咱湾儿的妮儿说你在平桥大道开理发店,我开车在这条大道来来回回好几趟才找着你,三十年不见怪想的。可后悔从前不懂事,在高大塘抢水,你打我,我不该还手。”他这番话,惹得我好笑。瞬间,我又想起民少年时穿破裤子露屁股的模样。同时,我也想起发小婷头一回来平桥大道发型屋,摸着我后脖颈儿,叹气道:“那时候,咱们真可怜!挑捆子压得后脖颈儿到现在还都留个大包,夏天不敢穿无领衫儿。三儿比我还可怜,到了栽麦田秧的季节,你像个二小子,经常因为抢水跟人家打架。还记得你跟民抢水打架呗?估计现在把高大塘埂上放一百斤大白米,叫你两回去扛,谁都不稀罕,更别提抢水了……”她说着说着,笑出两行清亮亮的泪珠。我用手轻轻擦去婷脸上的泪水,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不抢水灌秧田咋搞呢?不吃也得交公粮,提留,税务,永远都忘不了队长带着干部上我家强灌粮食,我父亲痛苦无奈的样子,每回想起来都可心酸……” 民用手在我眼前晃晃,笑道:“你别发呆了,给我理个发,我难得有机会来照顾你的生意,听着没?”他俨然救世主施舍的语气,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我快速抖开围布来系民勃颈儿上。他直着脖颈儿叫道:“啊,你想勒死我呀!”我拿起剪刀,喀喀嚓嚓剪着民的头毛,嘟囔道:“是你自己找死,活该!谁稀罕你来照顾我生意呀?” 民仍然笑着。我逮着民的头毛只管剪,想着曾经在《读者》上读过一篇文章,结尾是:“助人可以给予心灵以温暖,但如不顾及对方的心里感受,也可能会深深地伤害别人,在他们心上永远种下卑微。”民的话在我心里没种下卑微,却种下恼怒,毫不客气对他发泄。我忘记了职业道德,差点儿把民的头剃光,瞧着他脑袋横七竖八全是刀疤,便道:“从前,我可想用镰刀砍你,可是我一回都没舍得砍,快说你这头上的刀疤都是咋来的?”

民乐呵呵地坐沙发上,道:“八九十年代,我常在广州,海南,深圳,香港,来回跑,那地坡到处都是钱,瞧得着,捡得起,不一定能装进兜。一九九六年左右,深圳亚美磁带厂大量招工,直接在厂门口拉横幅,打出拒绝招河南人的标语。咱们信阳和驻马店人在那地坡赖的出名。只要听说挨打的是河南人,河南人都会上去掏一把力,这些也是被地痞黑社会逼的。起初,在那地坡打工下苦力的多半是咱河南人,河南人挣到本钱好单干。包括我,认不了几个字,进厂人家不要,瞧不起咱,自己也觉得不如人。只有下苦力拼命干,挣到本钱开店,咱也当老板……”我不等民把话说完,便笑道:“大文盲跑那地坡耍流氓,不用说都是耐不得贫穷,连偷带抢出了名,谁还敢招聘河南人?”


民摆着手,道:“话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上东莞被一家服装厂招聘当保安,一月给1000块,是我一家八个人种一年田的收入。我当然愿意为老板效命。那地痞黑社会见哪家厂子生意红火就要收保护费,不给他就来砸厂子。其实,那地痞黑社会并不是东莞当地人,是外地人在那儿住时间长了。我这个手胳膊上的刀疤就是为了保护老板,被黑社会用大长千刀砍的。公检法好像是为地痞黑社会开的,根本没道理可讲。我们只要进去了,老板会掏钱保释。我既然拿了老板的高薪,也就豁出去了,谁叫咱人穷命贱呢!拼命保护老板的利益。要是安心进车间当个打工仔,就没是非了,我不甘心。挣到本钱了,我单搞。影碟出来了,我立马开影碟院,很快东莞开起很多影碟院,接着全国各地都有开起了影碟院。电脑出来了,我立马开网吧,很快东莞开出很多网吧,接着全国各地都有开起了网吧。我总是抢在最前头。九十年代,我就挣了百十万,地痞黑社会都上门来找我要钱,不给,他们就打,还非得卸掉我一条腿。这条右腿发了七八十万,才一点点地接上。黑社会狠,咱也得狠,不然,就没生存之地。你看过《上海滩》呗?我也当过‘演员,可惜当时没观众。我演的戏是实打实的,比《上海滩》悬乎多了。信阳洋河有个老乡跟我年龄差不多大,他在东莞开店,黑社会找他要钱,他死心眼儿,非得犟着一毛不拔,被黑社会活活打死,他算是黑死白死了。”他说着捋上衣袖和裤腿,一道道伤痕刀疤触目惊心。我嚷道:“赶紧把你衣袖裤腿放下来。”

民依然还乐呵道:“我死过好几回没死了,因为有个好女人,她拿所有积蓄来救我,还说我属猫有九条命。昨年在信阳买两套房子,给我妈买两套金银首饰,钱发完了,咱这地坡钱难挣。”我道:“既然那地坡的钱恁好挣,你咋不在那儿安营扎寨?”民长叹口一气,道:“说心里话,我只想在那地坡挣点钱儿回信阳来过安生日子。信阳饭菜好吃,茶水好喝,信阳的好数不完。那地坡的人很薄情,特别是女人,你有钱了,她自动爬你大腿上,搂着你的脖颈儿亲着说爱你,你没钱了,她提裤子走人。现在是法治社会,那地坡比从前太平多了。”

“把发型屋门锁上,我请你吃饭,上哪个饭店随你挑。这100块钱是给你的理发费。” 民说着,把100块钱塞我手里。我把钱塞进他口袋。民又把钱掏出来放沙发上,我又把钱拿起来塞给他,反复几回。我道:“你以为你是谁?叫我陪你吃饭,做你的大头梦。理发算我请客,你挣钱还没我容易。”我说着,狠狠地把民推出门外。 民站在门口,脸上青了红,红了青,好半天才结巴道:“你,你不去,我走了,我真走了……” 我拿起笤帚继续扫地上的毛,听着民启动车的响声,也不愿抬头再望他一眼,心想:“混点儿钱不得了,谁稀罕你照顾我生意,真是相见不如怀念!”

民开车走了,我躺沙发上想:“他长相变了,心也变了,变得不可一世,持财傲慢……”我没想到和民就此一别,又是一年多。前些日子回乡下老家,我听湾儿的老人道:“民带着女人又上南方打工去了……”


我想着湾儿里往事,不知不觉走到高大塘,在塘埂上走了一圈,发现高大塘衰老了,塘埂变矮了,塘脚有点巴儿水。伫立高大塘埂上,久久朝东眺望那所养老院,它曾经是黄堂学校。我和民一起在高大塘埂上放牛,听学校传来上下课的钟声,说着想上学的心酸话。走进城市,我们自卑。不晓得自己的身体早已成为中国的根基,是我们这辈子的骄傲。泥土和庄稼赋予我们耿直的性格——我羞愧于从前的自卑,后悔不该在民面前死要面子。九十年代,我在平桥大道又比民在南方闯荡的日子好多少呢?

如果,我不是在水泥铺遍的城市,而是脚踏乡间的泥土上,我想我不会残忍地拒绝民的善意,相信他只是不懂说话方式而已;我想我会告诉民助人要把自身的优越掩藏起来,顾及他人的自尊,才是真正的仁慈,而不是和他赌气。

时间似水长流,而生命却要归还,在这短暂的一生中,我若处处与人计较,生活当中必然会失去很多乐趣,更何况民是我的发小呢!我祷愿:“民心想事成,早日平安归来!”





二零九

裁缝女人穿着低胸超短裙,白色尖头细高跟皮鞋,袅袅娜娜地进发型屋来笑道:“三儿,我特意来请你和幸福起点女人吃大餐,快点儿,跟我走……”我道:“好久不见,十分想念。这大热的天,你咋来的?”裁缝女人指着平桥大道停车带停的小轿车笑道:“那,我是开车来的。”我惊讶裁缝女人的大变化,跟着她走进不远处的饭店。
我吃四块冬瓜和两块排骨,喝了一大杯白开水,再也吃不下去了。托着腮帮子瞅着裁缝女人刷了睫毛膏的睫毛,涂抹口红的嘴巴,一点儿也不像当年拿着大剪刀在平桥大道撵着工商所的女人狠噘的那个裁缝女人。
裁缝女人对我讲林老师的女人穿着漂亮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她离开平桥大道那天,对我悄声道:“三儿,想戴三金不?”这句话令我想起那年夏天的早晨,平桥大道上的梧桐树还可小,发型屋门口满了阳光,一个耳环扎我破凉鞋底上。我捡起来对着太阳照,耳环放射出美丽的光亮,便用小手绢包着放进抽屉。
晌午,我在门口洗毛巾,瞧着后院单位的女人W在附近走来走去,便走近她道:“你丢东西了?”她皱着眉头,苦着脸道:“我才买的白金耳环掉一个。”我想着一个不大懂的成语“拾金不昧,”跑回发型屋,拿出白金耳环,道:“给你,它扎我破凉鞋上了。”她道:“我请客,你想吃啥?”我每天上午都瞧着W跟几个女人在对面饭馆吃饭,便道:“一碗干饭,一盘酸菜肉沫儿。”
这件事过去十多年了。
一个冬天的下午,我在发型屋小过道写日记,一个陌生的女人拿着手机来发型屋微笑道:“黄、黄。”听着她声音好熟悉,我疑惑道:“你是谁?我们认识吗?”她道:“那年,我给W送两百个土鸡蛋,放你发型屋,你咋没转交给她。”我道:“经常帮人转交东西,应该都转交到了,你是哪年让我转交的?W从后院搬走十多年了,你送鸡蛋来,没给她打电话让她来拿鸡蛋?”她道:“我也记不清是哪年送的,我给她打电话了,W说她忘了来拿,你给W说。”我接过她手机正在通话中,我直接道:“W,有个女的给你送东西,要放我发型屋。她还说原来给你送二百个鸡蛋放我发型屋,你忘了来拿,难道她没给你打电话?”W道:“让她放吧,我晚上去拿。她给我打电话了,我忘了去拿。”我无语。送鸡蛋的女人板着脸,临走时道:“我是W的姨,把鸡蛋放你这儿,你没给她。”我除了生气,只有沉默。
不晓得发型屋帮人转交过多少钱财和物件,失误过一回,是钱的快递,红的妈拿错了,我还替钱找回来了。至于两百个土鸡蛋,我没印象。我虽然好财,但取之有道。不晓得W是否还记得那个失而复得的白金耳环。
我回想着平桥大道发型屋岁月深处的一段段往事,瞅着裁缝女人戴的黄金,铂金,白金,耳环、项链、戒指、手链、脚链,全都熠熠生辉。她改变的不只是外貌,就连吃相也变了,过去我们端起饭碗蹲门口,都是狼吐虎咽,她现在是细嚼慢咽,离开平桥大道反而变成精致的女人。
裁缝女人追问道:“三儿,笑啥子?笑啥子?”我可想告诉她,时间永远在奔流,我们正逐渐衰老。你的到来,摇曳起平桥大道那一片贫穷简朴纯粹的风景,仔细品味那片风景还蕴含有书香;你带来一种莫名情愫在我心滋长,只想尽快用文字记录下来,便道:“你和幸福起点女人慢慢吃,我先回发型屋。”她道:“三儿,钱是挣不完的,难得有机会来找你,咱再坐会儿……”
我跑回发型屋,用笔尖掀开我经历过的一页,是那么深、那么沉、那么苦、那么酸、那么冷、又是那么暖,一页不长,在岁月腹内越沉越香!
   

二一零

我听着“映山红”写文字,五十岁左右的壑牙子男人进来笑道:“老板,我理发。你是哪年人?咋听这老掉牙的歌?”我道:“七十年代人,喜欢老歌。”他张开大嘴唱道:“夜半三更哟,盼男人,若要盼得哟男人来,先把屁股洗干净……”我停下剪子,忍不住嘟囔道:“你一把年纪说下流话,也不怕风拆你牙?”他哈哈笑道:“你想,那小潘冬子还小,潘冬子的爹又不在家,一个男人和潘冬子的妈坐在小油灯下还能有啥好事……”我不搭理他,只想尽快把他头三下五除二搞完,赶紧把他撵滚蛋。
将才记录心情,又来个理发的男顾客道:“这歌好听,我年轻时唱这首歌获过奖。”我把壑牙子的话学给他听,他满脸严肃,道:“瞎胡八扯,你知道那时候红军多苦不?缺吃少穿,随时随地都得做好战斗牺牲准备。那个年代的人干净,思想都很单纯,让他们孤男寡女睡一个屋一张床也没事……”相信他说的话,这样的事,我亲身经历过。
吃罢晚饭,福姐来洗头,她闭着眼晴微笑道:“映山红这首红歌真好听,一遍遍地听,总也听不够。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唱这首歌。我爷爷奶奶最好讲红军的故事,他们穿的衣裳都是补丁摞补丁,真可怜呐!解放了,我父亲还在教书,莫名其妙地被带走,凡是老师都说是臭老九,关哪儿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把我爷搞去批斗,我爷头发毛说掉都掉了,那些人批斗我爷的时候,小孩都上去打我爷的头。他们手打疼了,把破鞋脱下来,用破鞋底照我爷头上打。我奶不顶斗,斗一回下来就不能动了。我爷害怕人家把我也拉去批斗,叫我妈把我们姊妹几个都带走。有一次,在大队批斗会上,望着人家打我爷,我张嘴大哭,我妈用破毛巾堵住我嘴,哭都不敢哭。等到散会人都走了,邻湾儿的男孩跟我是同班同学,他没走,还在那儿打我爷。我上去扯着他头发把他摔倒,脱下一只鞋,用鞋底子照他头和脸猛打,把他鼻子嘴都打的血淌,才知道害怕。那个社会能让善良人变成恶魔,好好的人都被那个社会逼疯了哇!后来,又给我们平反了。国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历经多少磨难?不容易呀!过去打仗死人无数,毛泽东的儿也牺牲战场上,那时候的共产党是真可怜!”
“九十年代,我儿在平桥大道那头开个小酒店,一月下来纯利润就收入一二十万,去吃饭的人都是些单位小领导,吃了饭签单,有多少单位都是吃垮,领导贪垮。单位不景气了,就开始搞裁员下岗。有那知识分子下岗了,不愿意摆摊,嫌丢人,没钱买米,饿的受不了,一家都自杀了。其实,那时候做生意钱好挣,还值钱,他想不开没办法。”
“习近平上台救了中国,他搞反腐,反出来多少大贪官哟!叫人头皮发麻。那个老K也是中央领导,还是个共产党员,滥用职权、故意泄露国家秘密,搞的钱人老几代都吃不完用不尽。他吃着、贪着、嫌不够,还养情妇,一个不够,还养一大群。前天早晨,我邻居看了手机上的新闻,气的噘,好B都叫赖皮狗靠了,老K一个搞恁多女人,个个都长可漂亮,说明肉头也不少,老K情妇的男人绝对不会刨田旮旯卖红薯——习近平不搞反腐,挖出这些蛆虫败类谁也不知道,以为他们是正儿八经的王牌大爷。我要是不知道这事,又该噘我邻居个鸡心宝,他说的是事实,咱只好听着。习近平搞反腐倡廉成红人了,大人小孩都喊习大大,彭麻麻。我们一早一晚跳广场舞放的音乐也是习大大爱彭麻麻,笑人的很。习近平真是为老百姓做好事了,强拆抢占打死人的人少太多了,不给农民工钱的也少了,有事打110也比先前跑的快多了。前些年,我真害怕国家又乱套,再回到那从前的日子。我儿和当家的都说我是没见过大钱,更年期到了,杞人忧天,想多了——我现在当奶奶了,可心疼几个小孙儿,他们出生在这太平年多好喔……”
三个顾客有两个晓得感恩,这是我的福气,也是社会的福气。尤其是福姐,好了不起,一个家庭主妇,关爱着家和国,她讲文革和毛泽东的儿牺牲在战场时,我替她擦眼泪。听着福姐的故事,听着映山红,想着好友博客里收集着国家首领反腐以来已落马的五十四个大贪官,被制作成一一副扑克牌。大王是中央政治局原常委。小王是中央军事委员原副主席,他们都是信阳《平桥经典》首页人物。
听着映山红,想着中国那红火战乱岁月,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好好珍惜这天天有酒有肉的好日子。

二一一

我在发型屋憋闷了一天,想去兆丰快餐买个大肉包子当晚餐,顺便享受风景。夕阳下的平桥大道热闹而又拥堵,烧烤油烟窜入梧桐浓密的枝叶间,再由绿叶缝儿钻出来向四处扩散。慢车道被商贩霸占,快车道上电瓶车、小轿车、大货车混合着少有的自行车和三轮车都在飞奔。我挽着长裙走在摆满杂物的人行道,猜想他们多半是急着回家吧。
如果人们都能遵循法则规律,各行其道,该多好啊!我避开了冰柜,车子、椅子、笼子,稍不留心,膝盖还是碰在大铁架子上了。霎时,凸起一小片红晕,用唾沫抹上,揉着揉着,还是转变成了葡萄紫,有点儿懊恼。
美女骑电瓶车朝东跑,跑到卖避孕套的大铁牌子跟前迟疑一下儿,分秒之内,来个白色小轿车把她撞飞又落地上,身体有几处摔冒血了。后头又来个白色小轿车把撞人的轿车屁股给撞了。夫妻用品电灯箱倒了,摩托车和电瓶车砸倒一拉溜,地上淌的还有汽油。反应快的人呼叫120,又用手机拍摄了现场。我和所有反应迟钝的过路人一样,为眼前突发惨烈的连环车祸惊得目瞪口呆。
过路人停车下来围观,他车音箱正播放萨克斯《回家》我巴望救护车快点儿到来的同时,听着萨克斯《回家》,想着:“夕阳将落,天色已晚,回家吧,回家的路上,请你放慢车速,注意安全。生活中我们有很多尊重生命的机会,平安健康就是最大的幸福!劳累的人,受伤的人,回家吧,回家的路上,请你放慢脚步,注意安全。我们从天亮走出家门,为了生活负重奔忙!回家吧,家有亲爱的人,家有灯火,那是一首无比温馨温柔的甜歌……”想着想着,我眼睛湿了,都怨萨克斯《回家》它是音乐永远的经典。
特警和救护车一前一后呼叫而来,救护车把受伤的女子搞医院去了,她在车祸现场落下一只玫红色的鞋。特警要维护现场,我想把鞋捡走是不可能。那受伤的女子为啥和我同时出现在平桥大道?是不是也想享受夕阳和晚风?她要多久才能康复?是否还能站立起来穿着玫红色的鞋踏着晨光、踩着夕阳、迎着风、快乐地拓展人生?很想把这场景写成一篇随笔,告诉大家,我们是万物之王,今朝风日好,且行且珍惜!
我想用手机拍那只玫红色的鞋和特警车牌号插图,被高个子青年特警瞧着了,他指着我,厉声道:“你是干啥的?拍这干啥?给我删了,删了,你再拍一个试试看,侵犯我肖像权,你这是犯法,懂不?”我可想说你自作多情,谁拍你了?瞧他在为人民服务,憋住了。把手机伸到他面前,道:“我没拍你,不信你瞧,拍的是那只红鞋。”高个子青年特警依然厉声道:“那也不行,删了,你删了……”小个子特警走过来道:“算了,你走吧。”他把怒气冲冲的瘦高个特警拽一边去了。我喜欢那小个子特警,他语言连同眼神都是善良温柔的。
围观的胖女人走到我面前,埋怨道:“这妮子也是,你拍那只鞋有啥用?挨吵伐着了不?那女子被撞趴地上剩下一口气儿,可怜,她还念叨着回家。你还站这儿,赶紧回家……”可爱的胖女人训斥人一点儿也不客气,她给我亲切、善良的印象。
我们人类有时还不如动物世界。曾经读过一篇文章,大意是:“生物学家做了很多实验,证明沙丁鱼在海里游泳时碰到狭窄处,按规矩年幼的鱼会在上层排队,年老的从下层通过,它们从不横冲直撞。生物学家为了观察动物的谦虚精神,和文明礼貌行为,在黄蜂巢的外面罩上一个玻璃罩盒,结果发现来往的黄蜂一律从左侧通行,从不违反交通规则。人们把通道缩小到只能让两只黄蜂通过时,空身的黄蜂会自动让给负重的黄蜂。”蚂蚁也是为了生活,四处奔忙,我们瞧着满地都是蚂蚁,其实它们也有路线,空身的蚂蚁和驮东西的蚂蚁碰头了,空身蚂蚁先给负重的蚂蚁让道儿。你若不信,趴地上仔细瞅瞅。动物做得到的,号称万物之灵的人未必做得到。
不晓得那些占道经营的商贩瞧着这凄惨的车祸有没有良心发现,既然开着门店何必还要占道经营?尤其是卖烧烤和卖避孕套的大灯箱竖在慢车道上,它无声地把整个平桥大道的衣裳剥得尽光,文明道德何在?
梧桐树上的小鸟儿在为美好生活放声歌唱,我为受伤的女子祈愿挺住,击败死神,尽快康复,早日回家!旅途劫难是人生不幸,不然,如何显现我们望着朝阳就会微笑,盼望花好月圆,与君共享,祝你一路平安,旅途愉快的难得可贵呢?
路灯亮了,月亮抱着星星出来了,萨克斯《回家》依然萦绕耳畔。我回忆着孩时的夏天,和往昔的一切。乡间田埂儿上没有车祸,一年四季,恬静美满。清澈的大堰水照着我天真烂漫,小河捎着古老的歌谣已走远,母亲把小兄儿脱落的智齿塞进了墙窟窿儿,六奶的鬼故事还没讲完——老家是谁细腻的情感?家的岁月,是春风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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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9:44:2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一二



夜,发型屋关门时,雨下大了,我淋着雨跑回家,用干毛巾包裹着湿头发,倒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满屋月光,我想起那年那个夜晚和这个夜晚真像啊!慌着找纸笔,屋里除了一堆破衣裳,和两纸箱子破书,啥都找不着。只好跑平桥大道发型屋,伏案书写散文。

月圆之夜

盛夏雨水很多,豆地里野草疯长,从早到晚总也拔不尽,累了一天,,浑身都是臭汗,想洗个澡再睡,水缸的水不多了。天幕上的月亮又圆又大,对我来说是一种诱惑。拿着衣裳,唤来黄狗一起去北畈柳树塘。
我踩着白玉般的月光走进田野,田野因虫声、蛙鸣、轻风、萤火、黄狗、月亮和我显得喧闹而又静谧。
柳树塘满澄澄的水荡漾着凉爽,我快速脱去脏衣裳,光裸着身子扑进清凉。黄狗在塘埂上自娱自乐,撒欢儿的模样很可笑,我想它大慨跟我一样,也因月亮美好的光源而欢喜吧!
我像鱼一样在水里畅游,万物都受到月光温柔的抚爱。仰躺水波上,望着那一朵朵小白花似的星星和那亘古不变的北极星闪烁着真善美的光芒!据说它们能为在野外迷路的人指引方向。牛郎织女星要我想起湾里大姑娘们洗澡时的窃窃私语,怪不好意思,那是关于男女之间爱恋的情话。
麻虾用大钳子来扰,我辗转翻过身,整个浮出水面,融融的月光鉴照蓬勃的青春,十八岁的胴体冰清玉洁,线条流畅,头一回欣赏人体的柔美,无与伦比。同时,有一种渴望在心海生长——想像二十岁谈恋爱的大姑娘一样见到那个属于我的牛郎,想到这些,心儿怦怦跳,躺在水里脸颊依然还会发热发烫,月亮在对我微笑,星星也在对我微笑,一个猛子深深扎进水里。
绵柔清凉的水任我快活游动,忘记劳累和生活中的一切苦难,沉浸于美好向往,一切生命都是那么鲜嫩、纯洁、透明、丰盈甜美,神奇!真想永远沉醉在这满月的光明里。
父亲站在窗外,喊道:“三儿,快起来,去南畈拔落生地的野草,昨夜黑你又去哪儿了?”我道:“去北畈柳树塘了洗澡了。”他道:“都有谁?”我道:“狗,大月亮头,我。”他狠噘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你她妈真够野,以后你再敢黑儿半夜上柳树塘洗澡,老子非得打断你腿……”
梦醒,睁开眼,有些惆怅!
睡时没拉窗帘,月亮由窗倾泻满屋光亮,白玉般的月光和清风,让我想起“月到天心处,风从水面来。”贯穿自然生命的感动,情不自禁地喃喃低语:“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我以为《月圆之夜》能写可多字,结果写成个小点点儿的豆腐块,心就空了。扔下笔,倒沙发上,毫无睡意,心想:“我这些日子算是领略作家的生活了。”忍不住嘲笑自己。
不晓得珊会不会记得与我相处的月圆之夜?我可记着她在睡梦中甜美笑脸。珊总是把小被子蹬掉,我为她盖被子时嘟囔道:“你睡瞌睡咋恁不老实?老蹬被子。”她闭着眼睛笑道:“才知道我妈为啥把被子都做大大的哟!”
珊爱好文学,也爱好写字,她会不会写一个人的月圆之夜呢?我想一个女子的月圆之夜应该是篇美文,就算是孤单、凄清也是一种美。只有干净的创作土壤,干净的生活坏境才能滋生出美文。几回想给珊打电话,都憋着没打,很想念她在夜晚伴我走在团结路上用手机拍倒影在白墙上的国槐影,想念她给我讲“卧冰求鲤,闻雷泣墓,百里负米,”等寓言故事,想念她都捧着书本安静地伴我守发型屋写作的每个夜晚。
那晚我们吃饭时,珊道:“想我爷爷奶奶了,我奶奶眼晴不好,我爷爷牙不好,可想回家看看他们。”她话还没说完就笑了,我受她感染也跟着笑了。珊又笑道:“有一回,我奶奶把锅饼馍做糊了,我爷爷咬不动,我和奶奶就吃黑馍壳儿,把夹层好咬的白馍瓤扣给我爷爷吃,我们吃着吃着,奶奶瞅着我笑了,我瞅着奶奶也笑了,因为我们鼻子嘴圈上可多焦糊的黑馍渣儿,都变成花鼻子猫了……”她说着笑着,满眼泪花,两个瘦小的肩膀颤动着。
有回下夜班,我和珊走到平西路口的报停,瞅着《读者》突然想起读者女人叮嘱过我“你要常读《读者》……”这两年我极少读《读者》不过,我依然对她情有独钟,永远不忘静夜是《读者》与我心在墨香里交融。流年里,不晓得是我变了,还是《读者》变了,对她没了渴望之感,还是买了一本,才晓得她身价涨到六块。我对珊道:“我从前吃素不吃荤,嘴巴馋了也舍不得发钱买肉吃,每回瞧着水果街头那些红苹果只有流哈喇子的份,总会要自己在吃和《读者》之间做出一个选择。《读者》超有魅力,每回都战胜了我肚子里的馋虫,买本《读者》犒劳自己。是《读者》告诫我摒弃浮躁,远离奢华;是《读者》充实了我,《读者》曾经负载着我人生的苦寒冷暖。现在我很少读《读者》,总觉得它不如从前有情有神,有灵气儿。”当夜,珊坐地板上硬是把《读者》翻看一遍之后才睡觉。
我手捧《读者》,想着年轻时捧着《读者》站平桥大道梧桐树下阅读,常常被里面的文字感动得掉泪,一篇文章也能给予处在严寒的心以温暖,伴我走过漫长的泥泞之路。
当青春不在,《读者》早已让我在生命的土壤中储备了供我迟暮时节开放的养分,令我更想不到的是《读者》现在也在为社会做公益事业,读她超值得!但愿珊也能喜欢《读者》热爱《读者》
月圆之夜,我边写文字边感受生的美好,活的美好!


二一三

早晨,我去小树林菜场买西红柿,卖菜的女人皱着眉头,嘟囔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大早晨门口来个要饭的老头子,我钱包没零钱,慌着上里屋给他拿零钱,要饭的老头子以为我不给他,站门口日妈道娘噘起来了。你们说他是活到时候了不?我气的把五个一毛的钢镚子撒大街上了。”
买菜的老阿姨一边挑剔枯黄的菜叶,一边道:“我儿媳妇开服装店,没啥生意,我老两口的养老金供应她一家三口吃喝拉撒,她还陪房租费,想把店转让了,大半年也没转出去。她给要饭的老头子两毛钱,钱他接着了,扭脸就噘。我儿媳妇听着了,气的跟那要饭的老头子大吵一架。我劝儿媳妇别生气,再来要饭的一毛钱都别给他,直接撵他滚蛋……”
我挑拣着西红柿,听着她们谈话,想着昨天晌午,那个曾经跟我打过架的要饭老头儿上发型屋张嘴找我要一块钱,帮我叠毛巾的老吴婶厉声道:“你出去。”要饭的老头儿岔开两条腿,拦着发型屋门口坐着吃饭。我没搭理他,想着老家的爹娘,土里刨食,培养两个大学生,他大儿国辉河南河大即将毕业,不幸病死于乙肝。埋葬国辉还没一个月,我爹在河医大二附院查出舌癌,经过专家会诊之后,因为交不起手术费,跑到信阳柳林乡镇医院切除,化疗让他牙齿脱光,医生说他没多少年可活了,他还在种田,交农业税,竟然活了十多年。不交农业税了,他也老的种不动田地,为了吃好点儿,药不断。我爹娘日日为生存挣扎奔命,起早摸黑逮龙虾卖钱,吊米流酒卖钱。农忙时,我娘给人家割麦栽秧挣钱。前年深秋,我娘上田畈捡柴禾烧酒锅,胳膊摔断了。我爹七十岁了,享受国家一份低保被肖王乡黄堂村取消,原因是他还有一个姑娘,不符合吃低保。爹有个孝心姑娘,去年给爹镶牙发了一万多。她还养两个小姑娘,负担不起两个老弱病残。爹来平桥找民政局,民政局的人说肖王乡没上报。爹无助,来发型屋找我,我朝他嚷道:“那些管事的人,我一个都不认得,剃头的去找谁?人家两个姑娘都有工作,老伴还有退休金,低保和五保通吃。一个癌症患者,残疾人吃一份低保,咋还被取消了呢?别求他们了,捡起手艺,吊酒卖,自力更生还好些……”我气糊涂了,忘了爹娘已是古稀之年,而且还是重疾患者。
要饭的老头吃罢饭了,倒暖瓶的开水洗碗,大声喊道:“玩电脑的女人,快给我拿一块钱,我就走。”我只顾敲打键盘,心想:“有钱给你个老流氓,不如积攒着回家给爹买个猪大腿。”原本我是同情上了年纪的老人,尤其种了一辈子田地的老农民,他们是中国的根基。在这个要饭的老头儿身上,我瞧不着丝毫农民本色。
老吴婶道:“三儿没煞气,可怜!得福我在你发型屋坐着不?你望他个鬼老头子多张狂,地上,盆池,都是他搞的干饭米,好像你该他钱了。政策恁好,他还跑出来要饭。我邻居金富他妈八十多岁了,天天忙着开荒种菜。人家那楼房扒好几年都没盖,她去刨哇刨,把那烂砖头瓦碴子都捡着抱一边,种菜卖钱,喂鸡,卖鸡蛋。她几个儿都可孝心,心疼妈,跑来把她锅台鸡笼都拆了,叫她吃喝玩乐,傻老婆还哭着数落,都是大鬼挑拨小鬼干的……”她说的这个老太太我认得,手特别粗糙,身上好粘泥巴。
兰兰来笑道:“我饭店来个五六十岁的要饭老头儿,两手油,顺便把桌子角上的一个钢镚给要饭的老头儿,他当着可多人把一毛钱狠狠地扔地上,吃饭的人都笑,说我小气。要饭的老头儿蹦着说,你打发要饭的呀?当我没见过钱?吃饭的顾客越说越笑,他蹦的越高。末后,一个吃饭的顾客给要饭老头儿一块钱,他才肯走。生意不好,我给人家炒一盘肉菜才十块钱,米饭免费,你算算能收入多少利……”
这年头,可多要饭的并不老,还有五十多岁的男人,有的化妆穿着包公袍,还有的穿着古代皇上的大红绸缎衮龙袍,他们油嘴滑舌,步伐矫健,我只给他两毛,爱要就要,不要拉倒。我要不是想着“上头政策虽好,下头小人瞎胡搞,重疾患者收益不着。”我一毛钱都不施舍。
   我手机上还保存着三个八十多岁老人的照片,一个是卖菜的老头儿,八十四岁,他经常推着小三轮车来发型屋门口喊:“女子,西红柿可好,还要不?”第二个是捡破烂的老头儿,他道:“儿妞孝心,不缺钱,就是闲不住,在农村种田搞惯了,夜里睡不着,瞧着路灯亮,就拿着大袋子出来捡破烂,卖了就是钱呐!可比种庄稼来的快……”第三个是骑三轮车收破烂的老头儿,已是耄耋之年,还依靠力气谋生,而不是去乞讨,令人尊敬。从这些勤劳的老人身上,我读到做人的尊严。最近两个月,我发现逢着太阳好,收破烂的老头儿好在晌午坐车上打瞌睡。据我观察常在喧嚣的平桥大道打瞌睡的老人,属于他的光阴可能不多了。
这不,发型屋门口来个穿袈裟敲木鱼的老和尚,我把右手拿的一毛钱给他,想试试穿袈裟的老和尚得了一毛钱是啥表情?老和尚道:“谢谢施主!”我把左手拿的一块硬币给他了,他把一只手竖在面前,道:“谢谢施主!”我纳闷,一般要饭的给他两毛钱,他扭头就噘。这个老和尚不嫌一毛钱少,还道谢,态度诚恳,难道他真是老和尚?便道:“老师傅,我给人家要饭的两毛钱,人家都嫌少,您咋不嫌少?”老和尚停止敲木鱼的手,微笑道:“不嫌浅,才能满。”我道:“若想满,先收浅。”老和尚点点头,敲着木鱼走了。穿袈裟敲木鱼的老和尚让我瞧着市井江湖乞讨的人群跟官场上的人样,也是良莠不齐。


二一四



平桥大道梧桐树上的知了撕心裂肺叫喊着太阳走火了……霓裳调侃道:“天气就像抱着小火炉,嚼着朝天椒,喝着伏尔加——好一个火辣辣。”天很热,花草书树木都干得萎缩了。我穿上柔软的绵绸裙站发型屋门口,想陈妈哄我开心的那个夏天……
发型屋对面那堵长墙上写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发型屋门口墙上贴着晓伟和泽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是:“晓伟同意给泽红三万五千块钱,此后两人再无任何瓜葛。”协议人晓伟,泽红。年月日和省份证号码都写上了。
另一张写着:“泽红不要脸,收了钱,婚不离,衣裳不给,谁穿谁倒霉!”过路的人驻足观望。我伸手去撕,围观的六七个人,有男有女,有中年也有老年,其中三个人异口同声,道:“人家又不是写你,贴墙上碍你啥事……”从那张离婚协议,以及他们的语言就能检验平桥大道有多文明。
我心想:“不撕就不撕,想撕有的是机会。相比五年前,那对二婚夫妻闹离婚时,男人索性把夫妻之间的性事打印出来贴平桥大道上要好的多。”趁着晌午头没人,我还是把不雅帖撕了。


二一五


我上四楼给腿脚不便的老太太倒水将回来,见发型屋门口停个小车。老顾客强来道:“你跑哪儿去了?以为你不在?快给我理发,将从工地回平桥,家还没回……”
邻居女人站我门口吆喝道:“你的车把路堵住了,我的车咋出去?”强把车朝下边开一点,女人又嚷道:“你的车把我的门堵住了,赶紧开走。”强道:“我理个发就走,要不多大一会哈。”女人越嚷越厉害,强黑拉着脸厉声道:“你咋恁霸道?哪是你门口?我说这是我门口,你是从哪儿来的?你谁个?咋恁厉害?”女人不嚷了。
因为昨天顾客停车,邻居女人嚷嚷,我没护着顾客,反而让顾客把车停车带上。顾客咕嘟道:“我以前来你这理发被交警贴过几回罚单……”他说着,踩着油门把车开跑了。我有点儿后悔,有点儿难过。
晓得邻居女人是冲着我来的,那是二零一三年,我在发型屋门口的空调架子上绑根小木棒,留着晒毛巾用,我不晒毛巾的时候,左邻右舍在木棒上挂满衣物。城管执法的人瞧见了就把车停慢车道上扯着嗓子喊道:“发型屋的,发型屋的,快把你那东西都收起来,听见没?”我跑出来瞧,木棍子上挂着男人的裤衩子,大汗衫,女人的咪咪罩儿,我只好取下来送进邻居店里。
久了,我也无于衷。城管执法人再喊:“发型屋的,发型屋的,喊你没听到哇?我心烦了,就偷偷噘道:“王八蛋,该你抢走的你又不抢了。”城管执的法人气呼呼的下车来把衣裳收下,扔沙发上,用白眼恶狠狠地瞪着我,道:“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我不得不把衣裳送给邻居,她却不搭理我。
邻居女人又朝我门口挂衣裳,我跟她吵一嘴。得罪她也无所谓。我在平桥大道上谋生的这些年,我早已学会了弯得下腰,抬得起头。


二一六

天说变就变,雨点好大啊!招待所的老板娘撑着雨伞站发型屋门口喊道:“黄,你发型屋进水了不?”我道:“正拿着笤帚做准备了,没风,水不进来,奇怪不?”老板娘笑道:“我楼上挨着你这个位置的那个房间,每到下雨天墙都是湿的,一个大霉味,客人都不愿住这间屋。我早叫你找房主你不听,还是我叫房主找人修的,他应该给咱修。”我无语,只好笑笑。
前些年,我找过房主好几回,都不管用,又怎能告诉她,说自己人微言轻,嘻嘻哈哈了之。
夜,雨停了,电也停了,招待所的老板娘和副食店的男人急着打电话找人修,我趴书桌上听他们说话,不知不觉睡着了。被蚊子咬醒来,瞧手机将近十二点了。
我背起包慌着回家,走到团结路口不敢走了。我只好搭出租车到社区门口,老司机接过我付的五块钱,大声嚷道:“出租车起步价涨了,五块不够,再拿一块,。”我这才发现大钱袋子忘书桌上了,只有五块零钱。老司机不耐烦地嚷道:“得六块钱,赶紧给我,像你这样半更三夜还在外头混的女人,哪能差这一块钱?”他动手拽着我长裙。
我站路边上嘟哝道:“你扯我裙子也没用,裙子没口袋。如果你想和我在这地坡站成情侣,我奉陪你老人家。要不然你松手,我把鞋脱了压这儿,打赤脚上楼给你拿一块钱来,相信我。”老司机叹息道:“你要是真没得就算了,我也不容易,乡下老房子扒了,政府不允许盖,来城里又买不起,黄土埋到脖子了,为了给儿买房子,半更三夜给人家开车打工,跑多少路,挣多少钱,打表都是有数的……”我没想到出租车会涨价,哪天长的?不晓得。
欠那老司机一块钱,写进流水账一样的日记,我余生都会记着这个五味杂成的个日子,记着平凡的他。


二一七

中午,来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道:“我理发,给我理好点儿,熟人介绍的。”我道:“你放心,即便你不是熟人介绍,我也会对你尽职尽责。很好奇,是谁让你来的?”他道:“是你老主顾客刘不成,我望他那发型怪精神,问他在哪儿理的?他说平桥大道那个最破的发型屋。我找来了,你就按照刘不成那头型给我搞。”我道:“谁是刘不成?头回听说恁稀罕的名字。”他道:“刘不成和你年龄差不多,大高个子,四方脸,高鼻梁,有那浪相。小时候我们上学好贪玩,他也跟着我们贪玩。长大后,他娶老婆就变了,我们在外头吃黑饭,他老婆嘱咐他少喝酒多吃菜,吃了饭早点儿回家,他可听老婆的话,我们都说他屌不成。时间长了,我们干脆就叫他刘不成。”我道:“不认得刘不成。”他大声道:“那算该歪,刘不成说他在你这发型屋理可多年头发。你咋可能不认识他?”我道:“发型屋顾客不多,差不多都是老主顾客,我不晓得人家姓名,只在乎顾客的头脸和品行,姓啥名谁,顾客不说,我从不问。”
不晓得咋搞的,这个胖墩墩的眼神让我惶恐不安,给他洗头时,他伸手挠摸我腿,我道:“你想嘎子?他不吭声儿。他头上泡沫还没冲干净,他又挠摸我大腿。我照他头猛打两下,道:“你是个男人,咋能有隔靴子给女人挠痒的嗜好?我喜欢让你学草林的蚂蚱磕头。再挠摸我腿,剁你爪子,想死呀?”他道:“你敢打我,我对刘不成说。”我道:“你不提刘不成还好些,既然晓得我是剃头的,为啥还要欺负我?打的就是你这下流胚子。刘不成若真是我老主顾,他也不可能有你这种朋友,打哪儿跑来的野鳖孙。把你爷爷叫来,姑奶奶都不怵你,刘不成又算个啥东西?让你还敢手贱毛长,我为啥还要善待你这破葫芦?这是借鉴你对我的方式。”他道:“熊女人,算你厉害。”我拿剪子和梳子的手时不时地发抖,憋着气把他头修理完。
来个年轻漂亮的女顾客要修眉毛,我好像得了大救星。胖墩墩瞅瞅女顾客,扭头照着镜子道:“理发多少钱?”我道:“二十块钱。”他瞪着眼珠子朝我嚷道:“我日,你这是瞎胡搞喔?平桥剃头哪有这个价?”我道:“你日也好,不日也罢,只要你活着,天天都是好日子。老主顾来理发都是这个价,包括刘不成,不信你打电话问他,让我瞧瞧他是谁?”胖墩墩递给我二十块钱,走了。我给老顾客理发,确实收费二十。也有收十五、十块、五块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下午,老顾客来理发,笑道:“我那个伙计说来找你理发,他找着了吧?”我道:“你就是刘不成?恁好一个人咋跟那下三滥交朋友。”他道:“你咋知道我这个粪名?”我道:“你那个下三滥的伙计说是刘不成介绍他来的。我把他头打了,他没对你说?”刘不成道:“话不能那样说,朋友分几种,再不喜欢那个人,也要做到面子上过得去,大家要和气一团,懂不?他是个杀猪屠夫,大大咧咧,没坏心眼儿,就是太缺少文化生活。我了解他真是个好人,就是有一头不好,好和女人开玩笑,撩摸斗爪,噘着玩儿。他可能是想逗你玩儿,不会有啥恶意。他问我头在哪儿剃的,我想你多挣点儿钱,就把地址给他了。”
我道:“我小时候在乡下瞧着男女撩摸斗爪噘着玩儿,还有几个女人逮着男人解扣子,扒裤子,人家那都是老熟人。再说了,这是讲礼貌讲文明的城市,不信恁粗鲁野蛮。既然他没给你说,你就别问他。黄忠和关羽对战时,黄忠马失前蹄,关羽念他年纪大不忍杀。关羽和黄忠再回对战时,黄忠念其不杀之恩,朝关羽虚放一箭,关羽以为黄忠的箭术是徒有虚名,继续穷追不舍。黄忠又放一箭射偏关羽的帽襟,他才晓得黄忠是在报他不杀之恩,这是两个英雄好汉碰一坨儿了。他是杀猪屠夫,我是剃头头夫,我们是两个人渣碰一坨儿了,没有惺惺惜惺惺。我饶他一回,他还得寸进尺,才不让他。”刘不成瞅瞅我,笑道:“他是该打,你教训的对。”我发现刘不成笑起来很帅,头一回见他爽笑。
刘不成是我发型屋多年的老顾客,至今也只晓得他姓刘,不晓得他真名,不过,我喜欢他在手机里保存着家人的照片,喜欢他普普通通的志向。
记得刘不成前几年来理发,面无表情,不多说话。我也懒得找他说话,就照他原来发型理。理完了,他对着镜子照照,把理发钱搁桌子上,走人,我最喜欢这类型的顾客。连续四个月,我给刘不成理了六回头发。
有一天早晨,我正准备给刘不成理发,他上高中的女儿打电话来要饭票。我瞧他打完电话,脸上还余剩着少见的微笑,趁机道:“给你换个发型好呗?保险更帅气。”他点点头。我把刘不成的头发理好了,他对着镜子照照,冷着面孔嘟囔道:“我从来没剃过这短的发型,你这搞的叫我咋出去见人?”我道:“这个发型显得你更精干,更青春,更帅气,很棒!你慢慢就会适应这个发型、喜欢上这个发型。”他把头发拨拉拨拉又拨拉,末后把二十块钱放在桌子上,走了。我可后悔不该在刘不成头上搞改革创新,他要是不来了咋搞呢?素质恁好的顾客可惜了!
估计过了二十天,刘不成来发型屋,道:“还给我理上回那个发型哈。”我疑惑道:“啥呀?”他望着我,道:“让你还给我理短发,和上回一样。”之后,我们都不再说话。
一年过去了,我觉得刘不成这样的顾客难得,包容性强,可省事。
昨年开春,我给刘不成理发,他突然叹息道:“伙计学开车,非得借我车上路练,一家伙撞倒大桥墩子上了,差点儿掉下河,你说危险不?”我想:“刘不成是神经紧张才找我说话,不然他咋会对我说这种话?”这是他除了说我给他头剃的不好,第二回对我说恁多话。我道:“车别乱借,出车祸你是车主,必须承担责任。”他轻声道:“不用你说,我再也不敢把车借给人家了。”
刘不成的姑娘考大学分数出来那天,他来理发时微笑道:“我姑娘高考分数出来了,考的还可以。她想离家近些,报了河南河大,这也是我们的心愿。”我道:“你家姑娘不愧出生在信阳奶头山下,恁恋家呀!”刘不成道:“我家庭和睦,得福我母亲和女人贤惠。我二十二岁热恋结婚,结了婚觉得还没玩够,女人管我,我烦她,要和她离婚,她哭的像泪人,把我心哭软了,不想离婚又放不下面子。母亲跑来抢下我们的结婚证和户口本,噘我一顿,她把我户口本和结婚证都拿去藏起来了,再想离婚也离不成了。”
“有了妞儿,女人不管我了,我也意识到自己不是玩孩了,还是想玩。有一天夜里,玩伴喊我去打牌喝酒,父亲看着我跟他们走了,坐大门槛子上卷烟吸着等我到天亮,他说:‘成呐,过去是国家穷,小家也穷,有人穷的连命都顾不住。我弟兄多,和你妈结婚时,你爷爷奶奶给我搭了一间小茅草棚,没过两年就破的漏风雨。有了你们这群孩子,我靠种田地把你们养活大。交公粮、提成、农业税,供应你们上学,都靠种田打粮食。你们个个都是玩心大,上着上着,不愿意上了。当父母的只能说说你们,不能替你们去上学,也不能打你吧?我和你妈没让你们冻着,也没让你们饿着,就是穿破衣裳,吃稀饭多些。那年代,家家户户都穷,我有啥办法?比着我小时候,日子还算是富裕的。我和你妈总想着将来你们有本事就靠学问吃饭,没本事靠力气吃饭,只要你们能活出个人样就行了。你们到了嫁娶年龄,我给你弟兄每人盖三间大瓦房,没给你姐姐打嫁妆,也没找人家要彩礼。你几个的婚事都是由你们个人愿意。这媳妇是你热恋之后心甘情愿娶进家门,你得好好珍惜人家呀!咱要是把人家恁好的女子糟践了,还算人不?你打算将来咋给你的孩子交代?我等你一夜,就是想问你还要玩到哪一年?你给个话。’我女人看着父亲训我,泪如泉涌,她握着我手。我感觉到她手上的茧子,也握紧了她手,啥话都没说,想说也说不出来。母亲走过来把我父亲拽屋里了,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我想不能再跟着玩伴瞎胡混了,得像父母那样给我妞儿一个温暖和睦的家,说啥子都是多余的,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刘不成父亲的人生经历,标志着中国农民曾处过的一个阶段,是国民处于贫困低谷阶段,也是中国向着强盛前进的一个阶段。刘不成在他家人宽容与尊重、支持与鼓励、温暖的心灵交流中得到勇气和力量,因而转变得成熟稳健。如果没有这样的条件,刘不成的人生将会是啥样?原本打算静静地倾听,我却不觉不由地咕嘟道:“是爱的力量让你女人泪流满面,是爱的力量让你抖擞精神,是感恩的心驱使你把责任担当。”刘不成道:“是,是,女人历经幸苦生下我理想中的一儿一女。我在外头挣钱,她在屋里持家。女儿听话,小时候上学放学都是我女人接送,上初中高中都是我接送。逢到节假日,家里可热闹。我再忙再累也会把老的少的都带平桥超市来买吃的用的。把姑娘送进大学,我接下来好好培养儿子,争取把儿子也培养出来,进不了名校,有个差不多就中了。我父亲当年养活我们也是尽所能,顺其自然。我把房子盖好好的,很宽敞。父母八十多岁了,身体健康,和我住挨得,他们真是劳苦一辈子,习以为常了,不让他们劳动他们不愿意,只好由着他们。”
“等着两个孩子大学毕业工作成家了,我两口子也老了。我对女人说,咱只要能动,就像父母那样种点儿菜,喂点儿家禽,逢年过节孩子回到家来热乎乎的,这样过完平淡平凡的一生值了。”
我欣赏刘不成和他父亲那种明志潇洒的人生态度,遵从社会,遵从人生客观规律,遵从自己的才智。刘不成淳朴的思想和他父亲一样在禅边浅唱,我喜欢他们云淡风轻,不在华衣美食,守着圆满家庭就是幸福,我喜欢他对儿女的指望,就像对含苞待放花朵的希望,很温暖!很美好!
来发型屋的有男有女,有好人也有坏人,每一个好人离开时,我心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依恋。目送刘不成的小车跑远,微风迎面吹来,文意盎然,我可想写《刘不成》又不想写,因为我已经写了太多凡人俗事,这样消耗时间到底值不值?想想,写的就是平桥纪事,不写这,我还能写啥?成败与否暂且不说,至少还能像司汤达所言:“我活过,写过,也爱过,就害怕落到什么都说不出的结果。”


二一八

金进发型屋来笑道:“老辈们都说男人头女人脚能看不能摸,你这辈子活的值得,多好样的男人头和脸都让你黄世仁摸了。我问你,天天摸男人的头和脸啥感觉?”这话,我早在九十年代就听够了,想当初摸男人的头和脸是为了挣钱吃饭,勉强自己搞不喜欢的活,勉强自己吃不喜欢吃的饭,慢慢地喜欢上理发这个职业,我仍然不喜欢所接触的复杂人群。
特讨厌金将才说的话,不想搭理他,就当没听着。金以为我真没听着,又问一遍。我道:“这辈子最大的兴趣就是捯饬人的头和脸,在我眼里心里,不敢把顾客的头和脸当成头和脸,尤其是男人的头和脸,否侧容易搞冒血……”他不等我把话说完,嚷道:“那你把我们的头和脸当成啥子了?你太过分了。”我道:“只能把顾客的头和脸当成古董瓷器,小心翼翼地擦抹干净,尽量让它光彩照人,顾客满意了,自己满意了,感觉很享受。不过,春节的时候,有顾客说我是萝卜快了不洗泥,言下之意是说我把他头当成萝卜了,只讲利益,不负责任。对于顾客的头和脸,我不敢有丝毫马虎。特别是给男顾客刮脸,十块钱一刮,这十块钱特有魅力,我会拿稳剃头刀精心刮。犀利的剃头刀游走在人无比贵重超薄的脸皮上,更不敢有丝毫懈怠。”金哈哈笑道:“我相信你个财迷,不然我也不会来你这小破店理发。”
一个“破”字让我想起金的女人起初嫌我发型屋破烂,不让金来我发型屋理发。金反驳道:“黄世仁手艺老道,理发刮脸舒服。”那以后,金的女人再也没来我发型屋,她来接金时,就站发型屋门口,或是坐车里等。金对我调侃道:“黄世仁,看看你有魅力不?这是老婆在高档理发店给我买的贵宾卡,我没去,跑你这小破店来了,可以不?”我有自知之明,那是剃头刀的魅力。
我发型屋虽然破旧脏乱,但不失魅力,因为金是开豪车来的,一个开着豪车吃着低保家伙,竟然敢叫我财迷,岂能饶他,便笑道:“我贪婪自私,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不劳而获,即没学识也没人格,还想追求感官享受,哪能跟你相比?你即是良民又是君子,无论对谁都讲良知,讲真理,还有宗教信仰,奉献精神,特别注重人性,走哪儿都不忘原则的圣人,处处都有好口碑,谁配跟你比?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要是跟社会上那不嫌腥的赖货相比我是大好人。赖货富裕的流油,还把表叔二大爷抬出来拼上,非得跟穷苦人家抢食吃,恬不知耻,还牛B哄哄地炫耀人缘好吃低保。” 轻视穷苦人,没他那样的表叔二大爷,想吃低保还吃不到,不管良民刁民,有钱就是大爷,有钱能使鬼推磨……”
瞅着金的脸红了绿,绿了红,我才意识到自己把顾客是上帝,金钱是老大忘得一干二净,后悔不该那么随性,口无遮拦。没想到金的脸缓和过来了,他笑道:“黄世仁不得了哇,我老家是息县的,你咋知道我吃低保了?不过,昨年被人告发抵掉了。”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让你还在人前炫耀呢?那年,我听着你跟人家谈话了,对你这点儿很不满。你吃低保被抵掉,可喜可贺呀!”
金笑道:“不服不中,习近平厉害,太厉害了,他这样做好,很好!打心里敬佩他!我就是瞧着比我还有钱的人吃低保,看不惯,气不忿,才找熟人弄个低保。钱再多,谁都不闲钱扎手,我也知道那样做不对,关键是有钱人都不以吃低保为耻,反而成了谁能吃上低保说明谁上头有老表,成了有面子的问题。这下好了,有钱有势的人都吃不成不低保,低保真正落实到贫困人家,我反而开心了。你以前笨嘴掘舌,今天口齿变伶俐了……”他话还没说完,我笑了。
我记不清给金理过多少回头发?刮过多少回脸?他好跟我斗嘴,我每回都是输。今天,我口才发挥特别好,可斗赢他一回。


二一九

深夜回到馨澳花园,月光温润,微风清凉,我嗅着花草树木的香气,不想上楼了,干脆席地而坐,想念那个栀子花开的夜,没有月亮,星星暗淡,洁白的栀子花朵在寂静中开放,清雅幽香,宛如她昂首的面容,不与红尘争艳,令人怜爱,令人震撼!不曾想过,除了栀子花香,不晓得还有多少花香于我和情字有关联?
浅爱与深浓的情缘由心底生出,流淌成一道透明的小溪流。
月下,楼房的棱角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少有几户窗还亮着柔和灯光。哗哗啦啦的流水声,让我猜是晚归人家安歇的前奏。窗口令我想象,那里有不同的爱情,爱情应该都有相同点儿。他们搭着自然色彩,有浓有淡,有深有浅,相依相恋,含情脉脉,藕断丝连,大眼瞪小眼,和和睦睦,磕磕绊绊,因有爱和面子一起踏过凡尘。
有人说爱上你,这辈子瞎了眼;有人说爱上你这辈子不够,期许来生来世,再续前缘。我欣赏彼此真爱,似花朵盛开,美丽娇艳,亦真亦幻!
真情如花香,不觉不由飘进心房,笑容醇美,眼波流动光亮,除了甜美和幸福,还有很多很多。或浓或淡,幽香绝俗,随风而过,令人心醉。醉眼看花花也美,醉眼看雪雪也美,如梦如幻!
馨澳花园不大,人家不多。花草树木虽不算多,品种还算齐全,基本上都会开花。只是它们开花的季节不同,我喜欢馨澳花园天天有花,四季有花,年年有花,每一朵小花儿都会尽情开放,每一朵小花儿都有它存在的道理,每一朵小花儿都有它独特的香味。
我喜欢在春天的早晨趴窗台上望那一片不大的绿地,仿佛走进广袤的田野,瞧着花草无处不在。万物都在春天里萌生爱情,人生佳境便在泥土的芬芳里悄然而生。
馨澳花园四季有绿叶,接纳自然赐予的温情,长成浓荫,宛如天上云,连成片,颇为壮观。无论天气多么炎热,伫立它身旁,即刻感到安静,清淡凉爽,美好在心底似深秋乡野的野菊迎着萧瑟风雨开出一副不畏严寒的凛然气概,岁寒不调,涅而不缁。我想野菊定然是心存芬芳,飘满天地,如我今夜独坐月下,陶然品味,深深感悟,真切领受生命的坚韧,豁然开朗,顿生一种“唯有活水源头来”的感受。
除了栀子、菊花、腊梅,最引我注目的就是合欢花,红玫瑰,它们象征着爱情,令我心向往之。
红玫瑰似灿烂红霞,开了一片又一片,开了一茬又一茬,很像谁的热恋。当冰霜落下,梦醒花凋,方知前尘过往。静静地养精蓄锐,待到春来,再回热烈开放。红玫瑰的红似明镜,反照着诗人留下的千古绝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我仿佛瞧着那一片片红叶如花似蝶在狂风中飘落,在冰雪中沉静。每一个花瓣,每一片红叶,像一个个饱含深情的音符,似谁为谁一生的守候,凝聚着化不开的浓情!文人墨客在一片浓浓的红叶里品尝人生滋味,淡淡情愫里萌生出通达释然。
男女有爱情,花草有芳香。
花草树木与人生很相仿,浪漫爱情需要吟诗作画,还需要花前月下。话说古代有个月朗风清之夜,张生来到后花园偷看小姐崔莺莺烧香,随即吟诗一首:“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崔莺莺随即和了一首:“兰闺就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月夜境况,张生和莺莺心里眼里已萌生爱情。 
春花秋月,暗香浮动。
燕子在搂檐下睡了,麻雀在树杈儿上安歇。月光伴我小记:“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是爱情支撑着我们的人生,是花香温暖我们的爱情。
调皮捣蛋的虫儿哼着小曲爬到我腿上痒痒的,扰乱我想秋思之韵,用笔儿把它推下去,惊动腊梅树枝桠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几根晃动的梅枝却让“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由脑海掠过。
突然,我有很多很多想象,想象明天会更好!这样期盼着,千帆过尽,哀而不伤,没有哪朵花比珍藏在心灵的那朵花更香,没有哪片风景比珍藏在心灵的风景更美。流年里,我等着枯萎的花朵转世,顺应自然轮回,将人生画卷着真情描绘,绘出自然四季,绘出一世人生,雅俗皆好!浓淡皆好!


二二零

1

二零一五年,九月,信阳天高云淡。
四十万字的长篇散文将要收尾,我也写累了,站发型屋门口望平桥大道,想着:“老祖先黄歇初建申城那段历史,时光流着流着,在这地坡打了几个漩涡,这座城便更名为信阳。翻开信阳历史,这地坡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只要有战乱,这地坡就难逃脱蹂躏摧残,一回回被摧毁,一回回重建,打这地坡走过的文人墨客都赞颂信阳为江南北国,北国江南,说的是信阳山青水秀之美色。
信阳平桥大道通连沪陕高速,每年过罢春节,从省交二队大院开出来一辆辆大货车上挂着长长的鞭炮,噼噼啪啪地响罢,载满货物,奔向全国各地。只要得空儿,我就会站平桥大道上目送他们跑得无影无踪,想象着外面的世界。
透过梧桐树枝叶的缝隙,望着万象城,那高楼下有个才开业不久的丽宝超市,已成为平桥大道最热闹最繁华的地坡。我每回望着万象城,都会想起那地坡曾经有个磷肥厂,出产的磷肥叫恒达磷化。我在老家种田时,最喜欢用的肥料就是恒达磷化。我们湾的人都算计着撵在淡储阶段购买磷肥,价格稍微便宜点儿。磷肥旺供阶段除了价格高,还缺货,可见当年磷肥厂效益有多好。
二零零一年,发型屋突然从湖北武汉来了一大群陌生的男顾客,他们住在发型屋旁边的招待所,个个都比较讲究。他们每天早起来发型屋刮脸之后去平桥恒达磷肥厂办事。久了,我了解他们有的是来给磷肥厂和华豫电厂送矿石,有的是来找恒达磷肥厂要债,有的为公,有的为私。
打光山来个男人以每年三百八十万从平桥政府手里把恒达磷肥厂承包了,承包日期到二零零八年,他把恒达更名为明远磷化。之前,因恒达以质估价,造成货款积压太多,要债的人只要到一小部分钱。这时明远磷肥厂已依法宣布破产,红红火火的磷肥厂寿终正寝了,有人哭,也有人笑。
二零零八年,从光山来兄弟两人以一点六二亿把明远磷化以法取得,从此,磷肥厂的厂房在平桥大道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
传说磷肥厂二百多亩地皮款不知去向,有人进了牢房,有人因为几百万的帐没要到手而愁白了头,有人贪了照样逍遥自在,原因是当今法律讲究事实证据,没有事实证据就不能把犯人逮捕归案。
法律被社会权势非礼了多少年?终于正直的站立起来,尊严地活着。相信只要法律大于权利,中国会更强大。我在正义博客读过,凡是被逮捕的流氓贪官,罪证一条条都列表的清清楚楚。这样严肃执法令让人钦佩,法律威严也让人敬畏,把公平公正带给社会,造福人民。我欣喜中国法律不再是从前的人情大于法,不再是强权儿戏,我为正义点赞!
有个名叫李鑫的顾客曾经是明远磷化的负责人之一,路过平桥大道还会来我发型屋理发。湖北那群人偶尔还会有人来,他们说来信阳办事,顺便看看平桥大道发型屋的黄丫头还在不?我瞧着他们任何一个都很高兴,好像又回到那年那月。发型屋有了他们,总有刮不完的脸,我手在热水里浸泡变形了,凸起一个个大硬疙瘩,夜里抹点儿烧热的腊酒很揉揉就会消下去。
信阳平桥大道经历岁月沧桑、磨砺、蜕变,正逐渐走向文明辉煌。我们一起见证了社会由低级野蛮转型到富裕文明高级发展过程。

2

发型屋没头来,我站平桥大道上东瞅瞅西望望,梧桐树荫下没牌摊了,感觉很奇怪。上网打开QQ空间,动态里是一面面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我把习近平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大会上讲话听完,接着目睹三军仪仗队的风采,向世界宣示我国军事、科技、财力已跃居世界强国。
我不晓得那些抗战老兵英雄的内心有多坚强,只晓得他们是不屈的抵抗者,解放者,发现自己热爱英雄远胜于热爱太阳。我回想中国曾经遭遇的不幸,和近几十年遭遇的不幸,恐怖袭击,洪涝、雪灾、非典、地震,千难万险雄心依旧在。没有战争,没有杀戮,世界和平真好!由然背诵诗歌:“千万手掌拍热了早晨的空气\拍响了灵性的风\荡泛起不停运动的鲜花\像海又像霞\整个广场上\太阳下跳动着彩色浪波\英雄的笑脸由远而近\鼓声追逐着由近而远\雄浑的震撼唤起灵魂升华\激起充满了崇拜的气氛\心律追随敬慕的身影\目光追随闪耀红星……”感谢祖国!祝福祖国万岁的时候,我激动的涌出快乐的眼泪。
遥想初来平桥大道时,好诗人头一回跟我讲邓小平要收复香港,百年雪耻,国土统一。我竟然说收不收复香港关我屁事。那时,自己是多么愚昧无知可笑!深感教育有多么可贵!文盲是多么可怕!
傍晚,华灯初上,淹没斜阳,我站发型屋门口望平桥大道涌动潮水般的车辆,不远处,梧桐树下十多个牌摊将散场,不禁感慨:“没有霓虹闪耀的岁月,我与娼妓为邻为伍,而今的平桥大道,霓虹闪耀平安祥和,我一边应付生存,一边与文人为友为伍,抒写着自己的故事,和别人的故事;抒写着不老的岁月,这是何其不幸又何其幸运的人生啊!”平桥以及平桥大道的历史是狰狞繁复的,是厚重辛辣的,也是清浅甜美的;平桥以及平桥大道上的回忆不管是温暖阳光,还是凄清灰暗,都是我亲身经历,哪怕回想起来伤心欲绝,也不想忘记一丝一毫。日月有盈亏,四季有轮回,平桥大道风景常变幻,我愿平桥大道年年岁岁都平安!



平桥纪事《后记》

二零一五年五月十三日,我由北京参加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典礼回到平桥大道,五味陈杂涌上心头。曾经的姹紫嫣红,莺歌燕舞;曾经的色情交易,权利争霸,早已遁入时空,消失的无影无踪。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爱恨情仇,缘聚缘散,悲欢更迭,世事变迁,都抵不过似水流年,令人感慨无限!莫道人生苦短,莫说追梦已晚,很想很想趁着夕阳还没落山,追上去扯一把晚霞,寄予心的眷恋!我能不能、敢不敢、用纤弱的文笔崛起平桥大道不堪回首的殇,捡起流年里的断片残章?

邻居嫂子笑着走近我,道:“你发型屋关门恁多天上哪儿去了?听说有人在信阳市火车站碰得你,你找个男人去旅游度蜜月去了……”我朝她笑笑,打开发型屋门,清洗之后,有头来就搞活,没头来就写《平桥纪事》
我在发型屋坚守了二十多年,面朝喧嚣的平桥大道,纷繁复杂的社会。记不清默默送走多少个夕阳黄昏,迎来多少个旭日东升,接触良莠不齐形形色色的人们,接触着人生的大课堂,经历着风风雨雨。如果那两本厚厚的日记不是因为下大雨发型屋进水泡烂了,也许我还能重回过去,那里好像堆砌着我一生的梦境!
《平桥纪事》写第十个大段落时,甘肃作家石凌来读后留言道:“国燕的散文就是当代底层生活的浮世绘,有萧红的风格。期待更好!”她这句话无形中给了我鼓励和勇气。
《平桥纪事》写到第三十个大段落时,安徽作家熊炳凤在电话里提醒道:“妹妹,我感觉你写的这些都是真人真事,可担心你会招惹麻烦。”我笑道:“不能睁眼说瞎话,更不能弃真实不顾,许多事经历过了,说出来是一种坦然。”
平桥大道发型屋值得一书,写之前,我想过真实书写是很难走进当代高雅的“纯文学”圈子,还是写出来了。如果没有北京之行,如果不是恰逢法治社会,我不一定有勇气有胆量书写《平桥纪事》写发型屋让我感到有点儿别扭,因为一个不能战胜苦难,脱离困境的人如说苦难,是念捣豆子经,令人生厌。
好友红读了《平桥纪事》写苦难的段落,直接道:“你写出来是乞怜,还是想博取读者同情?让人反感……”我道:“你瞧现在这平桥大道没了往昔的权势霸气,也没了往昔的淫荡之气,只要社会向着道德文明进步,我不受欺负,不受气,不生病,寄生发型屋读书写字,剃头刮脸,挣钱吃饭,倒也稳妥。虽说我物质生活不如你们富裕,但也衣食无忧,精神好了,身体好了,自认为就是富翁。”红笑着点点头,道:“可以,你好心态呀!”我笑道:“道家有云:知足常乐!咱不攀不比,只要尽力争取。”
发型屋有好几个事业有成的老顾客跟我诉说过年少时挨饿受冻,因穷困失学的故事。老顾客邱业印和史富贵说起过去的苦难,他们的言语都包含着一种自信与豪气。我感觉他们讲述的苦难经历是传奇。
邱业印家境贫寒,只上过小学,发财后,连年资助家乡的学校。他道:“我最喜欢孟子说‘穷侧独善其身,达者兼善天下’你懂不?”我道:“你说的很棒,行为高尚。我会把你将才说的话写成文章,拼成书稿来出版,你信不?”他用惊讶疑惑的眼光瞅瞅我。
九十年代初,信阳城乡区别还很大,没一丁点儿平等可言,差别就是正式工和吃商品粮。经常有顾客叫我“乡下妮儿。”这还算是好听的。介成因父亲病故,欠债躲债,从息县骑着破旧的飞鸽自行车跑平桥来谋生,他在自行车上捆绑两个藤条编的大篓子,收啤酒瓶子。因为一个啤酒瓶子口破个小壑儿,介成说不能收,收了不挣钱,还得赔钱,啤酒厂回收啤酒瓶子检查可严。卖主一手叉腰 ,一手指着介成的鼻子,日妈道娘地噘他小乡巴佬儿,小瘪三儿……
千禧年之后,城乡和谐,介成不收啤酒瓶子了,他买住房,轿车,还扩建了厂房,就连衣履也换成了名牌。当命运之神把介成抛入谷底,他用吃苦耐劳的状态积累能量,把握了腾飞最佳时机。
漫漫人生路好似文字积累,非得亲自走过去,那些人事经历岁月沉淀之后,屹然变成人生阅历。
《平桥纪事》写的还算突溜,最多一回连续写半个月。我每天坚持书写《平桥纪事》有段时间,一天下来才写一二百字就觉得很累很累!有时写的正热火,发型屋来头了,可想顾客能等一下,那是不可能的;有时给顾客理发,我还沉浸在文字里,受伤的总是左手;有时写着写着,我感觉空气缺氧,呼吸困难,悲伤的不能自己,必须躺小床上休息。
苏伟老师文中有一句:“陀思妥耶夫斯基所理解的底层弱者,除了精神麻木外,还要受困于物质和肉体之累,绝大多数是挣扎在泥淖中的泥鳅……”总觉着他说的是我。
为生计忙碌的同时,我关注身边坏境,比如说这个季节,国家粮食储备库大门左边慢车道被小商贩占用,右边被粮贩子占用。几十辆装满稻谷的车一直排到援越桥涵洞口。有时会停六七天,好得是晴天。来我发型屋找开水的粮贩子叹息道:“日他姐,这年头儿挣个钱比吃屎还难,俺在驾驶娄蜷好几夜,还是卸不了车……”
此刻,慢车道有八个白头发收破烂的老头把三轮车停慢车道上,席地而坐,围一坨儿斗地主,个个都乐得咧着大嘴笑,随地吐痰,随地扔烟头,他们好像是打乡下进城不久,没有讲究公共卫生阻碍交通意识。
有人说熟悉的地坡没风景,我却不以为然。我想山,跑后院楼顶上朝城南眺望那连绵的远山,山四季转变都能尽收眼底。特别是重阳节,我最好跑后院楼顶上眺望远山在夕阳余晖映照下笼罩着淡淡的橘黄轻纱,轻纱好像在风中飞扬,那是迷蒙醉人的美,有种温暖喜悦的诗意在心里发芽儿。直到暮霭溟濛,群鸟归林,我恋恋不舍地走下楼,发现置身不同坏境、位置、角度,能写出不同文字。熟悉的地坡有很多写作素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像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住久了,碰着的人和事,都可以成为我笔下素材,只不过有好赖之分罢了。
老顾客赵新建来发型屋笑道:“黄丫头,你要多写信阳平桥的正面,不要写负面,写正面对你有好处,写负面对你没啥好处……”
我晓得赵新建说的正能量就是安徒生童话:“皇帝新装。”他所谓的正能量就是成年人瞧着打挑瓜的皇帝,赞美皇帝新装真漂亮!负能量就是小孩说皇帝没穿衣裳!我认为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把社会残缺、人性不良的一面说出来,是呼吁社会向美好进展,我写的就是正能量。相信伟大的无产阶级作家高尔基名人语录上有这样一句话:“写作就好像你是一个裁决正义和非正义的一个见证人。”我跟他这句话有同感。
夜半,平桥大道当间竖起栏杆。原本还算通畅的大道,每到傍晚十分,就会变得拥堵,有时由平西那座援越桥堵到黄明江医院那个三岔路口,有时一直堵到丽宝超市门口,车水马龙,壮观极了。
我沿平桥大道走着瞧越野、本田、宝马、上海大众、法拉利、路虎、豪华版的大奔等,可吸引眼球。电瓶车和小电驴最是潇洒,他们时而穿梭上人行道,时而窜梭快车道。老顾客笑道:“黄大丝,不好好守理发店,在平桥大道上乱出溜啥子?”我道:“欣赏男司机坐驾驶室一手掌握方向盘,一手闲的拽胡须。漂亮的女司机素性对着镜子补妆,还有的玩手机,修剪指甲,最重要的是欣赏豪车。”顾客叹息道:“都怨平西那个涵洞,没一百岁也差不多,它太矮,太狭小了。这车都没看头,想看豪车上大城市去。我在湖南搞工程,瞧着一个胖老头子开两百多万的车。一百多万的,奥迪A8,几十万的车可多。咱信阳的车多半都是一二十万……”并不稀罕豪车,我从这些小轿车能瞧着中国比九十年代要富裕强大多少倍?!
平桥大道堵车最长时间达一个小时左右,任救护车不停地呼救,大道依然水泄不通。急救被堵,堵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他人的生命。我心生焦虑,这回堵的是他,下回堵的会是谁?
顾客把车停在平桥大道南边,跳过栏杆来理发。我道:“小伙子要讲文明,哪能跳栏杆呢?有伤大雅。小伙子笑道:“倒车实在不方便,容易堵车。那天,我看见你穿着玫红色风衣,发白色牛仔裤,纯白运动鞋,手提一个大茶壶,也在翻栏杆,别以为你换了马甲就没人认得你。”我笑道:“没错,那天晌午,我烧水的大茶壶坏了,去平桥大道东头找人修。顺路上丽宝超市买洗发精,碰巧手机响了,是老顾客急着要理发,上火车站撵车。我想把他头理了,就能把修茶壶的钱挣回来,害怕老顾客跑旁边理发店去,急得跳栏杆。我跳了栏杆就后悔了,感觉有可多双眼晴望着。以后,我大不了跑快点儿,决不跳栏杆,接受这道栏杆的束缚,咱也当个文明人。”小顾客嘿嘿笑道:“跳栏杆是不雅哈,幸好咱这平桥大道监控少。”
又来个老顾客噘道:“熊人吃饱饭没事干,爪把宽的平桥大道横个啥求栏杆?半个小时走了几十米远,屁股大一个城市,堵恁长时间,活打渣子不?头发理了,我就不信它还堵。”小顾客笑道:“搞道栏杆横在平桥大道上,说明这个城市在向文明发展的标志。羊山新区每条道路上都横有栏杆,不给平桥大道横道栏杆显得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堵车,发型屋里来了个崭新的顾客,就算没这个新顾客,我也接受那道栏杆,它是你来我往的左右分界线,为了大家行路安全,不容随便冒犯。
博友小溪细水读完《平桥纪事》留言道:“这篇几十万字的大散文,虽然长了些,但却看得很投入,很过瘾!看罢深思,心里不由得冲出一股股心酸,一条平桥大道居住着各色人等,众生百态,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灾难丛生。身处底层的人们,生活是多么不易。一个女人为了生存,要受坏人的气,要吃恶人的亏,要被富人歧视,要挨腐败官员的欺辱。为了尊严要与虎狼相斗,要与邪恶抗争,要与侵害自己利益的行为周旋,甚至要用生命来保卫自己的人格和公平。我为作者的不幸而难过,为社会不公而愤怒,为败坏的社会风气而悲哀,更为一些政府官员的乱作为而心痛,也为那条见证了历史的平桥大道而感叹!”
“好在这条不堪卒目的平桥大道上还有一个小发型屋,一个善良正直的理发师,二十多年如一日,顽强屹立在平桥大道上。她凭着勤劳和本分,拼将一腔爱心和情义,却难以在这条险恶的大道上立足安身,最终不仅身心交瘁,还落下了难愈的疾病和创伤,即让人气愤填膺,又让人倍加心疼!作者身处险恶,境遇坎坷,却从容不迫,抑恶扬善,百折不挠,敢做敢为,其人品令人钦佩,其精神让人敬仰!作者文笔流畅,语言朴实,心系百姓,情感真挚,讲亲身经历,写身边故事,娓娓道来,心平气静,透过现象,揭露本质,通过平桥大道上的悲欢故事,给人们以心灵启迪,令人震聋发聩,不由得掩卷长叹,人善人欺天不欺,善恶有报终有时。真诚祝愿博主今后生活幸福,平安健康!”
《平桥纪事》我的曲折我的风景。小溪细水拿我比喻莲花,令我羞愧。我更像坚韧的野草,莲花是我膜拜的对象,老荷踏波有诗云:“在喧嚣的尘世\谁静若处子\谁就是尘世里的白莲……”而我活在市井,追逐小利,难免世俗。
夜枕泛黄的唐诗宋词元曲,滋润我干枯的心,丰盈我人生,以低处的历练,向高处的诗意人生砥砺,感谢书香浸染我的梦。感谢读过《平桥纪事》的亲们,很喜欢你们留言。我才疏学浅,错误难免,更想你们能指出此文的不足之处,辛苦了!如果你路过《平桥纪事》请留言,我会收藏。很想在冬天的时候围着火炉,好好清点这辈子收到的礼物,我会指出哪一处是你的描绘。
那晚,《平桥纪事》的草稿结束了,可想老荷踏波跟花姐能给我这篇大散文写序或评论。粗粝行文是社会底层草根本色,要我难以开口,可害怕遭遇拒绝。
花姐是个善良温婉的小女人,外貌酷似民国女作家张爱玲,出版过个人文集,后来忙于工作,孩子,家庭,她把文学这个情人毫不留情地抛弃。我和花姐在发型屋谈论过文学,谈论过中国作家,谈论过诺贝尔文学奖,怪不好意思。我为此还写了篇文字,花姐读后留言道:“燕子,我觉得写作最主要的还是为自己而写,为驻扎在心灵深处的自己而写。当我在寒冷的冬晨缩在被窝翻看你的文字时,我读出了淮河两岸春暖花开的景象,闻到了田野浓郁的味道,也听到了淮河边村庄飘出的吆喝声,这就够了,这是属于你的标签,属于你的快乐。”她还夸奖“燕子是天才作家……”她的语言像春天温暖着我,激励着我。
在此告诉花姐,与其说我是天才作家,不如说我爱的虔诚,世间唯有爱恋是一生别无所求的珍宝。花姐是《平桥纪事》头一个读者,我嘱咐道:“花姐,文章读完后要是没感觉就算了,要是有感觉给我写个评论,灵感这东西是勉强不来的。过了你这关,你得找老荷踏波给我写个序,他从前答应过我,怕他不记得了。花姐道:“燕子啊,我一直都喜欢你文字,《平桥纪事》这篇大散文题目妙。通过小小发型屋我的遭遇和我的眼睛,看世事变迁,岁月递嬗,有代表性的图景映射出了时代大背景。正所谓平桥大道不平坦,峥嵘岁月话流年。这篇三四十万字的大散文,我读到的全是生活艰辛、无奈和愤怒。我读得满嘴苦涩,特别是那个在平桥大道上跑的疯女人,谁咋把她肚子弄大了?真缺德——我一定尽力帮你去找老荷踏波,他在河南信阳很有名气,写不写是他的事,就不由得我了。”
“放心吧,写不写,我都不会怨你们,序言和评论本来就是读后感,一篇文章不能给读者感染力,或震撼力,确实没啥写头。我至少还晓得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是不会被人重视的。”对花姐说过这些话之后,我后悔不得了。记得初学写字时,向老荷踏波讨教过,与他为QQ好友五年了,五年他对我说过的话都记得:“你语言还需锤炼,注意错别字太多,把全文再紧致点儿。多学习,坚持吧,一定会圆梦!”我能感受他为人很实诚,也正是他这番话激励着我走过这五年,此时想起足矣!
二零一五年过去大半了,平桥大道上很少再见着打架斗殴的,极少听见有酒鬼朝大道上扔酒瓶子破碎的声音。我想在发型屋理发挣钱,读书写字,用文字把未来的日子浸泡得甜甜的,好好体验活着的意义。
起写平桥纪事《后记》是中秋节之夜,月亮不是多圆,不过很亮,我守着发型屋,一个头也没来。站在浓墨似的桐影里,反复背诵那谁的诗歌:今宵准备有银色的梦了\如白鸽展开沐浴的双翅\如素莲从水影里坠下的花瓣\如从琉璃似的梧桐叶……”站累了,走进发型屋安静地写了一千多字。
我读冰心和朱自清先生的散文最多,他们都是美文名家,而我写的《平桥纪事》跟他们比着太菜了!
《平桥纪事》第一篇发到江山文学网,被评为精华,很快又被取消,看来是不被认可。接下来又历经几回挫折,我心可痛。为文字,我已无泪可流,越痛越不甘失败。《平桥纪事》只因写实,无处立足,无路可走。正应了路遥先生那句经典:“不惋惜,不呼唤,我也不哭泣……金黄的落叶洒落心间,我早已不再是青春年少。”在伤痛中感激拥护我的读者,还有答应给我写序言的老荷踏波。
我加紧时间校对《平桥纪事》准备参加《千高原》散文世界选稿。很幸运,《平桥纪事》在《千高原》杂志上连续发表两万多字,他用正义之爱心力挺民间草根,让我看到了纯文学的曙光。我前半生为生存挣扎,后半生精心梳理零乱的日记,并坚持自己。感谢《千高原》这本民办纯文学刊物,用心倾听来自社会底层作者的声音,以海纳百川的姿态正真抵达文化现场,体现当代文学大担当!
很久不见的老顾客猪头来笑道:“以为你不在这儿了,没想到你还在这儿,发型屋咋没发展呢?”我面不改色,笑道:“你又不是才认得我,从前你就说过我是个不思进取安于现状的小女人。我房债还完了,活着唯一的念头就是追梦,孩时的梦……”猪头走了,我忙着给顾客刮脸。
多年不见的表嫂王乾进来咋呼道:“哟!你咋还在这儿?坐你发型屋,我感觉生活从没改变过,一切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站你门口朝平桥大道上望,是翻天复地大变化……”经常有熟人这样说我。
我发型屋对面是国家粮食储备库,九十年代国家粮食储备库面临平桥大道的是一拉溜小矮房子。我最初来平桥开理发店租的就是这一拉留小矮房子其中一小间。逢着老天爷打连阴之前,会有蟒蛇出现,它盘在那儿不动。水长虫和山杆子可胆大,它敢横窜平桥大道,我亲眼瞧着它们被过往的车碾压成肉泥。还有小土狗子,它沿着墙根儿出溜可快,我很少放过它们。
王铁来信阳发动创卫,把那些小矮房子都拆除了,砌成一堵几十米长的砖墙,墙年年罩白,白墙上面一年四季写着大字,年年都会更换。比如:“社会主义荣辱观”就是我站发型屋门口望着那堵墙背会的。现在是:“努力做焦裕禄式的好党员好干部,为人民服务!创造优美环境,营造优良持序,巩固国家卫生城市,等等。”
春上秋下是信阳创卫的季节,上头领导来平桥检查,一群小车好停那堵墙旁边。从小车上下来一群人,他们浏览墙上的标语,很认真的样子,记者扛着大镜朝他们瞄准。我不喜欢那堵墙,无论白天黑夜,有男人把车停那儿,下来就对墙撒尿,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在靠着那堵墙拥抱接吻,有原配逮着二奶摁那堵墙上打,有打群架的也选择在那赌墙根下。经常听来理发的顾客道:“平桥大道算是闹市黄金地段,对面一直空着,可惜了!你说心疼人不?这老城除了大道拓宽,和新盖的万象城,基本没变化,破不拉稀的……”
平桥大道门店主人更换了很多茬,我还坚守在发型屋,木沙发破烂了,信阳陶瓷厂出产的洗头盆池破个小窟窿儿,凑合着还能用。楼顶上种菜的女人用咸鱼腌肉沤肥,逢着雨天污水奔流,可能是水里含盐,网状的大铁门,经常淋水的一半儿锈坏了,发型屋的门牌也腐烂了,就连门口水泥地也烂了好几片,我用水泥补过两回,雨水冲几回,又坏了。
今早起,寒凉的秋雨不请自来,打落满地黄叶,平桥大道湿漉漉水汪汪的。没头来,我在发型屋小过道听着《水中花》纯音乐,继续写平桥纪事《后记》平桥纪事《后记》记载着往事沉静,花开有声,走过就不后悔,一个人无论经过任何历程都会有所收获。
听着平桥大道车辆在雨中穿梭呼啸的声音,停下笔走到发型门口,我望着大道,望着不远处那任雨水冲刷的高楼,心想:“平桥有好多路,平桥不大,我更渺小,恰好我们都在平桥大道,联系着庞大的社会。平桥人说平桥是一座开放之桥,是一座宏图伟业之桥,通往世界。平桥不仅是申伯故里,也是楚王故都,著名成语闻鸡起舞,亡羊补牢都出生于平桥。我写平桥了,却不满意。秋天过半,冬天不远了,该出本文集了,不想等着走到生命的尽头心存太多遗憾!是该离开平桥大道,还是继续坚守?一切未知的明天能否更换出新面目?”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感谢平桥大道的给予和恩赐,成就了我纤弱朴拙的文笔。
河南信阳黄国燕,原字于2015年深秋 信阳平桥大道发型屋.





桥上桥下
——浅评黄国燕散文《平桥纪事》

         
“我想起了吴冠中的桥,他的桥歪歪扭扭,咋一看,丑陋至极。我沉进去时,我又发现了他的桥有惊人的美,美妙到了极致。桥的线条,神似永不败落的树枝丫,它好像要死去,好像要断裂,却又铮铮的要凸起,满满的挣扎,满满的弹性,大有向死而生的宏大审美趣味,实实在在是一条生命线条。我初读黄国燕的《平桥纪事》,便突来这样的感受,发现文本中匿藏着的美丽已经在了路上,她平凡生活的隐痛之中隐隐约约地跳跃着生命的张力,让人在几乎绝望的时候瞥见太阳的灿烂光辉。这世间的平凡,好像都不平凡,正如那位胡须浓得化不开站立在树下的布衣老者,你永远也分不他是贵族还是平民,他就是托尔斯泰,声名、家族显赫,而他站在了平民这一边。”
我感慨于《平桥纪事》的这一份平凡,也恰恰是这一份难能可贵的平凡,让人窥见了从那些年代到现下年代里的社会众生相,那些人性,那些悲哀,那些与阳光相悖的生活隐痛。我以读者的身份,探入她的内心中最为隐秘的心灵花园,尽管这花园,只零零星星的开着几朵花,并且,花儿并不那么浪漫。
可以说,黄国燕是社会底层人物的集中代表,由于职业的关系,她接触到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物,因此,她的笔触涉及面广,官员、平民、嫖客、矿工……无一不观照,无一不触及。她在她的散文中,讲述了一座“平桥”桥上桥下的许多因人性、贪欲、钱权、美色而爆发的生活冲突,更有甚者,妓女因嫖客未支付钱财而追到单位大门,其画面淋漓尽致地突兀在笔端。黄国燕有意无意地戳穿社会阴暗面,揭示人生的走向问题,既有宏大主题的深邃,也有小生活小贪欲的粗浅。如此,黄国燕的作者形象,让我们看到了一朵莲花,身在泥沼之中无半点污浊,相反,她在极力的开花,并以散文的方式,以美的方式,对抗现实的苦况。
就其散文艺术形态、艺术手法而言。黄国燕处理散文写作的方式,以对生活的绝对真诚入笔,以社会阴暗面为观照,追求对人性、生命、灵魂的终极关怀。阅读她四十万字的大散文,我隐隐约约地发现许些小说的况味——如此大散文,可算作一部长篇小说了。然而,她的文本,又真真切切的是散文。小说强调叙事方式、情节发展、虚构空间,散文求真、求实,强调深厚的情感和诗意的语言美学相结合,因此,黄国燕的散文,是在小说与散文之间实现了一种探索式的平衡,也是黄国燕散文写作上的一种大胆的尝试和突破自我的创新,最终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她的《平桥纪事》,总体上呈现一种芜杂,而在芜杂之中,突出散文的格调和文本,呈现杂糅的散文文本美学。
美中不足的是,四十万字的大散文里,对经典生活片段的择取,以及对散文语言的美学处理,都存在这样或者那样的缺失,也因为篇幅过大过长容易造成冗长的阅读而产生的审美上的疲劳,让人一时感到文学趣味难以延续。
以上是我对黄国燕散文的粗浅认识,我是个蹩脚的小作者,到目前阶段也没有一篇像样的作品。随着年龄和时间的增长、流逝,间或在报端或杂志发表许些小文而已,因此,我以上所说的话毫无分量,权作“读后感”之类的感悟吧。蒙作者的抬举,邀我东写西写,凑得一些文字,国燕作者,也不可拿去做序或结语之类的,倘若日后有哪位名家看到,就贻笑大方了。
我将以上的胡思乱想概括成一段:河南信阳平桥有座桥,桥上有人,桥下也有人,生活不平,桥上桥下,总要发生男人和女人、钱和权、性和色的诸多生活冲突,有人冷眼相看,有人恶语相向,有人干脆“目盲”……而黄国燕,随手拈来,化成文学指导人生走向——为心灵自由而写作。

文/黄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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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19:45: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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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有误 倒数第二行  


六篇 第9页
倒数第二自然段 :
她围着我转着瞅一圈

                        改成:她围绕着我瞅一圈

七 1节 最末后一句 :没想信阳城也一样
                   改成:没想到信阳城也一样
   2节:第二自然段 第三行 :平桥大大道……
                    改成: 平桥大道

九 倒数第二自然段 最末后一句 :也跟着我吃还夸我煮的面条好吃呢!

                          改成:也跟着我吃 ,还夸我煮的面条好吃。
一三篇 17页 2节 第一句:

邻居贾妈去世后,常在深夜碰到跟麻脸相好的那个美女牵着贾伯漫步在平桥大道……

改成:邻居贾妈去世后,我常在深夜遇见跟麻脸相好的那个美女牵着贾伯在平桥大道漫步……

一五   20页 第三自然段 第二行 : 同时也觉得一个大男人被女人撕成这样够寒惨,

                            改成:觉得一个大男人被女人撕成这样够寒惨,

一六 第二自然段头一句排有误    少听她说话

                                                     改成:很少听她说话

                    倒数第二自然段 末尾一句  :不允许开店

                                                  改成:否则不允许开店

二零    头一句   

改成:女老板李霞是个善良正直的女人,因心情不好,嚷道:“我还没开张,你就来了,天天来要,真讨厌!”她跟老乞发生口争吵。



二十六 32页 倒数第三自然段  :上铺是我初来现代路桥从赵姨手里接这间屋时就有的,很坚固,拆不动。赵姨的侄子说拆不动不拆了,你得给我一百块钱。  
改成:上铺是我初来现代路桥从赵姨手里接这间屋时就有的。


三三 头一句末尾   : 不如去求拜震雷山寺庙求佛祖  
                                  改成:不如去震雷山寺庙求佛祖

五二 67页 倒数第三自然段 :我听不想再说下去,
                                  改成:我不想再说了,

五三 倒数第三自然段:直到有一天,听平桥大道有老年人扎堆聊起报道地沟的记者被砍死

改成:一直到平桥大道有老年人聊起报道地沟的记者被砍死

五六 73页  第二自然段:我昨晚上发一万多块钱进这一大纸箱子烟算是去球了
                        改成:我昨晚上花一万多块钱进这一大纸箱子烟算是去求了               
五九   边角的生命 37页:倒数第五自热那段:还开出颜色、大小不一的花朵。
                                                                        改成:还开花了。
      
六二  81页 倒数第一自然段 排版有误
连同背包里的东西都被他们抢跑了。
心疼毁了,背包里有我在发型屋忙碌一星期的收入,有我在景明湖大堤上打好《夜探景明湖》的草稿,还有一个崭新的优盘。庆幸他们把我脑袋留着,有脑袋就不愁没《夜探景明湖》的草稿,这个很重要。  

改成:连同背包都被他们抢跑了。包里有我在发型屋忙碌一星期的收入,有我在景明湖大堤上打好《夜探景明湖》的草稿,有一个崭新的U盘,还有钥匙。庆幸他们把我脑袋留着,有脑袋就不愁没《夜探景明湖》的草稿,这个很重要。  

七六 97页 倒数第二自然段 末后一句:得好两三年才能开花
                                    改成:得两三才会开花。

八三 第二自然段:长秀发似清汤挂面自然垂在胸前
           改成:长秀发自然垂在胸前
   八三   107页 第五自然段 末后一句:她们为啥不是拿跟妓女比,就是拿我跟最丑的女人比?”
                                   改成:她们为啥不是拿我跟妓女比,就是拿我跟最背时的女人比?
八六 第二自然段头一句:我正在小过道里爬网
                   改成:晌午,我正在小过道爬网

八八 112页 排版有误 请把倒数第二自然段和第三自然段合并
九七  深秋乡野 第七句末尾:村庄升起袅袅的炊烟,拴住了那弯月牙儿……
                                              改成: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拴住了那弯月牙儿……
九九 1 节 第二自然段末后一句:争取超过这老几。
                                     改成:争取超过这老己。
   2节 131页 末后一句:他是我已无力承受平桥大道赐给我的曲折,刻意找能帮助我的异性朋友。
                                改成:他是我已无力承受平桥大道上的风雨,刻意找来帮助我的朋友。

4节  第一自然段

比如:“平桥中心大道南段,万象城工地旁近一公里的路边下水道盖板因工地施工多处被压塌压破,露着一张张恐怖的大嘴。这是主干道,会有孩子和家长经过,有危险性。希望孩子们注意,希望家长不要喝酒骑车。”(老师好 你那个  引号缺一半)

第二自然段: “秋烟共长天一色”
                         改成:“秋烟共长天一色  
一零一 135页 倒数第二自然段 :排版有点巴儿误差  ,把引号提上去就好了。
                   北京之行 第二自然段:他将带我奔向遥远的北京《散文世界》。 (老师好 把那个句号除掉就好了)
                                  第四自然段:毛泽东《沁园春雪》里的大河上下,顿失滔滔,描绘气势磅薄的大河,就是黄河。
                           改成: 毛泽东《沁园春雪》里描绘气势磅薄的大河,就是黄河。
                      136页:倒数第二自然段:留着意四号线
                                                      改成:留意着四号线

一一二  154页  地二自然段:凡是生个孩子的女人肚皮都有萎缩纹
                                           改成:生过孩子的女人肚皮都有萎缩纹,

一一三  155页  倒数第六自然段:梅枝压在动
                          改成:梅枝桠在动

一一五  5 节  161页  倒数第一自然段 :没有爱情的情节,
                                改成:没有爱情的情人节,   
一一七 165页  第六自然段: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参差荇菜 ,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改成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一二四 172页末后 :我想着顾客的头就是我青山,我依靠,

                          改成:我想着顾客的头就是我依靠,

一二五  倒数第二自然段 末后一句: 不能不说社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一种健康成长。(徐老师 好 把这句子除掉干净)

一三三  倒数第二自然段 末后一句:冷淡了我的桃色。 (徐老师 好把这句子除掉干净)
一三七  我的作家梦 189页  末后一句:但愿我的作家梦在阳光普照的江山萌芽。(徐老师 好 把这个多余的句子除掉干净)

一四三   200页 倒数第二自然段  :我写散文和小说想咋写就咋写,很随性
                                                     改成:我写散文和小说很随性
一五二 217页倒数头一句 排版有点巴儿误差

一七一 换稿  

我站平桥大道发型屋门口望对面国家粮食储备楼顶上那棵小柳树,心想:“这几年,年年都是你让我望着信阳平桥最早的春色……”急刹车的声音很刺耳,惹得我猛回头,瞧着老婆婆稳稳当当骑小三轮车上,满脸皱巴皮还哈哈大笑。我朝老婆婆翻个白眼,道:“丑八怪老太婆想咋啦?我站这儿望风景,吓唬我嘎子?七老八十岁还像小孩儿样嫌贱,讨厌人不?”

老婆婆笑的东倒西歪外,她笑够了,解释道:“妞儿,我不是没碰着你吗?说明我骑车技术高,有把握,就是想给你开个玩笑。其实,我离你五六尺远就刹车了,等着你转过来问下路,你总是朝南望……”她亲切可爱的话语,像温暖的春风,把我心头满满的怒气吹得烟消云散。 我瞅着老婆婆满嘴只有三颗牙,门牙只有一颗,心想:“我说话恁难听,老婆婆还笑恁开心,真是个顽皮的老小孩!”又觉得好笑,我想憋住不笑,手捂着嘴巴也没憋住,还笑喷了,唾沫星子喷老婆婆满脸。

老婆婆跳下车,用右手撑着三轮车把,用左手掌擦把脸,笑道:“我想问你,从这儿朝西走,离平西涵洞还有多远?”瞧着老婆婆拉满满一三轮车半干的竹杈子,我道:“您今年多大?有几个孩子?是谁叫出来搞活儿的?您先对我说,我就对你说。”

老婆婆道:“妞儿,我给你说实话,没人叫我干活。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信阳市干清洁工,她工资太少了,还得买笤帚,买的笤帚都不耐用,浪费钱。我家住在平桥十八里,顺着平桥大道照直朝老东沿儿走,就能走到我那湾儿。湾儿里有个大竹园,砍的竹杈子送给我朋友,自己扎扫帚耐用些不说,扫地还干净。我嫌着没事,帮帮朋友,算是千里送鹅毛, 礼轻情意重!嘿嘿……”

我为老婆婆的善心感动,道:“您老人家真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估计这儿离平西涵洞口有两百多米,您骑车走慢点儿, 靠路边沿走哈。老婆婆笑道:“谢谢!谢谢!”她说着,骑上三轮车要走。我快步上前,伸开双臂拦着老婆婆,道:“老阿姨下来,问题还没回答完,就想走,恁大年纪说话不算数,您不是好人。”

老婆婆哈哈笑着下车,道:“妞儿,不是我不回答你的问题,说了没人相信,我今年九十岁,一辈子跟老头子生了六个孩子,六个孩子都是仔的。他们小时候可有玩儿,把个大床挤满满的,院子里成天到晚热闹的很。六个孩子长到半不大,能吃能喝,要穿衣裳,要上学,个个都要花钱,愁人呐!老头子下世二十多年了,一窝孩子也都成家了。我有个儿在上海当工头,他为了不让工人把工钱零儿巴稀花完了,一年只给工人发三回工资,芒种发一回,秋收发一回,过年发一回。那些工人回家手里都有钱,多好哇!我孙子孙妞儿全泛的很,大孙妞儿在上海读研究生。我嘱咐她将来学成有本事了,好好报效咱国家。小儿是校长,搞啥子都过细,他嘱咐老师不能过分吵孩子,要不然孩子上课会走神儿……”

我瞅着老婆婆黑头发多,白头发少,还扎个两个麻花辫子,怀疑她说瞎话,忍不住反问道:“老阿姨,咱不信说瞎话,您真有六个儿?九十岁?平时都爱吃啥饭?”老婆婆道:“我真有六个儿,九十岁。我吃粗茶淡饭,啥菜都切碎碎的,肉炖烂烂的,不然咬不动,埆你也不得奖。你要想健康长寿就得听毛主席的话,勤劳动,多运动,学会笑。我小孙儿给我取名叫个笑春风,嘿嘿,我可喜欢这个名……”

驼腰弓背的老古董因为没坐上牌桌,右嘴角叼着烟,在门口走来走去。他听着我和老婆婆对话,大步走过来,笑道:“她真有六个儿,四个大姑娘,她那岁数的女人都是随便生,没人逮她去上环结扎……”老婆婆哈哈笑道:“大兄弟说的对,我们那个年代随便生,七几年才开始实行上环结扎。我虽说没妞儿,儿媳妇和孙妞孝心,都待我可好!” 她说着,又推车要走。

我一把拽住老婆婆的衣襟,道:“谁让您招惹我呢?让我瞧瞧您提兜饭盒都装的啥子?”我说着,打开她提兜和饭盒。 饭盒装的是煮熟的水饺,提兜装的是鸡蛋糕 。老婆婆嘿嘿笑道:“这是我给朋友带的晌饭,不是啥好东西,也是我心意……”

老婆婆脖子上挂个黄带子,从衣襟露出个圆圆的牌子,好像是镀金的。我拿起来瞧,惊呼道:“呦来,老阿姨还是共产党员呐!好漂亮啊!是谁奖赏给您的?”老婆婆神秘兮兮道:“你猜?”我摇摇头。老婆婆哈哈笑道:“笨妞儿,还能有谁?共产党奖赏给我的呗!咱平桥区政府的人上我家去了,给我一千块钱,余之外还送的有饮料。你说这社会好不?好,是真好!想吃啥吃啥,吃不完用不尽……”

老古董朝我吐口烟雾,歪着头朝老婆婆笑道:“我想知道您是咋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老婆婆笑道:“土地改革,我在湾儿里当会计,测量,珠算,都兴的很?”她说着,骑上轮车走了,长长的竹杈子拖地上发出呼呼啦啦的响声。

我望着老婆婆的背影儿,不觉不由地唱起孩提时代的歌:“学习雷锋好榜样,毛主席的教导记心上,全心全意为人民,共产主义品德多高尚……”

老古董朝我笑道:“那老婆婆年轻时再好,也成为过去了,她还好意思说出来谝谝……”我笑道:“老古董,把你人生的过往都掏出来谝谝,关健是你有值得谝谝的不?”老古董道:“我年轻时好喝酒,半斤八两白酒喝不醉,喝啤酒兴的很,一顿能喝十来瓶,喝的胃出血。我现在干啥都没劲,坐到牌场上精神头儿可旺,两天两夜不合眼儿也没事,斗牌兴的很,只赢不输……”​

我想着那个老婆婆善良单纯的象个孩子,笑春风豁达又潇洒!

一八零 255页 倒数第二自然段 末后一句:必须得痛下决心
                                                      
                                                        改成:必须痛下决心去割舍
一八一  258页 倒数第四自然段 头一句:大鼻子外国佬打扛着大镜偷偷地朝打瞌睡的老汉瞄准
                                                   改成 :大鼻子外国佬扛着大镜偷偷地朝打瞌睡的老汉瞄准
一八三篇 261页倒数第二自然段: 山穷水尽遇上你——《千高原》,(徐老师把逗号除掉就好了)
                                             改成:山穷水尽遇上你——《千高原》



一八九 第一自然段 末后一句 :忽然想起昨夜整理的《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那些日子》
                                      改成:忽然想起昨夜整理的《首届林非散文奖颁奖前后的日子》

一九四 排版有误 请把 第一自然段和第三自然段合并
一九九 我趴网上心不静,写不了字,读了一首当红诗人余秀华的《早上,你好》
他说十点来接她,郊外云低
就等她去
此刻,阳光穿过14楼的玻璃窗
落在她的屁股上
她蠕动了几下,它落到了乳房上
她恨不能低头去咬的乳房
如果有风,最先摇曳的是她的阴毛
在这雪白的躯体上
它有最终的发言权
但是40年了,它最芬芳的话
还在谜林深处
她的腹部,烫伤的痕迹还在
-----在他的城市容易走神
哈,这个小个子40岁的女人
会在他敲门的前一分钟
迅速把衣服穿上
以前为这个女诗人点过好几回赞,我为这首诗犹豫了。
改成: 我趴网上心不静,写不了字,读了一首当红诗人余秀华的《早上,你好》以前为这个女诗人点过好几回赞,我为这首诗犹豫了。

二零二  286页 第三自然段:我祝愿那个被老师打残的孩子,能早日把伤修好,发奋读书,等着将来长大有能力改善中国师德不良教育。
改成:我祝愿那个被老师打残的孩子,能早日把伤修好,发奋读书,等着将来长大有能力改善中国师德。

二零八 换稿

我扫地上的毛,冷不丁地扫着一双穿黑皮鞋的大脚,抬头瞧着高大的男人满脸坏笑。我表面自然,内心紧张,还是心平气和道:“请问你是理发还是刮脸?”男人哈哈笑道:“我不理发也不刮脸,是专门来看你的。”我用笤帚朝他比划,道:“赶紧出去,这是专业理发店。”男人又哈哈笑道:“你还想打我?这回打了可别后悔,你仔细瞧瞧我。”我瞅着嬉皮笑脸的男人,头上有点巴儿白毛,没好气地嚷道:“不认得,滚出去。”男人依然笑道:“真是没心没肺,你竟然把我忘得一干而净。你小时候吃我妈的奶,穿我的鞋,我还喂你饭。你长大了打我,现在咱都快老了,你还想打我……”他数落着,很委屈的样子。

我心咯噔一下,把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仔细瞅一遍,瞧着他结疤痕的手指头。晓得那是我们孩时烧秋,他在火窝扒黄豆角儿烧伤的,还是疑惑道:“你是,你是民?”男人笑嘻嘻地点点头。

儿时的春天,我最好跟着民一起上田畈挖鸡腿(草药根)。民只要挖出大鸡腿,就会用他那没长指甲的手指剥去麻不赖赖的皮,把白嫩嫩的大鸡腿让给我吃。晌午,民好端着饭碗坐在尿儿门口吃,一条水咕噜沟横在我和他中间。瞧着民吃饭,我忍不住叫:“民哥哥,你那芝麻叶炒豆瓣酱拌干饭好香啊!喂我一口好呗?”民使劲儿把稚嫩的手臂伸长,连续喂我好几口。饭菜洒进水沟飘起五颜六色的油花花,我和民异口同声道:“可惜了!可惜了!”我朝民嚷道:“你把手胳膊再伸长点儿,我嘴吃不着。”民吸流着流到唇上的绿浓鼻涕,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憋得满脸通红……我想着想着,禁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民道:“今早上,咱湾儿的妮儿说你在平桥大道开理发店,我开车在这条大道来来回回好几趟才找着你,三十年不见怪想的。可后悔从前不懂事,在高大塘抢水,你打我,我不该还手。”他这番话,惹得我好笑。瞬间,我又想起民少年时穿破裤子露屁股的模样。同时,我也想起发小婷头一回来平桥大道发型屋,摸着我后脖颈儿,叹气道:“那时候,咱们真可怜!挑捆子压得后脖颈儿到现在还都留个大包,夏天不敢穿无领衫儿。三儿比我还可怜,到了栽麦田秧的季节,你像个二小子,经常因为抢水跟人家打架。还记得你跟民抢水打架呗?估计现在把高大塘埂上放一百斤大白米,叫你两回去扛,谁都不稀罕,更别提抢水了……”她说着说着,笑出两行清亮亮的泪珠。我用手轻轻擦去婷脸上的泪水,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不抢水灌秧田咋搞呢?不吃也得交公粮,提留,税务,永远都忘不了队长带着干部上我家强灌粮食,我父亲痛苦无奈的样子,每回想起来都可心酸……” 民用手在我眼前晃晃,笑道:“你别发呆了,给我理个发,我难得有机会来照顾你的生意,听着没?”他俨然救世主施舍的语气,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我快速抖开围布来系民勃颈儿上。他直着脖颈儿叫道:“啊,你想勒死我呀!”我拿起剪刀,喀喀嚓嚓剪着民的头毛,嘟囔道:“是你自己找死,活该!谁稀罕你来照顾我生意呀?” 民仍然笑着。我逮着民的头毛只管剪,想着曾经在《读者》上读过一篇文章,结尾是:“助人可以给予心灵以温暖,但如不顾及对方的心里感受,也可能会深深地伤害别人,在他们心上永远种下卑微。”民的话在我心里没种下卑微,却种下恼怒,毫不客气对他发泄。我忘记了职业道德,差点儿把民的头剃光,瞧着他脑袋横七竖八全是刀疤,便道:“从前,我可想用镰刀砍你,可是我一回都没舍得砍,快说你这头上的刀疤都是咋来的?”

民乐呵呵地坐沙发上,道:“八九十年代,我常在广州,海南,深圳,香港,来回跑,那地坡到处都是钱,瞧得着,捡得起,不一定能装进兜。一九九六年左右,深圳亚美磁带厂大量招工,直接在厂门口拉横幅,打出拒绝招河南人的标语。咱们信阳和驻马店人在那地坡赖的出名。只要听说挨打的是河南人,河南人都会上去掏一把力,这些也是被地痞黑社会逼的。起初,在那地坡打工下苦力的多半是咱河南人,河南人挣到本钱好单干。包括我,认不了几个字,进厂人家不要,瞧不起咱,自己也觉得不如人。只有下苦力拼命干,挣到本钱开店,咱也当老板……”我不等民把话说完,便笑道:“大文盲跑那地坡耍流氓,不用说都是耐不得贫穷,连偷带抢出了名,谁还敢招聘河南人?”


民摆着手,道:“话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上东莞被一家服装厂招聘当保安,一月给1000块,是我一家八个人种一年田的收入。我当然愿意为老板效命。那地痞黑社会见哪家厂子生意红火就要收保护费,不给他就来砸厂子。其实,那地痞黑社会并不是东莞当地人,是外地人在那儿住时间长了。我这个手胳膊上的刀疤就是为了保护老板,被黑社会用大长千刀砍的。公检法好像是为地痞黑社会开的,根本没道理可讲。我们只要进去了,老板会掏钱保释。我既然拿了老板的高薪,也就豁出去了,谁叫咱人穷命贱呢!拼命保护老板的利益。要是安心进车间当个打工仔,就没是非了,我不甘心。挣到本钱了,我单搞。影碟出来了,我立马开影碟院,很快东莞开起很多影碟院,接着全国各地都有开起了影碟院。电脑出来了,我立马开网吧,很快东莞开出很多网吧,接着全国各地都有开起了网吧。我总是抢在最前头。九十年代,我就挣了百十万,地痞黑社会都上门来找我要钱,不给,他们就打,还非得卸掉我一条腿。这条右腿发了七八十万,才一点点地接上。黑社会狠,咱也得狠,不然,就没生存之地。你看过《上海滩》呗?我也当过‘演员,可惜当时没观众。我演的戏是实打实的,比《上海滩》悬乎多了。信阳洋河有个老乡跟我年龄差不多大,他在东莞开店,黑社会找他要钱,他死心眼儿,非得犟着一毛不拔,被黑社会活活打死,他算是黑死白死了。”他说着捋上衣袖和裤腿,一道道伤痕刀疤触目惊心。我嚷道:“赶紧把你衣袖裤腿放下来。”

民依然还乐呵道:“我死过好几回没死了,因为有个好女人,她拿所有积蓄来救我,还说我属猫有九条命。昨年在信阳买两套房子,给我妈买两套金银首饰,钱发完了,咱这地坡钱难挣。”我道:“既然那地坡的钱恁好挣,你咋不在那儿安营扎寨?”民长叹口一气,道:“说心里话,我只想在那地坡挣点钱儿回信阳来过安生日子。信阳饭菜好吃,茶水好喝,信阳的好数不完。那地坡的人很薄情,特别是女人,你有钱了,她自动爬你大腿上,搂着你的脖颈儿亲着说爱你,你没钱了,她提裤子走人。现在是法治社会,那地坡比从前太平多了。”

“把发型屋门锁上,我请你吃饭,上哪个饭店随你挑。这100块钱是给你的理发费。” 民说着,把100块钱塞我手里。我把钱塞进他口袋。民又把钱掏出来放沙发上,我又把钱拿起来塞给他,反复几回。我道:“你以为你是谁?叫我陪你吃饭,做你的大头梦。理发算我请客,你挣钱还没我容易。”我说着,狠狠地把民推出门外。 民站在门口,脸上青了红,红了青,好半天才结巴道:“你,你不去,我走了,我真走了……” 我拿起笤帚继续扫地上的毛,听着民启动车的响声,也不愿抬头再望他一眼,心想:“混点儿钱不得了,谁稀罕你照顾我生意,真是相见不如怀念!”

民开车走了,我躺沙发上想:“他长相变了,心也变了,变得不可一世,持财傲慢……”我没想到和民就此一别,又是一年多。前些日子回乡下老家,我听湾儿的老人道:“民带着女人又上南方打工去了……”


我想着湾儿里往事,不知不觉走到高大塘,在塘埂上走了一圈,发现高大塘衰老了,塘埂变矮了,塘脚有点巴儿水。伫立高大塘埂上,久久朝东眺望那所养老院,它曾经是黄堂学校。我和民一起在高大塘埂上放牛,听学校传来上下课的钟声,说着想上学的心酸话。走进城市,我们自卑。不晓得自己的身体早已成为中国的根基,是我们这辈子的骄傲。泥土和庄稼赋予我们耿直的性格——我羞愧于从前的自卑,后悔不该在民面前死要面子。九十年代,我在平桥大道又比民在南方闯荡的日子好多少呢?

如果,我不是在水泥铺遍的城市,而是脚踏乡间的泥土上,我想我不会残忍地拒绝民的善意,相信他只是不懂说话方式而已;我想我会告诉民助人要把自身的优越掩藏起来,顾及他人的自尊,才是真正的仁慈,而不是和他赌气。

时间似水长流,而生命却要归还,在这短暂的一生中,我若处处与人计较,生活当中必然会失去很多乐趣,更何况民是我的发小呢!我祷愿:“民心想事成,早日平安归来!”



二零三  倒数第二自然段:今天,林老师确实有资格在我面前显摆,因为他超越了自己                                改成:今天,林老师超越了自己
                              








一七三头一自然段 :梧桐树上的白毛毛和黄毛毛飘进发型屋,粘脸上痒痒的,伸手挠起一片红疙瘩,尽管很难受,我还是很喜欢它,是它们让我瞧着城里季节变换,更何况还是早春的产物呢!我站平桥大道望着春天在白云里笑,还有老家田园的味道。
我天天在博客扒拉博友踏青时拍的图片来点赞,同时,做游春梦。

改成:梧桐树上黄毛毛飘进发型屋粘我脸上可痒,伸手挠起一片红疙瘩,尽管很难受,还是很喜欢,是它们让我瞧着城里季节变换,更何况还是早春的产物呢!我站平桥大道望着春天在白云里笑,还有老家田园的味道。我每天除了写字,还做游春梦。
一七七 第一自然段 头一句:春天,信阳平桥创卫的季节,我没有胆怯,
                           改成:信阳没创卫,我就没胆怯

一七九 253页 倒数第二自然段 :听着窗下池塘有断断续续的的蛙声虫鸣,
                                    改成:听着窗下虫鸣,
254页 有一句:我站平桥大道望着阳光和新绿的树叶儿像水样在风中涌起绿波,想起习近平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
改成:我站平桥大道沐浴着阳光,想起习近平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


平桥纪事后记 315页 倒数第三自然段: 春上秋下是信阳创卫的季节,上头领导来平桥检查, 改成:信阳创卫,上头领导来平桥检查







九篇13页第一自然段 第二行:卖菜的女人坐慢车道上哭得撕心裂肺

改成:卖菜的女人坐慢车道上哭的撕心裂肺
一三篇 2节 17页 第二自然段 头一行末尾: 他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也赖得搭理他
         改成:他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也懒得搭理他

倒数第二自然段 头一行: 他还会在夜里漫步平桥大道上 改成:他夜里还会在平桥大道漫步


一五篇  20页倒数 倒数第三自然段 头一句:宛医咧着嘴哭笑不得                                                

改成:宛医生咧着嘴哭笑不得

一六篇第二自然段:第二句:我每回瞧着她都会想起“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句儿。
改成:我每回瞧着她都会想起“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二一篇26页 第四自然段 末尾:喜怒哀乐用文字写达出来。
                               改成:喜怒哀乐写出来。
二五篇1节 31页倒数第六自然段:我慌忙跑回发型屋拿两个白馍和半袋涪陵榨菜给她
改成:我慌忙跑回发型屋拿两个白馍和半袋涪陵榨菜给疯女人


32页 倒数第二自然段 第三行 :你是因为个傻女人把他得罪了
改成:你是因为个疯女人把他得罪了
二六篇33页 头以自然段 第三行:我将才我拿刀捅死你的心都有
改成:将才我拿刀捅死你的心都有



三三篇 头一句 :创卫的日子与其守着发型屋等那些创卫的人来找麻烦


改成:创卫的日子,与其守着发型屋等创卫的人来找麻烦


三九篇50页头一行:你把文章考优盘上,我带你上平桥文联找编辑。”我拿着优盘
改成:你把文章考U盘上,我带你上平桥文联找编辑。”我拿着U盘


四三篇 过年关 头一行:光景进入腊月,寒风携着雪花呼啸着扑向豫南,鞭打着、撕裂着、呼喊着:“年关来了,年关来了,年关了……”
改成:光景进入腊月,寒风携着雪花呼啸着扑向豫南淮河畔的村庄,鞭打着、撕裂着、呼喊着:“年关来了,年关来了……”

54页排版有误 起头应该空两格: 夜黑,父亲送他走时,嘱咐道:“大表兄儿,把这几根旱烟和火柴带上,走夜路吸着好壮胆,一家老弱病残八九口子都得依靠你,可得挺住,熬过年关,等开春就好了!”表叔哽咽着,点点头道:“大表哥,大表嫂,我会记住你们的恩情!
父亲掀开我们家的小米缸,装半布袋大米叫大表叔背走了。

改成:夜黑,父亲送表叔走时,嘱咐道:“大表兄儿,把这几根旱烟和火柴带上,走夜路吸烟好壮胆,一家老弱病残八九口子都得依靠你,可得挺住,熬过年关,等开春就好了!”表叔哽咽着,点点头道:“大表哥,大表嫂,我会记住你们的恩情!父亲掀开小米缸,装半布袋大米让表叔背走了。

54页 倒数第二自然段末后一句:没想到岁末的半拉集依然热闹、拥挤。改成:没想到岁末的半拉集依然拥挤热闹。

54页 倒数第自然段第二行:有的提着鸡、鸭、鱼,有的挑着猪头或羊腿,改成:有的提着鸡鸭鱼肉,有的挑着猪头或羊腿,

四四篇头一行:春节之夜,家家窗户透露着温暖的灯光,满眼都是璀璨的烟花,还有国家粮食储备库大门两边挂的两盏大红灯笼。
我在信阳平桥最早瞧着挂大红灯笼的是新风酒家,每年年夜都会站新风酒家门口瞅着大红灯笼,想象新风酒家主人是男是女?他她跟我一样也有大红灯笼情结么?发型屋左右两边家属院很少有人家挂大红灯笼。

改成:信阳平桥的春节之夜,家家窗户透露着温暖的灯光,还有国家粮食储备库大门两边挂的两盏大红灯笼。我在信阳平桥最早瞧着挂大红灯笼的是新风酒家,每年年夜都会站新风酒家门口瞅着大红灯笼,想象新风酒家主人是男是女?他她跟我一样也有大红灯笼情结么?

57页倒数第二自然段头一句:燃着火苗的大红灯照耀摇曳的竹和将才睡醒的柳
改成:燃着火苗的大红灯笼照耀摇曳的竹和将才睡醒的柳
末后一句:我总觉得村庄像唐诗里写的《杏花村》清纯美丽!
改成:村庄好似唐诗里的《杏花村》

四八篇 61页 倒数第三自然段第三行:一些年轻女子俏吧的很

改成:一些年轻女子俏巴的很

五一篇64页倒数第一自然段:才晓得活着是多么难得可贵
改成:才晓得活着是多么可贵


五三 倒数第三自然段::一直到平桥大道有老年人聊起报道地沟的记者被砍死

改成:有一天,听说报道地沟油的记者被砍死

六三篇82页头一自然段为了证实鸡公山有“白花了”,改成:为了证实鸡公山有“白花了,”
六四篇 第三自然段:卫生防疫站的人最让我头痛,因为卫生防疫站的人有个年轻男子说是六城连创大检查
改成:卫生防疫站有个年轻男子说是六城连创大检查,要我拿二十块钱买一张美容美发消毒制度表,

七三第三自然段:把酒放搁在父亲正热乎的牌桌上改成:把酒搁在父亲正热乎的牌桌上

倒数第三自然段末后一行:必须得回平桥大
改成:必须得回平桥



七六篇倒数第二自然段:得两三年才能开花  (徐老师 好 你那儿少个“年”字 。)
改成:得两三年才开花

七八篇最末后以自然段 :“不要希望人类完美,也不要对人类失望,人生就是这个样子,有好处,也有缺点,有可爱的地方,也有令人失望的地方。


改成:“不要希望人类完美,也不要对人类失望,人生就是这个样子,有好处,也有缺点,有可爱的地方,也有令人失望的地方。”   


八零篇 村庄的原风景 :稚子击掌,笑吟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改成:稚子击掌,笑吟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八七篇第三自然段头一行:叫你感受下我剃头的威力
改成:叫你感受下我剃头刀的威力


九零篇 最末后一句:不管社会人如何复杂混乱
  改成:不管社会如何复杂混乱


九三篇头一段第二行:一天能搞是来块钱改成那十来块钱可顶用

九九篇 3节题目: 信阳的百花园改成:百花园

末后一自然段:《信阳的百花园》这篇宣传稿写在QQ空间信纸日志,刘学友为我点赞!听说还上了信阳晚报副刊版头条。《信阳的百花园》网上有人转载,

改成《百花园》这篇宣传稿写在QQ空间信纸日志,刘学友为我点赞!听说还上了信阳晚报副刊版头条。《百花园》网上有人转载,


一零二篇  北京之行:  北京《散文世界》用丰富内涵给我上了一堂热情、生动、丰盛、厚重难忘的一课,不虚此行。改成:北京《散文世界》用丰富内涵给我上了一堂生动、厚重、难忘的一课,不虚此行。

一零七篇 头一自然:“该热不热五谷不结,该冷不冷人口不稳”可是祖先留下的农谚改成:“该热不热五谷不结,该冷不冷人口不稳。”这是祖先留下的农谚

倒数第四自然段末:“信阳鑫森源商砼车12时在北京路将市三小三年级一小学生母子俩生猛撞倒,辗轧到右前轮下。路人怒吼,司机倒车,车轮吐出母子。路人和司机报警,15分钟过去,仍不见一辆警车和半名警察。我算眼见了警察们的效率。更诡秘的是,附近几个路口,居然都见不到警察。这么早就收工回家了?正是下班高峰啊!!!    (徐老师好  这段话 缺少半拉引号。)

一一一篇删除结尾这一句:我被那对人渣吵的一夜没睡,心烦!


一一四篇第五自然段第三行:没想到你会跑她这小破来理发店来
改成:没想到你会跑她这小破店来理发店
倒数第二自然段:想用“凌风吹雪飘,寒梅自在笑。米酒香醉人,爆竹迎春晓”这首五言把旧年戳上封印
改成:想用“凌风吹雪飘,寒梅自在笑。米酒香醉人,爆竹迎春晓。”为旧年戳上封印



一一五篇 第3节 倒数第二自然段 :就像喜欢莎士比亚,雪莱,卡蒙斯,普希金的诗歌一样
改成:就像喜欢莎士比亚,雪莱,卡蒙斯,普希金,老荷踏波的诗歌一样。

第6节:我想:“这篇日志会不是这个情人节最野蛮最粗鄙的一点儿?”

改成:我想:“这篇日志会不会是这个情人节最野蛮最粗鄙的一点儿?”
一一六篇164页头一行:我不敢营业了,关上发型屋门,用棉被蒙住自己。长夜,辗转无眠,盼望天亮,又害怕天亮。”   (徐老师好 除掉那半拉子引号)

一一七篇165页倒数第三自然段:也许,生死本来就是顺应自然轮回

改成:生死顺应自然轮回

一一八篇 倒数第一自然段:他把二十块钱放桌子上气呼呼地走了改成:顾客把二十块钱放桌子上气呼呼地走了


请把一二二复原


             一二二
夜半,躺床上还在想:“皮帘子没按装,明天卫生局又会来找麻烦,咋搞呢?”翻来覆去咋也睡不着,嘴巴起满水泡。

早上,我无精打采,买饭时想着发型屋门开得,急着把十块钱放卖热干面的窗台上,另一个小伙子把五块钱也放窗台上。卖热干面的女人把钱收进盒子之后,找钱时犹豫了一下,道:“十块是谁给的?五块是谁给的?”我道:“十块是我的。”小伙子上前一步,支吾道:“十块钱,十块钱是我给的。”老板娘把钱拿出来,把五块摆我面前,把十块摆小伙子面前,笑道:“我拿钱时是这样的,五块钱在你面前说明就是你给的……”

我端着十块钱一碗的热干面咋也吃不下去,狠狠地扔进垃圾桶。

逮着纸笔坐发型屋门口趴膝盖上写心情,瞧着一大群穿卫生局制服的人从平桥大道西头朝我这边走来,慌忙把纸笔扔沙发上,跑现代路桥门口躲着。没想到他们打我发型屋门前径直走过去了,真好!

半天也没一个头来,我不舒服,翻开书趴桌子上想睡。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道:“小姐,有特殊服务不?”我心平气和道:“没,专业剃头刮脸,你赶紧走哈。”他大步朝小过道走来,大声道:“  你这里有特殊服务不?”我慌忙站起来,从桌子底下抽出大棒子指着他,拼力地大声吼道:“你别往前来,赶紧滚蛋。”他将才走出门,又来一个瘦高个男的要理发。我把洗头水和毛巾都准备好了,他道:“不想理发了,想按摩。”我瞧他眼睛不像是好人,便道:“好。”他道:“咋按?”我道:“你说呢?”他道:“都脱光。”我道:“好。”他道:“多少钱?”我道:“你随便。”他道:“二十块钱中不?”我道:“好。”他瞧我手插进裤兜掏出刀,扭身跑了。

运气好转,来个老顾客,道:“麻烦你给我好好理个发型,否则俺家老解放不愿意。这世上恁多人,最害怕俺家老解放,你知道是啥原因不?”我道:“因为你爱她敬她。”他道:“是这个道理。我一年到头在外忙着做生意挣钱,她把两个老人伺候好好的,两个孩子都培养成名牌大学了。她是俺的恩人,是俺家大功臣……”

这个老顾客的老家是固始,我们说起固始名人胡亚才,熊西平,丁威等。他道:“胡亚才是信阳领导,也是俺老师,大好人……”我道:“胡亚才是信阳散文主编,他瞧不上我散文,真讨厌!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他教育恁好一个学生,竟然成了我发型屋的老顾客。”他笑道:“理了发,俺带你去找胡亚才,让他收你为徒……”
     连续来几个老顾客,到晚上,我挣了一百块钱  ,不多不少。站平桥大道仰望夜空满是亮晶晶的小星星,想着:“没准还会再来个头,多挣点儿钱,一定要把文字结集出版了……”

兰兰来催道:“你别再熬夜了,走,我送你回家去。”那一刻,从我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兰兰是个男人该多好!”想出来也说出来了,怪不好意思。兰兰笑道:“你有这想法,说明你很正常。”

没对兰兰说,我今天的想法最大胆,今天最危险!


一二七篇第五自然段:我随即想起鲁迅瞧着女人的胳膊想到女人的大腿改成:我随即想起鲁迅说过瞧着女人的胳膊想到女人的大腿


第六自然段:卫生局的人 居委会的人,

改成:卫生局的人, 居委会的人,
一二九篇 第二自然段:发现他们今年都脱了便衣,换上了整洁漂亮的制服
改成:发现他们都换上了整洁漂亮的制服

一四零篇头一行:平球大道上的梧桐树枝裸巢现
改成:平桥大道上的梧桐树枝裸巢现


一四四篇第二自然段:他的喜悦和完美收场化作一种悲苦情绪,似一团潮湿寒凉的浓雾笼罩着我,他爱好文学潇洒创作的态度让读者感动,同时,给读者留下一个悲凉的背影。改成:他的喜悦和完美收场化作一种悲苦情绪似一团潮湿寒凉的浓雾笼罩着我,他爱好文学潇洒创作的态度让读者感动,同时,给读者留下一个悲凉的背影。

一四六篇头一句:来理发的老顾客王爷讲述着平桥大道红玫瑰老板娘杏儿的历史。改成:来理发的老顾客王爷讲述着平桥以及平桥大道红玫瑰老板娘杏儿的历史。

一四八篇1节 头一句:俗称:"鬼节。" 改成:俗称:“鬼节。”
倒数第四自然段:信阳平桥只要有路口
改成:信阳平桥只要有十字路口


一五一篇 倒数第二自然段末后一句:便宜偷袭的人
改成:便宜偷鞋的人
一五二篇 倒数第二自然段:憋着气不再搭理他
改成:憋着气不搭理他

一五五篇第一自然段:还有多少碰巧让我想起平发型屋的过往呢?改成:还有多少碰巧让我想起平桥大道发型屋的过往呢?

221页头一行:招几个外地来相亲女子,和我聊得比较投机 改成:招几个外地女子来相亲,和我聊天投机的留下来
一五八篇 第六自然段末尾:不信你去问……” (徐老师  这地坡标点排版有误 )
一五九篇倒数第三自然段第二行:那个贪图色情享乐的已婚男人是四两鸭子,半斤嘴 改成:那个贪图色情享乐的已婚男人是四两鸭子半斤嘴


一六二篇230页倒数第三自然段末尾 :她把乞丐劝走了,我心满了感激,想对她说谢谢,没说出来。改成:她把乞丐劝走了。我心满了感激,想对邻居女人说谢谢,没说出来。

一六三篇 原文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由QQ空间瞧着动态显示多数文友都在借雪景抒情,有的写词,有的写诗,还有的写散文。发型屋没头来,我连房租费都没挣着,因而也不没心思读书写字,依靠玻璃门,望着眼前飘飘洒洒的的雪花,随处落定,默念韩愈的“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我望得越久,越觉得城里雪景没乡间雪景美,乡间雪景有种寥廓冷寂的壮美。
想起雪景,也就想起二零一零年岁末的那场大雪,我独自跑平南大桥上赏雪景,那有山川河流,可以望着纷纷扬扬漫山填谷的大雪很是壮丽。那场大雪即满足了文人赏雪的欲望,又给了农人瑞雪兆丰年的景象。
我走在雪地上,默诵着艾青的诗歌:“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诗人通过描写大雪纷扬下的农夫、少妇、母亲的形象,寄托了作者忧国忧民的感情,揭示了当时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的侵略行为,人民生活苦不堪言的状况,表达了诗人深厚的爱国热情。
回到发型屋,我没舍得剔去粘在鞋上的雪,轻轻地关上玻璃门,趴书桌抒写:雪花飘飘,风声如箫,犬吠声迎来一个穿着黑棉布衣的老头,挑着两个木箱子,颤微微地走进湾里,他在我大娘门口的墙根下搁了担子,用衣袖抹去滴在白胡茬子上的清鼻涕,打开木箱,拿出破个窟窿的大铜锣使劲地敲着,吆喝道:“玩皮影,看皮影……”湾里的孩子们闻声欢呼道:“跑快呀!看皮影哟……”人们像出圈笼的鸭子扑向那一池春水。
顽皮影的老头瞧着男女老少都围过来了,放下大破锣,支起戏台,又提起大破锣敲着吆喝一圈,微笑着钻进白色的幕布。我们好奇地瞅着那白色的幕布,不大一会儿,头戴凤冠翎子,身披霞装的美貌女子深情款款地走近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男子。国林姐露出惊喜的神情,道:“这是虞姬和霸王,他们是相爱的,可怜两口子命都不好……”
“大王待我有情意,山崩地裂不分离……”我听着虞姬忧伤凄婉的声音来自白色的幕布里,好奇地走近墙根,撩开幕布,只见老头双手拿着棍儿,棍儿上系着细细的麻线绳儿,牵动着两个小皮人儿,独不见那美妙女子的声音来自何处?我很纳闷,不得不转身又走向前台,虞姬倒在霸王怀里——“本王强忍眼中泪,实在难舍美貌妻……”随着这哀怨的唱词,力拔山,气盖世的霸王拔剑自刎了。
国林姐抹着泪,道:“这老头好本事,用皮影演的《霸王别姬》真感人……”老头从幕布里钻出来,双手抱拳作揖,咧嘴笑着吆喝道:“乡亲们好,给我一分钱,舍我一把米,盛碗饭都是心意,我给父老乡亲作个揖……”老头说着,把流出的清鼻涕又吸进了鼻孔,双手抱拳。大人们嬉笑着纷纷散去,国林姐摸摸袄子上的口袋,又摸摸裤兜,重重地叹息一声,也跟着走了。只有我们好看热闹的小孩子们还围着长皮影戏的老头恋恋不舍。玩皮影的老头缩着脖颈,站那儿吸溜着清鼻涕,霎时,他满是皱着脸上的笑容被严寒凝固了。
洁白的雪在人们脚下变成了污泥。
我笑嘻嘻地跑回厨屋,母亲把盛满的干饭碗递给我,道:“玩够了?”我接过饭碗,在小菜盆里夹两筷子萝卜条儿,笑道:“妈,皮影戏可热闹了了,国林姐说演的是《霸王别姬》。”母亲惊讶道:“哦,那可是大戏呀!”
我捧着饭碗吃一口,还想上大娘门口瞧皮影,将走出大门,玩皮影的老头把生锈的大洋瓷碗伸到我面前,用祈求的口吻道:“小丫头,给我盛碗饭吧!”我把碗里的干饭碗倒扣进瓷碗里,他吃着走着。挨门的六奶瞧着了,指着我,道:“真是个膀女子,晓得你昨儿捣蛋,你大为啥打你不?因为这个玩皮影的老头才是你亲大,前天来跟你乃发爹相亲的侉女人才是你亲妈。” “呸,骗人。”我朝六奶吐口吐沫,转身跑回厨屋,掀开锅盖,锅里没饭了。母亲满脸诧异,道:“这小孩儿把饭搞哪儿了?咋吃恁快?”“ 你养的这个膀女子,把饭都倒给玩皮影的老头子了。”六奶说着,走到我家门口。
母亲怨道:“你呀,你是我捡来的孩子,那玩皮影的老头是你亲大,你赶紧跟他走。”我把饭碗放在锅台上,跑到大娘门口,人家都说玩皮影的老头朝西走了。
我跑到西沟头的大柳树下,望着老头儿佝偻的身躯,挑着两个大破木箱,沉重的步履把白雪踩得咯吱咯吱响,一行深深的脚印随着越来越小的黑影延伸向远方——雪花飘飘,风声如箫。我哭着朝家跑,六奶还站在我家大门口笑。
母亲叹息道:“我的膀女子,咋不跟你亲大去呀?你不是喜欢他的皮影吗?” 我哭得更悲痛,紧紧抱住母亲的腿。
事隔几十年,那雪、那人、那皮影,都在这冰封大地的日子想起——目光如炬,手持利刃的西楚霸率领千军万马,那哗哗作响的胜利旗帜,让衰朽的秦王朝闻风丧胆,却斗不过汉刘邦——风烈烈,残阳如血,霸王别姬,壮烈的爱情惯穿着今朝的雪花,贯穿着同一的爱,也惯穿着同一的我。
岁月似一泓清澈的流水,反照着乡间。乡间的雪花跟城里的雪花一样洁白,那种情愫截然不同。
我通过对幼年在冰天雪地里瞧皮影戏的故事,为那个玩皮影的老头忍饥挨饿、传承民间艺术文化精湛的技艺所折服,以至于几十年之后,思绪里形成一种定格了的感念:那人、那雪、那皮影,那乡间的雪景是一副美丽画卷——我要如实写出曾经历的贫寒。
文字伴我走过生命的寒冬,走进咋暖还寒的早春。我想无论走在哪个季节,只愿青春明媚鲜艳,永不枯萎,永不凋谢!


一六四篇233页第二自然段第二行:熊大嫂,你真幸福,条件恁好改成:熊大嫂,条件恁好



一七二篇242页第五自然段 排版有误倒数第一自然段末尾:人行为创造残缺的社会
改成:人的行为创造残缺的社会

一七九篇252页倒数第六行:拿《破戒诗》来读改成:拿何正权的《破戒诗》来读
一八二篇260页第五自然段第三行:他自以为画作深得古贤青藤,八大原济神韵 改成:他自以为所画深得古贤青藤,八大、原济之神韵
一八六271页头一自然段第七行:克扣我们工钱
改成:刻扣我们工钱

271页头一自然段:五月十三日,回到信阳平桥道发型屋,
改成:3
五月十三日,回到信阳平桥道发型屋,

一把原有的一九零和一九一合并成一篇
把忆端午 搁在编成一九零 一

五月,农家院子弥漫栀子花香。爷爷、奶奶唠叨着:“五月初五是端阳,割麦栽秧两头忙……”奶奶们眯细着眼儿,坐在门槛子上,手里举着香袋子呼儿唤孙儿,嘱咐道:“端午不戴艾,死后变老癞(癞蛤蟆),先把艾叶子戴头上,香袋子挂在脖颈儿上,以防汗臭和病毒,喝碗蛤蚂叶熬的水,清火、防温气,独头蒜吃了败毒气……”
端午,村庄家境最好的人家喝雄黄酒,吃大肉。有新女婿来上门的人家,饭菜的香味儿从茅草屋里飘出来在空气里荡漾,令人垂馋欲滴。千百年来,淮南人家无论贫富,一直把端午当重要的节日来过。
天将才麻麻亮,茅草屋后的黑老鸹和麻老鹰、开始在竹园的上空搏斗,各自展示雄霸威武,发出雄浑的嘶鸣。
父亲对母亲分派道:“今儿是端午,给孩子们做点儿好吃的,咱有孩子上学,还是省俭点儿。三儿,天亮了,我去东畈耙田,你跟着我捡麦桩子。”我快速起床穿衣,走出房门,闻着艾蒿浓郁的苦香味儿,抬头见楣上插着新鲜的艾蒿,高兴道:“妈,我闻到人家炸油果子的香味儿了,今儿真是端午呀?”“傻孩子,就晓得吃。今儿是端午,烙油馍,煮鸡蛋,快点儿跟你大捡麦茬子,妈给你煮鸡蛋吃哈。”母亲说着,端一小葫芦瓢鸡蛋进了厨屋。
我想着油馍、鸡蛋,馋得吸溜口水,跑进雾气腾腾的田野,到处都是犁耙水响的声音。青蓝的雾气里,父亲喊道:“三儿,赶紧下田来,把这些麦桩子都捞上去。”我慌忙把裤腿儿挽到大胯下,捞起一把把的麦桩子送上田埂儿。
红红的朝阳出来抛洒漫天红霞,像着了火似的,映红了水田,染红了秧苗儿,整个田野浸在梦幻般的的色彩之中。
父亲用鞭竿指着我,道:“你玩心你咋恁大呢?就势把麦桩子摊开,快些沥干水,挑回家晒晒烧锅,这可比在老坟坡上铲的草皮好烧得多。你望望天上的红霞,农谚说得好:早上火烧霞,等于水煮茶(天要下大雨),咱好栽秧……”
不小心,腿肚子被麦桩扎冒血了,我爬上田埂儿,扯来艾蒿叶子搓搓揉揉按伤口上止血。忽闻不远处有栽秧的女人在歌唱:“小小秧苗六寸长,一栽栽到田中央。春天栽下秧一根,秋天可收百粒粮……”我喜欢得跟着一起唱着唱着,发现田埂儿上满是毛茸茸的蒲公英,美得令人心颤,引诱我匍匐在田埂儿上鼓起腮帮子吹得蒲公英到处飘飞。
父亲卸下牛轭走来,“啪啪”照脸甩我两个大巴掌,噘道:“死鬼女子还贪玩不?把牛牵着滚回家,今早晨别吃饭哈。”我接过牛缰绳,顾不得疼痛,心想:“吃不到油馍、鸡蛋该咋搞呢…… ”奶奶坐在大门槛子上喊道:“三儿,你过来,快过来。” 我慌忙把牛缰绳拴在树上,心想:“说不定奶奶会给我个香甜的大粽子吃呢!”雀跃着跑到奶奶身旁。奶奶道:“三儿,我跟你说哈,我嫁给你爷的时候,你太爷还是民国的保长头子。咱这大户人家过端午节可热闹哇!早晨起来,厨子们忙着煮粽子、炸糖糕、麻花儿、一口酥、烙油馍、煮茶蛋、炖黄酒,沏花茶,可香呢!大院子里的花池上,栀子花开得白净净的。你二奶、三奶、四奶、五奶、六奶、都端着洗脸盆子围着花池子梳洗,你老太奶奶送她们每人一瓶儿桂花油,还用剪刀把栀子花剪下来,再由你太奶奶亲自给她们插在头发上。唉!你亲奶我出生小户人家,从嫁给你爷,就没受你老太奶奶和太奶奶待见过,她们一朵栀子花都不给我。你那几个奶奶都笑话我。好在我肚皮争气,老日在天上撂炸弹的时候,我把你爸生在麦田沟里。你老太奶奶当时说:‘好,真好!老日打咱头上了,你还能给老黄家添个仔孩儿,比女子强,长大能扛枪,好哇!’从那以后,你太奶奶才对我好点儿,正应了老古话,母凭子贵。那年端午栀子花开得又白又大,香哟!你老太奶奶剪一大把栀子花,亲自送到我房里。”
“中国解放后,共产党收走咱们的家财田产,日子难过了,都闹腾着分家。你老太爷最喜欢你太爷,你太爷最喜欢我生的仔孩,在过生那天,伸出小手抓住个大毛笔,你太爷就把正宅子分给咱们了。搞大集体的时候,无论男女、大脚小脚,都得下田干活挣工分,你爷嫌我脚还不够三寸长,宁愿不要工分儿,也不要我下田地干活。我小时候,有个规矩,只要女人的脚小,就算是美人儿,我妈就给我裹了小脚,唉!现在老啰,你那几个奶奶谁都没我过的得劲儿……”
“奶,咋老念叨这些老掉牙的事儿,叫我进你小厨屋瞧瞧,有粽子给我吃不?”我一心想吃粽子,不耐烦地打断奶奶的絮叨。奶奶用拐棍拦住小厨屋门道:“你爸买两斤糯米,没包几个粽子,我也舍不得吃,留给你爷吃,他恁大年纪了,还天天搞田地活。”“呸,您那粽子是臭的,给我都不吃。”我狠狠地朝奶奶翻个白眼儿,撒腿跑进大院子。
“三儿,这一碗是你的。每人两个鸡蛋,一块儿油馍。”母亲端着饭碗朝我招手。我瞅着父亲阴暗的脸色,心惊胆颤地从母亲手里接过饭碗,饭碗里有三个鸡蛋,想要说出来,母亲朝我摇摇头。我端着饭碗站在一边,三口就把三个鸡蛋吃完了。
父亲嚼着油馍,鼓着腮帮子,道:“过端午,要是有糯米包些粽子该多好,小孩儿也有吃的。糯稻产量太低,咱好好干几年,等有了存粮,说啥子也得种块儿糯稻,留着端午节好包粽子。端午是中华民族传统的节日,为的是纪念屈原,他忠事楚怀王,总是遭排挤,楚怀王死后,又因顷襄王听信谗言,把他流放。楚屈原硬气投江死了,他文采不凡,直接影响大汉文化,咱这淮河就打楚霸王城(是战国时楚国的临时国都)流过……”回忆伴着莫名的隐痛要我不知不觉地走进拥挤的百佳超市,瞅着冷柜里各种不同馅儿的粽子,鸡蛋、鸭蛋、糖糕、等吃食,我却没有一丁点儿食欲。
不晓得屈原究竟因为啥投江?因为九爷跟我父亲说的不一样。我晓得屈原是人民的诗人,他爱老百姓,爱自己的国家这就足够了。走出百佳超市,我快步走进新华书店,买几本自己喜欢的书,心想:“也许暂时的阅读和写作发挥不了作用,只要向中国的根基——农民一样努力、勤奋、坚持——沧海桑田,忆端午让我看到于国、于家、于己,任何生命的运势都有跌宕起伏。今又端午,餐桌上丰盛美味的吃食是最好的佐证。

一九六篇282页头一自然段第四行 排版有误

一九七篇第四自然段第二行:手指分别带着黄金 改成:手指分别戴着黄金


一九八篇第四自然段第七行:他万一他看着来找咱麻烦        改成:万一他看着来找咱麻烦


二零一篇287页倒数滴自自然段 :可像将才断奶中的幼儿 改成:可像断奶中的幼儿


二一零篇302页倒数第二自然段第二行:关爱着家和国改成:关爱国家

二一一篇 倒数第二自然段: 排版有误
最末后一句:家的岁月,是春风的旋律改成:老家的岁月,是春风的旋律

二二零篇 开头语 第二行:四十万字的长篇散文将要收尾

改成:信阳平桥纪事将要收尾
315页倒数第一自然段:平桥以及平桥大道的历史是狰狞繁复的,是厚重辛辣的,也是清浅甜美的;平桥以及平桥大道上的回忆不管是温暖阳光改成:信阳平桥以及平桥大道的历史是狰狞繁复的,是厚重辛辣的,也是清浅甜美的;信阳平桥以及平桥大道上的回忆不管是温暖阳光





平桥纪事《后记》倒数第一自然段:听着平桥大道车辆在雨中穿梭呼啸的声音,停下笔走到发型门口,我望着大道,望着不远处那任雨水冲刷的高楼,心想:“平桥有好多路,平桥不大,我更渺小,恰好我们都在平桥大道,联系着庞大的社会。平桥人说平桥是一座开放之桥,是一座宏图伟业之桥,通往世界。平桥不仅是申伯故里,也是楚王故都,著名成语闻鸡起舞,亡羊补牢都出生于平桥。我写平桥了,却不满意。秋天过半,冬天不远了,该出本文集了,不想等着走到生命的尽头心存太多遗憾!是该离开平桥大道,还是继续坚守?一切未知的明天能否更换出新面目?”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感谢平桥大道的给予和恩赐,成就了我纤弱朴拙的文笔。

改成:听着平桥大道车辆在雨中穿梭呼啸的声音,停下笔走到发型屋门口,我望着大道,望着不远处那任雨水冲刷的高楼,心想:“信阳平桥有好多路,平桥不大,我更渺小,恰好我们都在平桥大道,联系着庞大的社会。平桥人说平桥是一座开放之桥,是一座宏图伟业之桥,通往世界。平桥不仅是申伯故里,也是楚王故都,著名成语闻鸡起舞,亡羊补牢都出生于平桥。我写信阳平桥了,却不满意。秋天过半,冬天不远了,该出本文集了,不想等着走到生命的尽头心存太多遗憾!是该离开平桥大道,还是继续坚守?一切未知的明天能否更换出新面目?”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感谢信阳平桥大道的给予和恩赐,成就了我纤弱朴拙的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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