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原创】【变化】作者：太安居士

旷谷幽兰

【变化】

     “真理被发现以前，一直被当作假象”，星期天的上午，老李在学校外自己开设的小卖店里的电脑上无聊地写到，“爱情被凑合以后，婚姻像是在自杀”。自杀的念头在头脑里像闪电一现即遁了，他苦笑了一声，何苦来哉，何苦来哉，人生真像一条麻绳，被爱与婚姻缠上了，你就跑不脱！
　　突然，妻子在他耳朵大声吵道：“写得来几个默蝇文字，发了一丁点儿小豆腐干，就以为自己是大作家，整天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我把电脑给你砸烂。”.
　　他转过身去，“小声点，行不行，隔壁听见，不好！
　　“不好？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小声点，我就要喊大声一点，你当老师有什么了不起，那么一丁点儿工资，还不够我打牌。”
　　“老师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总比下岗职工好一点吧？”他站起来，涨红着脸说。
　　“下岗职工怎么了？下岗职工光荣，不像老师这样窝囊废，我们想堵马路就堵马路，想到县政府闹就到县政府闹。哎呀，说这么多干嘛，给钱，给钱，老娘今天输了，明天赢转来了再还你......”
　　“工资已经用完了，就剩生活费了......”
　　妻子去拿了一把菜刀，在他面前扬了扬，“给不给，给不给？不给，不给我就要砍了，还要砸电脑。”
　　他把仅剩的生活费给与她。
　　妻子把钱拿走了，得意洋洋地说：“中午饭，我就在外面吃，赢了的请客。记得把衣服洗了，把地拖了，自己做饭，吃了连早晨的碗一起洗了。”
　　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电脑前。欲哭无泪。心里像有一把刀在刮，难受！

　　他想起和她的初识。那时，他教书之余在外承包一点小工程，她已经下岗，在新县城的边边搭一个茅草房，开了个小饭馆。饭菜便宜可口，尤其于他，量更要旺实一些。他的胃被风姿绰约的她抓住了。
       她看他西装革履、像一副未来的老板派头。郎情妾意，二人的心里还有那么一点感觉。他对她说，你的豆腐做得好嫩，里面真的住着西施。她娇嗔道，你们文人，哪睡得惯工棚里乱哄哄的大板子床，倒不如租一间我家的空房子。于是，工程还没有完工，她就怀孕了。其间有过恩爱，也有过无休无止的争吵。她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负责任，如果这样，我把孩子打掉就是。他说，我不是不想负责任，任何时候我就要把这个责任负起，无论多重，无论多难，我负责到底。
       结婚之后，他们又闹过几次离婚。她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如果是这样，我们把婚离了算了，我不愿拖累你，我会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他心里挣扎了几回，怎么年纪轻轻就谈离婚了，这日子怎么过呀。闹得几回，二人都身心疲惫了。然后带孩子，很多时候为了孩子吃多吃少、穿多穿少又是一番吵吵闹闹的。太疲惫了。然后，她把经济控制住，没有活动经费，他工程也不包了，专门教书。教书之余，写写文字，偶有稿费，她也惊喜过一回二回。偶尔，也得过几回奖，几千几百的奖金不等，她便说得奖还要好一些，多得几回奖嘛。他心里明白、嘴上苦笑，有些人的一生中就得一回奖已是不易了，一年要得几回，真的不易。时间久了，见他在电脑上成天整夜的鼓捣没有更多的结果，她便出言讽刺，写写写，连电费都没有挣转来吧，一天埋头进去，钱没有挣到，谨防你的小命送进去了。他说，我不在于挣钱，我只是爱好，就如你爱好打麻将一样，没有钱，看别人打也看得到半天。
      说到打麻将，他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瘾的，只知道她把她经手的钱都输光了，于是，二人想了一个办法，就是把生活费单独放在他这儿，免得输过精光，没有吃了，即使大人不吃，儿子总还是要吃的。然而，这个办法其实是没用的，她有一次输急了，他在睡午觉，她拿一把菜刀“啪”地砍在床头上，他惊醒了，连忙把生活费交出去了。好在那一次她赢了。他想今天她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吧。

       这时，张老板来买一元钱一支的 502速干胶。他站起。递过去。
       等了一会儿，张老板拿着502回来，“怎么只有二滴就没有了呢？”
       “就是少，一元钱只有这么一点。”
       “你帮我再倒两滴出来。”
       “没有了，我怎么帮你倒出来？”
       “那是你这个胶水有问题，干了，倒不出来，今天无论如何你就要给我倒两滴出来！
       “一元钱，就只这么点，你叫我怎么给你倒？”
       “一元钱也是钱，为必你还嫌少了，你平时写诗，写文章，你有什么了不起，老子卖啤酒一天的营业额就上一百万，你算老几？妈那个......”
      “你莫要骂人，骂人的人......不是好人。”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于是，张老板又去跟旁人说：“他卖东西，没把一元钱放在眼里。一元钱也是钱，是不是？他居然不给我服务。我都没得气的，挨邻得近的几个人，他问我这一元钱是不是要大张些，我一下子就冒火了，还是什么诗人，说话简直没得水平。”
      他脸涨得更红，想过去跟众人解释，他是说一元钱的502只有那么小管，只有两滴，不是我不愿意帮他倒。但是他站在自家的小店门前，只是木讷无语。他觉得即使他去跟他们解释也是解释不清的。

       众人慢慢走散了。这时他妻子从张老板门市前经过，张老板娘喊着她说：“你不早点回来，我老张要捶你屋那个人，不是我把我老张喊住，已经打起来了。我老张当过兵的，有点冒煞哟......”
      “现在这个年代，那个有好凶，我还没有看到。”
      二个老板娘马上就进入激烈的争吵状态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老娘日营业额上百万，你屋那个诗人像什么样子，也算是个人？哼，发几首臭诗，还以为自己有好了不起......”
     “发诗又怎么了？又没有惹着你哪里，聊着你哪里，再说，写诗的人才有品味。你批发的商品多，也没有赚多少钱，即使赚的也是周围群众的钱，你还洋得起。你赚再多的钱，还没有人帮你用，你有不有生育嘛，怎么就只捡一个儿子带起......”
       张老板娘一下子就扑过来了，老李的妻子却对她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二位老板娘就抓扯起来了。这时，张老板从他自己门市里跑出来，对他说：“老李，你当什么诗人嘛，当什么老师哟，不要娘们地吵架，我们来单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老李的脸涨得更红，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突然，他转身跑进屋去了。于是，大家议论纷纷：
      “真的是秀才，真的是秀才，遇事就躲......”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啰，又打不赢，不躲又想咋个嘛？”
      “耍笔杆子的胆量都小，何况老李这鸟样都不像的人，还是老师？哼......”
      “让人家都欺负到门口前来了......”
      “喳...喳...喳...真窝囊呀，哈哈.......”
       ......
       大家只顾说风凉话，张老板却拉起老婆跑到自己门市里去了，大家转头一看，却见老李顺手拿起放在电脑旁的菜刀，举着菜刀，从屋里奔出来。妻子一把把他抱住，“老李，可不能杀人哪！”
       他朝着张老板的门市喊：“他有种胆敢放马过来，我就胆敢把他的颈子砍脱。”他双目欲眦，额上的青筋暴出，感觉到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愤怒和力量。

       张老板夫妇再也没有过来了，围观的人也作鸟散状。
       她对他说：“老李，你今天才像个男人的样子......”
       只听见哐啷一声，菜刀落地上了，老李的手颤抖着，就像在敲打键盘一样。他像一个充满气的皮球被泄了气，一下子就蔫了。他抬头看着她依旧风姿绰约的容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憾外人易，憾悍妻难呀！
      “我知道诗人是高贵的，但一旦进入红尘，人们只是在看一个笑话。经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你在我心中是有地位的，你在家里也占着重要地位。”
       “什么地位？”
       她指着她的心说，“在这里的位置。我一听到有人讥笑你，心里那个气呀，不得了。我心里的痛，你知道不知道，特别地痛？我这才知道，我是与你拴在一起的，你荣我脸上才有光。原来，我是一直深爱你的。生活这么多年来，我们互相伤害，有时，还要在对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才觉得痛快，真有折磨至死方休的想法。其实，我爱打麻将，是因为你陪我的时间太少了。平时，你在学校便不要命的工作，回到家里又埋头上网，和我说两句话的时间也没有。于是，我就去隔壁麻将馆看别人打麻将，看得几回，就自己打。我在麻坛的地位，就如你在文坛上的地位。我其实打得很小，就一元二元的，别人都打大的了，所以我在麻坛上也是受歧视的，因为打得小，连人都找不齐那么多了。别以为我输了多少钱，我把钱都存着哩。哦，你说我这麻将怎么打，受歧视，找不齐搭子？”
       “哦，那就适当增加一点吧，就会有人与你打了。”
       她把他看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有那么多钱让我去打大麻将。我决定把麻将戒掉，从此金盆洗手，为你做饭洗衣，但是有条件一个......”

       “什么条件？”
       “你要认真写，要写点名堂出来，要写得扬眉吐气，重要的是，你的作品要第一时间给我看。”
       他看着依旧风姿绰约的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真的没有时间来陪你说话，你还是去打打耍牌吧，好消磨时间，再说，我写的东西你并不一定就会赞同的。”
      “别以为我不行呵，我的小学作文还被老师当范文念哩。我写不得行，提一点意见还是行的。”
       他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却感觉到一阵疲倦袭来，脸上流出两行泪来。他想起当初，她每一顿都做一大桌子菜，在热气缭绕里的，是她风姿绰约的身影。
       他擦了擦眼泪，像是充满深情地、又像是有气无力地小声说道：“我每天会找出时间来的，一定要和你说上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