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王博生 于 2025-3-6 17:24 编辑
相思鸟——第八章 情伤
致眉子的十四行诗
第八首
我的梦是你的化影, 你那月亮一样丰满的笑脸, 在梦里常常无言相对。 那一声熟悉的呼唤, 像把我带回到遥远的童年。 每一次挽着手儿亲昵地畅谈, 真想拥抱你在我心间。 分手时那依恋的目光, 真叫我难对你说再见! 望不见你飘然离去的身影, 丢魂儿似地四处寻觅, 哭泣、呐喊,直把天上的云雾驱散, 醒来后方知是梦, 泪水儿打湿了厚厚的棉被……
盼望眉子的来信,果然这两天就来了:
陆平:
我心头的小结儿,你好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写给我的那几首诗,读了让我心跳,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在灯下反反复复地吟诵,就像你站在我的眼前。我像快乐的公主,沉醉在你的诗篇里。平儿,你得来救我了,我怕我不能醒来!
你的灵感来自哪里呀?难道只为我一个人?你把我美化到了天上,可不要让我掉下来呀!那样我会摔得很惨!有一天我会变老!我的美丽不是永恒不败的鲜花,眼睛将失去以往的光彩,头发也会变白。额头的皱纹将掩盖住脸上的微笑,丑陋不堪,奇丑无比,再也无法在镜子里展现我的美貌,你还能再看?
我不能时常看你,也许还将在他乡漂泊多年,不能永久守在你的身边;也许你所期待的花儿已败,也许你梦想的绿草已枯,相约依旧遥遥无期。也许,也许还将发生许多意外,你可愿意等待?
有一天,我将走下舞台,永远也无法跳舞。我健美的腿将变得迟钝,细细的腰身会变得臃肿,常春藤般的手臂无法伸展,手指也会变得粗糙不堪!美将属于青春,美将属于过去,美将属于那些长大的孩子,美只能在照片上,美只能留在你的记忆里……你可无怨无悔?
有一天,我将死去。风烛残年,病魔缠身,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无法洗衣、做饭、照顾孩子,无法为你分担家庭的重任……你可是我最终的守护神?
平儿,从你虚幻的梦里醒来吧!从你的幻境中走开!你要面临社会的挑战,还有生活的压力和亲人的期盼!你将走向成熟与成功,你具有许多人少有的诚实与勇敢,也具有许多人没有的才华与勤奋,我也许不是你一生惟一的爱……
醒来吧,平儿!我因你沉醉,你可不要让我迷惑。看一看镜子里的你,起誓,你所爱的人,可是眉子!?
海上起风了,浪花溅湿了信纸,只好写到这里。
深爱着你的眉子
周末于海边
天哪,我的恋人像个温柔的考官!她要我回答,这个用一生才能说明白的问题,我只能对她说,用一百年来证实我的誓言吧!我将永远为你等候!如果你愿意与我一起走,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是你身旁的大树,为你遮阳避雨;我都是你坚实的背膀,与你相依相靠;我都是你避风的港湾,冬日的暖阳,夏日的凉风,忧郁时的微笑,病痛时的良药,迷茫时的路标,无奈时的希望……我的心爱的恋人,你还要让我对你说些什么,才能表明我的爱意?用一百年来证实我的誓言吧!我还能对你说些什么?!
我把写好的信用快件寄出,希望眉子能早一点看到我内心的独白。然后是焦心地等待。夏天悄悄地来临,蝉在夏日的柳树上鸣叫,蛙在夜晚的池塘里大喊,烦躁,我如阳光下的蚂蚁,总也走不出这片燥热的沙地。眉子,你可是我惟一的期望,你不能也不会让我在爱情的沙漠里奔走,而不把水和干粮给我,那我会怎么样?
夏季并没有过去,眉子的信像迟来的援兵,解我多日来孤寂之围:
朝思暮想的平儿:
你还好吗?请原谅我好久不给你写信,主要是怕分你的心。考试的日子临近了,今年是否继续参加考试?功课复习的怎么样?这些日子按捺不住对你的想念,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见不到你心里都空荡荡的,只好拿起笔,再写信,以自慰。
不知为什么,前些日子总是头晕,排练的时候头上直冒冷汗,身子发虚,有一次上台表演不久就瘫在舞台上。学院里同学及签约公司的领导都为我担心,赶紧把我送到医院,可大夫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病来。可能是太累了,又加上日夜思念你,晚上也睡不好,生病也是正常的。我想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但愿是累着了。
你说考完试就到海滨来,我非常高兴,希望你能马上飞到我身边,我们一起去看大海,去看小岛,去鲁迅公园,去海族馆,去动物园……我们去海边游泳,晒日光浴,拾贝壳……你说你从没有看到过海,要亲口偿偿海水的味道是苦是咸;我们可以坐在岸边,看潮起潮落,看海水冲激礁石溅起的朵朵浪花……平儿,快些来吧!海的形象是你无法想象的,只有你身临其境,才会感觉到海的博大、深厚、雄壮、迷人。你会发现人有多么渺小,海将包容所有人丑陋的一面,清洗你的大脑,让它变得纯净无私。海是我和你的梦,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你时常走进我多彩的梦里,在梦里我们一起看海。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远在故乡的你呀是不是和我一样,抬头看月亮,千里寄相思呢?平儿,让我们彼此祝福吧,相信明天!
到此而止吧,让我心痛的平儿!
你的心爱,眉子
周末于海边
看完信,我再次写了回信,向她说明了我要参加这次考试的想法,并说胜败在此一举,并叮嘱她要注意身体,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你一个人在外,又得不到家人的照顾,年龄又小,就远离家乡,自己要照顾自己,又把多日来想念眉子的心里话写在纸上,很快寄出去。
临考的日子又到了,尽管这一年的时间没有去学校复习,也没有参加补习班,明明知道这次考试被录取的把握很小,但我还是报了名。
考试那天,我的心发慌得厉害,拿到试卷一看,竟有许多题目是想都不曾想过的,糊里糊涂地看了一遍,懵懵懂懂地答非所问,试卷只答完过半就提前交卷。监考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试卷一眼,把卷子丢在抽屉里。我退出考场,总觉得有一双异样的目光盯着我,让我不敢回头。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大体不过如此,等各科全部考完,仿佛刚打了一场败仗,从战场上退下来,精神疲惫不堪,心想:完了!又完了!这次再考不过去,怎么向父亲交待!怎么向家人交待!怎么向眉子交待!?你真是猪的脑子,甚至连猪脑子都不如,每天不知道想些什么?整日里怨天恨地,自己却猪狗不如!
又是焦虑不安地等待,终于等到夏天过去,秋风又起,也没有等到我所报考的那家学院的入学通知。我再次陷入失望与痛苦之中,整日晃晃然不知所以。我扔掉了课本,开始到图书馆看些无关紧要的书,古今中外言情武打名人传记诗歌散文随笔报纸文摘通俗文学严肃文学笑话广场幽默天地等等,无所不看,但看过去就不记得什么,像过眼的云烟,马上烟消云散。我感到自卑,感到内心有愧,像做错了什么坏事,连该给眉子的回信也不愿写,无法向她解释为什么考完试而没有去海滨看她。
家里人都为我着急,给我找了一份临时工我也没有去做,母亲为此病了一个多月,总算好了,陆羽又病了。唉,我真是没用,不但自己没用,还惹得他人不高兴。我无脸见眉子,无法告诉她我近来的情况,我想躲起来,一个人,谁也不想看到。
无论在秋风瑟瑟的日子里,还是在冬雪飘飘的田野上,我总是一个人走,小路上留着一串脚印,伸向远方……活着是一种等待,可又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甚至不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是醉着还是醒着,是活在梦中还是活在别人的手中。烦恼的日子不光在爱与被爱时,有时爱会成为一种负担,这种负担会让你神魂颠倒,束手无策,昏然无知。许多美好的梦也许今天还信心百倍,等到明天,梦想破灭,会让人产生绝望的感觉。当然,绝望并不绝对,有很少一部分人会在沉痛打击后死去,大都采用自杀的方式;有时候看似强健之人,而他的内心很脆弱,心胸也不够宽广,意志也不够坚定;但也有例外,像那些经受不住灭绝人性的摧残之后,死也是最好的解脱。我自知罪孽沉重,常常自暴自弃,让痛苦缠身,以表对自己的惩罚。整个冬季,我的心像雪一样苍白,只有眉子的来信,才能给我一点温暖,才让我度过这漫漫冬季。
春节来临之前,眉子又来信告诉我,越到过年,演出越多,今年春节又不能一起过了,各自保重吧!我感到有些失落,在没有眉子的新年中,总是少了些欢乐得气氛。新的一年的开始,标志着小孩又增长一岁,青年又成熟一岁,老人又减少一岁。你不在坚强中生存,就将在痛苦中死去,我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已忘记了它的原句和作者。我活着,就无法避免这愉快与不愉快的事,也许还有许多人比我更痛苦地活着,难道不是吗?像流浪汉、乞丐、寄人篱下者、饥饿者、弃儿、孤儿、被拐卖者、被逮捕者、战争逃亡者、无家可归者、失业者、痴呆者、精神病人、盲人、病人、聋人、即将死亡者、末日来临者等等等等,我又算什么?我要比他们强百倍呢!我有家庭,有父母姐妹,还有能歌善舞美丽聪慧的一心一意爱着我我也爱着她的恋人——眉子!我该满足。知足者长乐。我纯粹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高楼寻忧愁,自寻烦恼!!
怕等到坏消息,坏消息偏偏就来了。春节过后一个多月,眉子家突然接到了海滨艺术学院及签约公司发来的紧急电报:
眉子病重,请家属速来海滨城市第二医院,病情原因有待医院继续诊断,望接到电报后速来!!
我看到这封电报的时候,眉子的爸爸和雁子已经动身去了海滨城市,我想去海滨医院的想法也随之破灭。我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坐立不宁,走到那里都看到眉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祈祷眉子平安康复,希望眉子的病只是一场误会,或者小题大做,仅仅是头痛发烧之类的病而已。
第二天,我去了眉子家,希望从她家人的嘴里听到一些关于眉子的事。多么熟悉的大门,黑的油漆依旧还是黑的油漆,红的对联依旧是红的对联,只是日晒风吹雨淋已由原来的深红变得粉红,楷书的毛笔大字还是黑光发亮,右边是“江山千古秀”,左边是“祖国万年青”,但我不喜欢年年这几句词,像是没有最新的了。门扇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扇,那幅“鹤寿延年”的影壁画就进入眼睑,绕过影壁墙便是南厢房,是雁子的住处,厢房对面是花坛,草木茂盛,红的白的月季花争着开。最让我难忘的是墙角那棵石榴树,是小的时候和眉子一起栽种的,那年春天栽种的情景依旧记忆犹新。而今已枝繁叶茂,果实硕硕,只是现在的枝头上石榴花还开着,有的已结成果子,却是青的。这石榴树紧挨着眉了的睡房,房门关着,穿过贴着窗花的玻璃望去,屋内空空,书桌依旧是原来的书桌,小床依旧是从前的小床,绿的围帐半垂着,却不见眉子的影子。绕过花坛,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穿过弄堂,走进奶奶的卧室,只有奶奶一个人呆坐着。她的眼睛花了,可耳朵出奇的好,我刚向奶奶问候的时候她就辨出我来。奶奶说自眉子一走你也少来了,今天来是问眉子的事吧?我说是,有没有她的消息?奶奶说不知道,眉子的妈妈干活去了,还没有回来,也许过两天雁子就从海滨市里回来了,到时候再问她吧。我不再多问,和奶奶说些闲话,也免得奶奶一个人干坐着。晌午时分,眉子的妈妈就从外面回来,我向她打了个招呼,说明来意,就离开了眉子的家。
回到家躺在床上不动,陆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对我说:“陆平,眉子又给你来信了,给你。”姐姐又问:“听说眉子病了,眉子的爸爸和姐姐都去了海滨,不知道得了什么病?陆平,你听说了吧?”我回答姐姐:“听说了,但不知道是什么病,我也刚从眉子家回来。”
“那你看看眉子信上说什么了?”
我开始烦姐姐的追问,并说:“姐,你甭问了,忙你的事去吧!”
姐姐就不再问,疑着心走出房子,嘴里又回了我一句:“关心你还不好吗?真是的!”
我打开眉子的信:
陆平:
让我日思夜梦的陆平,你好吗?试考过了吧?考的怎么样?希望你能考个好成绩!
真不幸,又病倒了。这次可是真的病了,浑身没有一点劲,这几天一直在发烧,医生说我一天一夜都没睁开过眼,空吊瓶堆在地上有一满盒子。这两天刚好一点就用一只手半躺在床上给你写信。幸好公司的同事和学校的同学轮班照顾着,真得感谢他们。今天好友玉玲一来就炸呼说:“眉子,几天不见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都瘦了一圈,眼睛倒是变大了,倒也精神了,也明亮了。”我说:“那有你说得那么邪乎,不刚过一个礼拜吗!”她说你怎么不信,我这就拿镜子给你照。玉玲拿过镜子一照,也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脸色苍白着,没有血色,眼窝深陷,头发也乱着……我有些发慌,可没有她们想象得那么可怕。我问她们我得的什么病,她们都说不知道,医生也不向我说,只说在你家人没有来之前,暂时保密,我想大概是发烧吧?
海滨医院离海不远,躺在床上能听到海浪冲激海岸的声音,只是不能见着。我是1号床,靠着窗子,2号床空着。病房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病人,一个是3号,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像我奶奶;另一个是4号,一个还在幼儿园上大班的小姑娘,得了肠炎,这几天要做手术,可她一点儿也不怕,真为她感动与担心。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所以我也就想开了,每天都保持乐观的态度,就是不能出病房,每天和她们闲聊。
躺在床上可以看到窗外的两棵白杨,一棵桃树。白杨参天得高,柳絮挂满了枝头,嫩芽还没有发开,只露一点点的绿;桃树的花蕾却挂满了枝头,一串串的红蕾,也许不用半个月就开了,所以就天天盼着花开。有时也有一两只麻雀在枝头叫,唧唧喳喳,像唱歌似的,为我减少了很多的寂寞。
多想快好起来呀!去屋子外面看看春天,看看大海,如果我的病好了,我会加倍学习和排练,人只有生病的时候,对求生的欲望会倍加珍惜。以前,我甚至爱睡懒觉,排练的时候也常和教练绕圈子,总想偷懒,现在想想那是多么可笑的事!
陆平,等我病好了,一定回去看看奶奶和你,你们最是让我牵挂!陆平,好想你,有时候经常翻读你的来信,看到信就像见到你似的,就像你坐在我身边和我说着话,心里就高兴了。就这样吧?王医生又来,我得偷偷地写,不然王医生就会说我。她对病人很尽心,但很严肃,像我妈妈。
眉子,在病中
又附:
陆平:
爸爸和雁子下午来了,一见到他们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我一哭,雁子也哭,爸爸在一边擦眼泪,像是生离死别似的。有了爸爸和雁子的到来,朋友们就不用来了,但玉玲还是隔三差五地来看我,总是买一束鲜花,插在床头柜的花瓶里,把旧花放进便袋里。我真是幸福,曾没有过的幸福,这种幸福也许只有在久别的病中才能体会得到。他们每天都守在我的床前,为我打饭,给我吃药,为我打水洗脸,为我换洗衣裳。这几天雁子的脸也明显地瘦了,我看着他们都心疼。唉,我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今天上午刘大夫来了,他为我换完药就把爸爸叫出病房外,手里拿着一些药单,和他比划着,说着什么,我听不见。爸爸进来的时候,脸色非常沉重,难看。我问爸爸什么事,爸爸不说,让我好好养病。其实不说我也能猜到,准是关于医疗费的事。
果然雁子这两天就要回家。我问她回家有什么事,她说回家取钱,我问她取多少,雁子就是不说。陆平,住院期间我想找个机会,肯求爸爸同意我们的婚事,如果爸爸同意了,我们就用不着担心了,等毕业后,我们就去登记结婚,既不伤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合气,又让我们好梦成真,真是一举两得。
陆平,真得感谢玉玲,她每次来都把我写好的信替我寄出去,她不来,这一封只好由雁子来寄,如果有一天我们结了婚,最不能忘的就该是她们了。好了,先写到这儿吧。吻你,陆平。
二十三日匆匆于海滨医院
看完这封信,心里踏实些了,但还是担心着眉子。也许是眉子在病房里闲着没事,这一阵子一连收到眉子好几封信,其中一封信是这样写的:
平儿:
我最最想念的人儿!昨晚我又梦见你和我在一起看海,清凉的海风吹着我的长裙,吹着你的头发,浪花就在沙滩上亲吻我俩的脚趾,痒痒的。你拥着我,用热忱的眼睛看着我,并说:眉,我要娶你,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我陶醉在你的怀里,听你剧烈的心跳,我也呼吸不匀……
平儿,这些日子不知为什么,好想和你在一起,每每一个梦的破碎,都叫我黯然神伤。常常想起田野上的约会,你亦缅腆,我也含羞,幸福的感觉无处不在。你的手拉着我的手,温厚而有力,让我窒息,心跳如兔,血液沸腾,直到现在想起来还令我心跳不止。我渴望你的爱像沙漠里的最后一滴水,真想如影子不离你的左右。平儿,想起你让我心痛,想起你让我心碎,想起你让我陶醉,想起你让我流泪……想起你的时候我常常去看大海,大海的每一朵浪花都是你的微笑,从遥远的天际向我飘来……
平儿,我的好平儿,夜里我梦见了我们的婚礼,你来了,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白的衬衫,打着黑的领结,乌黑的头发油光发亮。我们出现在海滨城市的大教堂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像公主一样漂亮!教堂里来了许多祝福我们的人,有奶奶,有爸爸,有妈妈,有姐姐,有同学,也有朋友,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没有人阻止我们的婚礼,她们的目光里充满了赞美!你牵着我的手,对上帝发誓,神父为我们撒点圣水,祝我们白头到老……平儿,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我的脸上挂满了激动的泪水,我想我可以永远拥有你,你拥有我,共筑爱巢,温馨舒适,永不分离!
可是,平儿,当我醒来,发现窗外的星星还眨着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才知道这是一场梦,你依旧在千里之外的乡里,我依旧在这陌生的海城。平儿,我想毕业后,把我们结婚的事告诉家人,不管她们反对与否,我们都如期举行我们的婚礼,哪怕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哪怕我们的家狭小而简陋,哪怕牺牲我以后的职业,只要有你,只要有我,只要有我们俩,我都会心满意足……
吻你,我心爱的宝贝,你的爱
午夜匆匆于海滨医院病房
二天后雁子果然从海滨城回来了,我又去眉子家找雁子问眉子的情况。雁子面无表情,红着眼圈,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陆平,我真不知道该不该把眉子的真实情况告诉你。”我有点着急,“难道对我还有什么保密的吗?”雁子又说:“陆平,我知道你喜欢眉子,爱眉子,你俩从小到大都很要好,瞒着你又有什么用?可是……”雁子哽咽了,我说:“雁子,有话你就说吧!我能为你们做什么你也直说!”雁子的眼泪流了下来:“唉,陆平,我说了你不要难过,眉子怕是活不长了……”我听后惊愕万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追问雁子:“雁子,你快说呀!眉子她到底怎么样了?得的是什么病?”雁子用毛巾把泪擦去,说:“她得了白血病,医生说存活希望很小……而且医疗费很贵,光现在欠医院的钱已经六万多……如果不及时补齐,怕是医院也不能长留下去。”我又问她:“白血病是一种什么病?现代医学这么发达,这病就不能治了吗?医疗费眉子的签约单位不能管吗?”雁子说,“这种病其实就是坏血病,全靠新血补充病人的坏血,也不是完全不能治,要看病人病的程度,血小板的造血量,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还得去问医生。医疗费眉子的单位只能出一点,何况又是事业性单位,现在全剧团每年的演出费只够人员开支和零散开支,再多也不会给。加上家里的一点存款,再去借一部分,也刚刚够现在的钱,以后的费用怎么办?……”
我也无能为力,但这些天帮雁子筹集眉子的医疗费,也没闲着,东挪西借,好不容易凑齐了四万多块钱。奶奶说,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拿到市场上去卖了也得为眉子治病!自行车子卖了,电视、录音机也卖了,家具也卖了,所有的家畜也卖完了,还是无法凑齐那个天文数字一样的医疗费。最后奶奶说把这房子也卖了吧!眉子的妈妈就哭起来,“婆婆,把这房子卖了咱全家住哪去?就是卖了也凑不齐那么多钱啊?眉子是我亲生的,难道我还不心痛她吗?……”雁子也跟着哭起了,我也流泪不止。我们这一哭,前后四邻的人家就都来了。有的劝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哭坏了身子怎么办?有的出主意,再想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吗……
眉子生了不治之症就在全镇上传开了,看了先前这个和睦幸福的家庭现在败落成这个样子,谁能不伤心?不久就有李家的大娘送些馒头来,马家大叔拿来一袋粮食,眉子的老师把这个月的工资都送来了,说,先拿着应个急。接连不断就有街坊四邻或多或少凑来一些钱,娜娜也来了。看到她的到来让我很吃惊,几乎就在我看见娜娜的一瞬,她在我心目中印象变得好了一些。也是在这一刻,那些曾让我怨恨过的人们也由可恶变的可敬起来。他们的形象在我心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大,虽然这些钱不能完全解救眉子的病。我暗自发誓,决不再让光阴虚度,我将用我的努力去赢得我所追求的事业,我将用我的业绩来报答对他们的敬重之情,但又无法挽回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我没有接到那所我向往的学校的入学通知,只能把这些想法放在一边,先去挽救眉子的生命。
雁子已把所筹集到的钱及时送去了海滨城市,余下的工作由我和眉子的妈妈来做。我把仅有的多年来集成的一本贴满了邮票的小册子和朋友送的一些字画全拿到书市上卖了,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对眉子能做到这点也算心安理得。
从书市回来,又接到眉子的一封来信:
陆平:
来这封信是想向你说明我的病情,你们还一直瞒着我,我都知道了,我得了白血病,并知道这种病在我身上很难治愈,我想我不会活太长的时间了。
那天我去洗手间,听见屋里有两个护士在说悄悄话,我站在门口听着:
一个说:小黄,你说1号病人多可怜,才十九岁,就得了白血病!听说还是市里艺术学院的舞蹈学员呢!
另一个说:可不是吗,去年我还看过她演的《春之舞》呢!一个说:听说她的家来自乡镇,不要说骨髓无法移植,就连输血的医药费都高达十几万,她们家就连房子卖了也不够那么多钱呀!
……
我听到这里顿时呆了。
我这才知道爸爸、雁子、大夫他们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也不知道奶奶、妈妈她们听了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预感到我不久将死去。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只是这个世界上有我太多的牵挂。我喜欢这个世界,喜欢这个春天,希望能重新走向舞台,为喜欢我的观众去表演《春之舞》,还有我所深爱着的人儿,陆平!
我不恐惧死亡,只是惋惜死亡来之太快,正在我如梦的年龄,我还幻想着与你站在婚礼台上,听教堂上悠扬的钟声,看神父如何为我们洒点圣水,用玫瑰如何装饰我们的新房……
这一切都为之渺茫了。陆平,假如我有一天真的离你远去,请不要为我哭泣,请把我埋在那片我们初恋过的田野上,让我再重温已前的好时光。
我相信你的未来,并为你深深祝福!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可爱的女孩,都值得你去爱。让她代替我,与你共度天伦之乐。
清明时节,请在我的坟头添些新土,我在世界的另一端收你为我焚烧的纸钱,我将在世界的另一端祝福你们,幸福地生活!
昨天夜里,3号病床上的老人去逝了。她一声不响地睡去,早晨他的亲人以为她还在熟睡,以为她还活着,等发现后她早以手脚冰凉,停止了呼吸。看着她空空的床位,还像看见老人的影子与坏葡萄一样没有光亮的眼珠,死是那么容易,死是如此简单,死又是多么令人无奈……我和小雪纯成了好朋友,在她住院的这些天,她给了我许多快乐,她成功地做了切除手术,她依然那么天真,可爱,可是她今天就要出院了。临走的时候她还安慰我,让我好好养病,过些日子来看我,她把妈妈给她买的快乐娃娃送给了我,还说:眉子姐姐,等你病好了一定来找我,快乐娃娃送给你,夜里就不会寂寞……
我为她天真无邪的举动感到心酸,泪就止不住流下来,并不是为我将逝的生命悲泣,而是这世界上,有多少美好的东西让你留恋着,又有多少美好的东西一去不反。陆平,请告诉我的家人,别在为我费心,请答应我,在我死去之后,你还和以前一样快乐……
眉子
摄影:王博生
王博生简介:
王博生,诗人、作家、编辑、导演、摄影师、策划人,书画研习者。人人门户网CEO、人人头条、人人文学网总编、中国诗歌诗词春节联欢晚会、中国书画春节联欢晚会发起创办人、总策划、总导演。人人文学奖创办人。太平洋电影节主席。人人AI大会总策划。中国网络作家协会秘书长、北京生态摄影协会执行会长。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新华社中国图片社特聘摄影师。新加坡文联海外顾问、澳大利亚澳中文联顾问、澳大利亚书法家协会顾问等职务。曾任中国书画函授大学分校校长多年。
出版诗集、散文集、小说集5本。其中1996年出版诗集《东方少年》、2003年出版诗集《爱情鸟》、2010年出版中篇小说集《春去春又归》,2013年出版散文集《超然居》,2017年出版散文集《梅兰竹菊》。多篇文章发表收录在文学专刊专集中。曾获“一带一路诗歌传播大使”、“年度诗人”、“德艺双馨艺术家”称号等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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