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十日谈》

班若

《仲秋•十日谈》

文/班琳丽

第一天

西风先于屠刀
向田野发出烫金的死亡请柬
离去的亲人陆续回到地面
在庄稼与河流上坐成山峰
等待跪拜
我羞愧
除了文字的碎片
我实在拿不出像样的祭品


第二天

三年的雨水收在体内
足够用来痛哭
这个八月，我用它哭母亲
将草木哭成庄稼
将牛羊哭成顽石
将母亲哭成头顶三尺的神
把一生的眼泪哭出来
亲爱的
打这以后
你可以代替我哭出心底的悲伤了


第三天

我看见七岁时爷爷养的军马飞在风里
母亲和奶奶在灯下纳着鞋底
死去的人回到各自的家中
活着的人埋到新翻的土里
被填平的枯井升起紫色的炊烟
灰烬中的纸钱覆盖着麦子
风停下时，启明星升上来
养好腿伤的军马
在飞翔中断成五截


第四天

请收割结籽的秋草
让肉质的草根休整一个冬天
请收割候鸟最后的鸣叫
有些明年再飞不回来
请收割鱼群和浪花
迎接犁海的人回到海上
请将流言与谎话一同收割
我赌麦子与爱情
已等不及赶着墒情下种


第五天

秋后的土地
谁动了它的隐私
它像个有痛不说的新寡
尘世身着法袍
宣读罂粟花无罪
只将瘾君子一一收监


第六天

我在第六天里创世纪
创下光在黄昏前离开
创下水在山崖上站立
创下的青草和果子从火海中飞出
创下飞鸟和鱼类
接受你温柔的让人颤栗的鞭刑
这一切
成为我抵达一场风暴的必须的理由


第七天

在白草之间
溪流分开松软的泥土
在泥和土之间
饮水的马低下高贵的头颅
不是所有被开垦的域度
都种上了兰草和石头
不是所有日月的摸抚
都结实如情人的麦地


第八天

用词语的柔招与慢功
和水的力量
为山峰赋形
给目光带来惊喜
嘘——
花朵的肉体是最经不住诱惑的蝶
其全部的努力
刻在石头上
不如让东去的河水带进深海


第九天

从前的车马
摇响邮递的铜铃铛
昨天发给明天的明信片到了
“从西递发出”的红邮戳
像民国女子盖在信封上的吻
我快速扫了一眼
将它夹进书里
扪住怦怦的心跳


第十天

在太阳升起的夜里
雨是干燥的
猫奴逃出黑夜之神的身体
结与喜欢的人
带上半生的亲人
在一处山谷
养白狐与幸福的日子
在两个人的人间
互为爱的人质
不得反悔，不得上诉
期限，一辈子

佀传江

欣赏，祝福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