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笑在心底的回忆
文/李天喜(木头)
期待已久的一场雪,醉了2015年的隆冬,也醉了在等待中憧憬的年味。雪,落在腊八,别致而特殊。让年的影子,在一场纯白的邂逅中,变成铭刻在心头的一份萌动。
过了腊八就是年了,许多关于年的期待也在记忆中结成了一张清晰的网,收拢了我多年埋在心底的惦念。
记忆中的年是从腊月二十三开始的。那嘶鸣着变成美味的年猪是年味隆重上演的闹钟。母亲趴天跪地挖来草和野菜,拌上荞花喂成的那头并不肥大的猪,更是我们围拢在灶台旁最向往的思念。
二十三,父亲会从庄里请来一大帮人。其中有专门操刀子的邻居叔叔,还有前来帮忙的大哥大婶。母亲会自觉烧开一大锅热水。帮忙的大叔、大哥们也会很快挖出一个大的土坑。我们这些孩子都在旁边等候着猪撕裂裂肺的嘶鸣。等叫喊无望的猪被一帮人抬上了木制的风箱,那亮晃晃的长刀子就会在猪的胸前变成流淌的血河。冒着热气的鲜血流在盛满白面的瓷盆中,新年的喜庆就会血色一样的红。等粗厚的黑猪皮被滚烫的热水浇成白净的颜色,翻肠破肚的一番劳作之后,新鲜的猪肉便和着萝卜、洋芋这些仅有的菜蔬,被做成了多盘菜。我心中的年也在热气腾腾的烩菜泡馍中升腾为阔别一年的甜蜜。我们的年,就在能吃上猪肉的日子里变得充实。
父母都是朴实厚道的人,只要当天猪被撂倒,猪肉烩菜就会做一大锅,我们几个孩子便被委派端起一个个粗制的碗,送进庄里每一户有老人、有孩子的家门。一庄人笑盈盈地接受父母亲的馈赠,都那么自然。因为大家邻里相处,相互帮衬,这点心意都觉得受之无愧。母亲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心疼,尽管家里缺粮少物,喂头猪也不容易,但是要知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人永远撑不起一片天。是啊,一个人撑不起一片天。年是大家的,猪肉也是大家的,多好!
二十三一过,过年就剩几天了。那时门前常有拖拉机载满青楚楚的洋芋粉条叫卖。“换粉条子喽!”这叫声多么的牵动人心,然父母亲只会换取一半斤在正月来客人时用于招待。我就只有眼巴巴地再次等到腊月三十过后的一两天。等待的过程漫长,也绝不容打折扣,否则还有料想不到的“灾难”产生。记得有一次跟在一辆装满粉条子的拖拉机后面,偷偷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粉条喂进嘴里,却差点叫邻居家的小黄狗要了我的小命根子。我哭笑不得。后来这件事常被说成笑谈,可我觉得那是一份刻在心底的甜蜜。因为有期待总是好的,有单纯的执着和追求是更好的。
等不到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小孩子们便都按捺不住,拿起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了。年味也即将浓郁地像鞭炮爆响后的火药味。那时父亲常会叫我提笔为家里写几幅对联,因为在父亲这个老实巴结的农民眼里,我这个中学生也算是个书生。我拿起毛笔歪歪斜斜,但写的对联总会被父亲张贴。父亲的教导总在“放手”叫我“去做”的支持中。
年夜饭会让人异常兴奋,除了丰盛的菜肴,还有父亲从他中山装兜里摸出来的几张面值两毛的票子。我和弟弟会恭恭敬敬地跪下给父亲磕头,然后再眼巴巴地瞅着父亲手中的钱。因为这两毛钱可以在夏天买到两只可口的冰棍。是的,我们对年的要求就是那样单纯、简单。
到了初一,走家串户、逛亲戚,只提几个母亲做的油饼,便可以在每家吃上一顿丰盛的饭菜。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和电视,只有家常,多好!忙碌一年,难得清闲,父辈们也会聚在暖和的地方下下象棋、掀个牛九。看到父亲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几个就会乘机在父亲面前撒撒娇,做一回真正顽皮的孩子。
恍惚间,我已三十了,再也做不回孩子了。年的味道变了又变。父亲的笑容只有在看到孙子时会绽放地更加绚烂。儿子也总是守着电脑过着自己“熊出没”样的年夜。我用遥控器反复调换着频道。都是《春晚》,千篇一律。可是,再也找不到属于我自己的“春晚”......
如今,年又来了,我的心里竟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