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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7 23:39: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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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网络文学节全国征文大奖赛散文组获奖名单

中国网络文节散文组获奖名单:



散文金奖1名

    作品:《玉树,一半仙境 一半人烟》  作者:李卓曦


散文银奖2名

    作品:《西湖人格的编年史》  作者:柳如是

    作品:《黄昏翻书自销魂》  作者:紫依


散文铜奖3名

    作品:《丝路悠悠》   作者:刘石更

    作品:《默默地读,静静地写》 (首发原创散文)  作者:启发于

    作品:《祈盼》   作者:王吉祥

网络散文金奖1名(网络投票)

    作品:《莲蓬山深处的小屋》  作者:马吉照

    以上获奖人员请把相关资料发到指定邮箱:获奖作品名称、作者、获奖作者真实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是否参加五一前后在河北高碑店市举办的颁奖典礼。

    邮箱:1187295260@qq.com  联系QQ:1187295260

    为推动中国网络文学快速发展,进一步繁荣网络文学的创作,旨在发起一场网络时代的“网络新文学运动”,由人人文学网、中国网络作家协会发起主办,联合多家文学部门,面向全国,举办“中国网络文学节全国征文大奖赛”活动。网络文学以其参与人员众多,传播速度快,阅读人员广等优点,受到广大作者与读者的欢迎。网络文学是中国文学发展的必然之路,网络电子阅读已经超过传统阅读,已经成为文学主流载体。中国网络文学节,将在全国范围及海内外掀起新一轮网络写作热潮,活动备受广大媒体关注报道,影响力前所未有,意义深远,影响巨大。

    主办:   

     人人文学网

    中国网络作家协会

    中国网络文学节组委会


    协办:

    眉凌文化

    诗词之友

    大家传媒

    人人论坛

    人人书画网

    海淀区作家协会

    中国诗歌春晚组委会

    媒体支持:中国作家网、中国诗歌网、人民网、光明网、中青网、央视国学频道、央视文化频道、搜狐网、作家网、中诗网、诗词网、中国网、人人网、人人新媒体等百家媒体。

    本次征文活动及颁奖活动由: 河北奥润顺达窗业有限公司、北京眉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参与承办。


    总策划:王博生

    颁奖活动总策划:武眉凌

    本次活动组委会成员:王博生、高群、王威、张脉峰、武眉凌、王爱红、祝雪侠、贾童、东之

    参与本次征文大赛的评委会:王博生、马启代、武眉凌、杨玉祥、刘燕、旷谷幽兰、边中元、佀传江、风鸽、东之、嬿郅 等评委

    本届征文活动评选规则:初评、入围、入围作品二选一、二选一作品最终评选,评出金奖一名、银奖两名、铜奖三名、网络金奖一名。

   本届征集活动结束,收到大量参赛作品。经评委初步评选,入围作品二进一名单已经公布。大赛评选以网络投票和评委投票相结合。网络投票占60% ,评委占40%。所有网友均可以投票。可以跟帖投票,写明序号即可。人人论坛只限注册会员投票,手机投票需要登录会员进入电脑版操作。 微信投票请关注《人人文学》、《人人微信》微信公众号,找到投票信息,直接留言作者编号或作品名称即可。入围作品均通过微信平台发布,赞赏费用归作者所有。获奖名单除网络媒体外,还奖刊登在《人人文学》杂志等纸媒上。


    顺序:


    1、初评。

    2、入围。

    3、入围作品二选一。

    4、前10。

    5、终评。

    终评结果:按投票多少排1、2、3等奖、网络人气奖。入围作品二选一作品投票时间为10天,二选一到前10时间为10天,前10到终评时间为10,4月15前后公布评选结果,获奖人员可参加颁奖典礼。外地获奖人员根据情况出席。颁奖典礼地点届时通知。不能到现场领奖的,组委会奖快递获奖证书及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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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14:57:00 | 显示全部楼层
玉树,一半仙境 一半人烟
作者:李卓曦


    玉树,在我的想象里,处处呈现的是雪域的光芒,连绵起伏的雪山、广袤美丽的草原、弯弯曲曲的河流、层层堆积的石头、不同颜色的经幡、恣意奔跑的蚝牛、藏羚羊,逐水草而居,跳康巴的牧民……

    直到有一天来到玉树,它的美印证了我的想象,超越了我的想象。

    玉树州位于青海省的西部,古称西羌地,这片广袤的草原4000多年前就有人类的足迹。草原辽阔,牧草肥美。玉树,藏语意为“遗址”,相传为藏族传说中的英雄格萨尔王建立领地的地方。19.8万公里的土地上,拐弯抹角,都是唐古拉山的影子,海拔5000米以上的山峰多达200余座,平均海拔4000-5000米,一个被誉为名山之家,江河之源,蚝牛遍地的地方。特别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发源地就在玉树,所以喝黄河水长大的我、是带着一种敬畏之心、感恩之心来到玉树的。所以到玉树的第一站,便是三江源自然保护区。

                  
叩首三江源

    三江源自然保护区介于东经89’24'-102’23'北纬31’39'-36’16'之间、 海拔3450-6621米,总面积36.3万平方公里、占青海省总面积的43%,覆盖着青海省玉树,果洛两个藏族自治州。这里是典型的高原大陆性气候,冷热两季交替、干湿两季分明、年温差小、日温差大……

    翻过一座座高山领略无数大小不一的湖泊,甚至雪山、冰川,三江源自然保护区的纪念碑终于进入眼帘。

    我的虔诚开始战栗,长江、黄河、澜沧江,它们哺育了整个中华,没有这三江,哪有中华上下5千年的文明史,它们对中华不仅是生存的滋养,更是历史的见证,它们不仅是河流、更是写在大地上的史诗。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张明敏的歌曲打动了所有的中国人。长江、黄河它们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和图腾。出国留洋的澜沧江、又代表了中国人的胸怀,带着中国人的奔放和热情,让世界了解中国,让中国走向世界。读懂这三条河,就读懂了中国,我认为每一个中华子孙,都应该到三江源头,来探索,来膜拜,探索奇迹,膜拜母亲。

    长江有虎跳峡、黄河有壶口瀑布、澜沧江有西双版纳,这三个孩子可真给母亲争光;而三江源,却一直没有上头条,直到2000年成立三江源自然保护区,默默无闻的母亲,才走进教科书,走进荧屏。三江源是所有中国母亲的形象,无论现在人们怎么宣传,她都淡定从容、笑对花开花落。

    三江源自然保护区湖泊湿地总面积在1万平方公里以上,其中,黄河干流上的扎陵湖、鄂陵湖、是最大的两个淡水湖,总面积在1100平方公里以上,有植物80余颗,400余株、近1000种,这里不仅有各类植物摇曳生姿,还有无数野生动物穿梭奔跑,据说:有兽类76种、鸟类147种、爬行类、两栖类及鱼类48种,其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14种,二级保护动物37种,青海省重点保护动物27种,在这里,抬头低头都是原汁原味的山光水色、大地精灵。

    三江源自然保护区和青海可可西里,西藏羌塘和新疆尔金山自然保护区连接在一起,是世界上面积最大海拔最高的自然保护区群落,未来,它将是世界屋脊雪域之原上旅游板块最辽阔的航空母舰。

               

可可西里--遥远又神秘

    “可可西里你遥远又神秘,可可西里,你在我的心里,悠远的天际,是谁的声音,苍茫的大地,汇万物的灵气,可可西里,可爱的藏羚羊生活在这里,这里的童话,多么美丽……”

    这是电影《可可西里》的主题曲。知道可可西里,是在中央电视台华表奖颁奖晚会上看陆川的电影《可可西里》,从此辽阔的戈壁滩和连绵不绝的雪峰,挂在稀薄空气之上的漫天繁星,宛如版画印在我的脑海里,成为我最向往的远方。

    当白色的雪山、绿色的草原,有奔跑的藏羚羊的可可西里就在眼前的时候,这片辽阔安静的大地,内心的孤寂和大地的苍凉,让我不觉想大声的吆喝!在《平原上吆喝一声很幸福》,是我尊敬的老乡,姚振函老师的代表作,他在诗中说“前边没人,后边也没人,你不由得就要吆喝一声”……

    我想,姚老师如果能来到这里,她一定不需要青纱帐的帮助,也不需要前后不见人的氛围,就会不由得大声吆喝一声,这时候的声音,不是在玉米棵和高粱棵之间碰来碰去,而是在昆仑雪山和唐古拉山之间碰来碰去,声音的高远,是否代表美满幸福感的悠长呢?可惜,姚老师已驾鹤西去,这让我又一次想起了陆川的电影,那是一部沉重的电影,美丽寂寥的可可西里完美的画面被一声罪恶的枪声打破了宁静……

    蓝色的苍穹、辽阔的荒原、银白的雪山、奔跑的藏羚羊,我走进了电影的镜头里,我祈祷,这里永远不要有电影里罪恶的枪声,奔跑的藏羚羊永远不要倒下……

    可可西里蒙语为“美丽的少女”藏语为“阿钦公加”它北接昆仑山、南接唐古拉山、面积4.5万平方公里、是目前世界上原始生态环境保存最完美的地区之一,也是目前中国面积最大、海拔最高、野生动物资源最丰富的自然保护区之一、这里被称为可可西里无人区,是中国最神秘的“死亡地带”.整个可可西里均在海拔5千米左右、干燥寒冷的气候、氧气淡水的稀缺、使这里成了生命的禁区。人类无法长期生存的地方,却成了高原野生动物的乐园,极目远眺、我看到了高原上的这些精灵、一群群野蚝牛、一队队的藏野驴、三两只觅食的白唇鹿、喜欢奔跑的藏羚羊、水草深处时隐时现的黑颈鹤、喜马拉雅旱懒……

    一只白色大鸟蛇形而过、进入我的视线,又消失在苍茫雪域中,朋友告诉我,那是青藏铁路,那大鸟便是“一条条巨龙翻山越岭,为雪域高原带来安康”的火车了,我想这神秘的天路带给野生动物的是不是安康呢?成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的藏羚羊,一定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然而它的生存取决于人心。需要救赎的是人心,如果有敬畏之心, 到可可西里,一棵草、一朵花都不会忍心践踏,只会敬畏它们的坚强和不易,真希望可可西里永远在人们的梦里……

               
                  萨尔王和文成公主

    格萨尔王在藏族的传说里是莲花大师的化身,一生戎马,扬善抑恶,弘扬佛法,传播文化,南征北战,统一了大小150多个部落,成为藏族人民引以自豪的旷世英雄。

    如果说新寨玛尼堆是玉树精神,那么格萨尔广场就是玉树的灵魂。

    格萨尔广场坐落在结古镇,是一个可以用华丽来形容的古镇,华丽源于色彩斑斓,那些房子简直是争奇斗艳,藏族人民拼命地往上涂抹色彩,用形容花朵的词语鲜艳欲滴来形容的这里房子一点不过分。

    锅庄舞是广场一道亮丽的风景,锅庄舞看上去比较缓慢,女子可谓袅袅婷婷,男子可谓奔放持重,看着他们跳得很陶醉,投资400多万的格萨尔王雕塑,让史诗中那个身躯魁梧如山,智谋犹如空中闪电的格萨尔王,栩栩如生的陪伴众生,庇佑着众生。与格萨尔王一样,被玉树人最津津乐道的人物还有文成公主。

    文成公主庙,又称“大旦如来佛堂”,坐落在结古镇以南的白纳沟。从结古镇溯巴塘河南行约20公里便进入一条幽深的山谷,谷内流水叮咚,这便是白纳沟,徒步往里走一里左右,便会有一座依崖岩修建而成的褐红色寺庙,这就是闻名遐迩的历史文化古迹“大旦如来佛雕像”和他的庙,又名文成公主庙。传说文成公主远嫁吐蕃的途中,在玉树县的白纳沟停留时间最长,教给当地纺织、制陶、酿酒等生产工艺,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走进寺庙,八十多平方米的佛堂精巧玲珑,佛堂内供奉的佛像,藏语称“觉俄囊巴诺泽”汉语称大旦如来,相传此佛像与供奉在拉萨大昭寺内的释迦牟尼佛想具有同等的加持力,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

    原来文成公主离开后,这里的藏民非常想念她,便依据公主的形象在石壁上造像,以解思念之苦,随后又建庙。

    连接着西藏的青海玉树人应该知道,他们敬爱的文成公主在吐蕃生活了40年却守了31年的寡。我在想,他们为他建庙,不仅仅是怀念,更是为了给她祈福吧!

    文成公主并非真正的公主。他是唐文宗李渊的堂哥李道宗的女儿,大唐任城人士(今山东济宁)贞观14年唐太宗为和亲一道圣旨将她封为文成公主,远嫁吐蕃松赞干布。有说,松赞干布非常宠爱文成公主,还按唐朝的建筑模式专为文成公主建造了一座宫殿。也有说,松赞干布并不是很爱她,他更爱来自尼泊尔的尺尊公主,为尺尊公主修的是大昭寺,为文成公主修的是小昭寺。

    不过,布达拉宫中的壁画有文成公主进藏一路的艰险,以及抵达拉萨时广受欢迎的热烈场面,足以证明吐蕃对文成公主的看重。

   历史和其夫妻之间的感情,不是后人可随便臆想的,幸不幸福是当事人的感受。文成公主进藏让中原与吐蕃关系友好,从此200年内无战事。公元710年,唐中宗李显又把养女金城公主嫁给吐蕃赞普,大大加强了唐朝和吐蕃在文化上的交流。文成公主成为民族情谊的象征。
古老的石头--玛尼堆

    玛尼堆是藏民用大小不等石块,石板、鹅卵石围成的“祭坛”,也被称为“神堆”;在西藏地区山间、湖边、江畔、到处可见。

    玉树新寨玛尼堆的石头已达25亿之多,是世界上最大的玛尼堆,是由藏传佛教高僧第一世嘉那活佛创建的,已经历了三百多年的风风雨雨,这些石头有大如碾盘的,也有小如鸭蛋的,但不管大小,上面皆刻着彩色佛像或经文,最多的是六字箴言。围着玛尼堆转了一圈又一圈,25亿块儿石头,25亿个祝福,我虔诚的心醉在玛尼堆边。我到湖边捡了一块小鹅卵石,让当地的刻石老人为我刻上六字箴言,并涂上我喜欢的绿色,嫩绿的颜色,那是生命的颜色,因为我的灵魂在这里洗礼重生。

    离开玉树的晚上,和当地人一起跳起康巴藏族舞蹈,这是中国民间第一舞蹈,是一种集体舞,不管有多少人,或几个或几百,都围成圆圈跳,领舞者边弹胡琴边带头跳,众人则随后,舞很好学,因为动作多为劳动的动作,或收割、或打场、骑马、剪羊毛等,这对于农村长大又爱跳舞的我自然是一学就会,很快就融进舞蹈队伍中,如果我也像藏族女人那样把头发编织成数十根小辫子,穿上藏服,一定看不出我是汉家女了,因为几天的奔波,我的脸晒已出了高原红。玉树的康巴汉子都留长发,并用红丝线裹着盘在头上,显得特精神。对于康巴人,歌舞是生活的必需品、精神的食粮、只要跳起舞,再多的忧愁都会随风而去,马上快乐起来。

    层层叠叠的玛尼堆,迎风招展的风幡,灿若云霞的格桑花,这是我告别玉树时的最后一幅画,定格在大地上,也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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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14:59:13 | 显示全部楼层
西湖人格的编年史


作者:柳如是


2016年
  这是我第一次游西湖。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点伤感,好像以前看过这个场面似的,或许上辈子我也游过西湖,不管来生我会以何种模样生活,我都一定会找到它的。所以,世上的人很多都和我一样,一直在寻找前世的记忆,慢慢地,我们的寻找具象化为历史。
  中国没有人不知道西湖,就像没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熊猫。很多人都是慕着西湖的名声去的。西湖的名气太大太高,我也慕着“人间天堂”的赞誉去的,所以,我与它的初见算不上陌生。待我真到了西湖,如游故地,仿佛我一直身在其中,反倒让高高的期待小小地失落了一把。
   西湖俨如一幅精致的水墨图,这幅图是完完全全用水绘的。水利万物而不争,人心却是有纰漏的。所以,水绘的图比心绘的画更甚一筹,更兼具纯粹的文化意象。一个画家的心根本模仿不来西湖的神韵。但人们不甘心就这样输了,所以用无数的想象来证明自己的美好独一无二。“欲把西湖比西子”恰恰证明了人类的悲哀,我们明明清楚西湖的永恒追赶不上,却还是要欺骗自己,强迫自己不向命运低头。而全中国没有一处地方像西湖一般带有如此沉重的欺骗因素,也难怪来来往往的人们总用梦境来比喻它。也许只有在梦里,人生大概才能任性。
   我大概是活在现实中太久了,面对西湖编织的梦境,却是一股不太习惯的疏离感。它没有长江的浑厚与大海的浩瀚,却比那些苍白的水增添了太多的淤泥。西湖水融入杭州的土地里,与杭州誓死相随,却怎么也淌不过大海与长江。西湖也会痛苦地想到,自己没有力量去洗净沉重的淤泥,结果越来越浑浊了。我每到一湖,都必去坐船,而每次坐船,我都必将拂水。游湖的人总会情不自禁地从船中探出脑袋,把手伸进湖中,拂水而过,我也不例外。拂水可能是一种习惯,抑或是一种魔症。我能抓到水里的天与云,我也能触摸到湖里最温暖的水。我稍稍向左倾,慢慢地把手伸进湖中,沿着水流拂过,每一滴水就这样流淌过我的手指,冰冷但不失柔和,清爽又不乏刚强。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而此刻我用的是心眼来审视无言美丽的神韵。
   拂水这件事,是每一个爱水之人的故事。我正在做的事,想必从古至今的许多人也都做过。我兴奋地联想到,我崇拜的那些死人和我一样,爱慕西湖,贪恋美好,钟情拂水,因一个偶然的机遇,超越了时间,实现了文化与精神的共鸣。我找到了他们,也找到了自己。可当我凝望着美丽的西湖水,我想到美丽同样需要付出代价,在它清澈的湖面下沉淀着千年的淤泥,我很难想象,西湖这个弱女子究竟如何在挥之不去的沧桑中存活,又如何在浑浊不堪的悲苦中坚守。我很钦佩西湖的长生不死与经久不衰,可又不自觉地怜悯它的时间比我漫长。


502年
  我想把西湖漫长的时间娓娓道来,可人怎能与山水相比!当它的生命被文化和时间赋予了人生后,许多人就很难坦然接受西湖的本来面目了。
  女人是水做的。所以,西湖真正的起源必须从女人开始。
  大约公元502年,钱塘苏小小去世。西湖的淤泥开始累积。
  苏小小死的时候19岁。她用死亡把最美好的青春留住了,这是旁人怎么也羡慕不来的。她的故事和她的生命一样短暂,生得平凡,死得安逸,若不是西湖留住了她的尸骨和墓碑,她未必让人所熟知。她的生命很短暂,但她的故事却一遍又一遍地被名人传唱与歌颂。从苏小小开始,中国女性第一次被男人们推崇为神话,而那些怀揣女性意识的人,同样拥有先锋思想。
  有的人惋惜苏小小的红颜薄命,有的人愤懑自己的生不逢时。后代文人抵达西湖咏怀苏小小,无一不在表达对这位佳人的钦仰与爱慕,当然不乏轻薄文人,但内心厚实的饱学之士也多的是。中国文人愿意放下自尊来膜拜一位妓女,在历史上尚不多见。但有智慧和有胸襟的文人只要能看到苏小小身上一点点闪光处,便会不自主地羡慕,而这羡慕脱离了低级方向,演变成对美好、对真情、对纯真、对初恋、对青春的热爱。更何况苏小小的形象本身就是一个梦,她生命当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让世人相信光明的前途,相信不屈服于苦难的人格。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最要紧的是活得痛快。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未必所有人都能做到。苏小小做到了,正因为难得,所以才歌颂。她没有像后世千千万万的士大夫一样被莫名的教条束缚,也没有因自己卑贱的身份和贫穷的命运放弃追逐,如果活得不开心,活得再久也没有任何意义。在苏小小寻找人情味儿的路上,她遇到了阮郁、孟浪、鲍仁,每一段憧憬的爱情都无疾而终,但她并不因此而郁愤自裁,而是从情的执着大踏步地迈向对美的执着。这世上恐怕也只有西湖的山水风光留得住苏小小的身和心。
  一位美女和一条美丽的湖,彼此心动,彼此爱慕,相互诱惑,只因为觉得很美,所以人们想歌颂,更想拥有。爱在不知不觉中做了美的话筒,苏小小努力争取的不过是简单和独立的生活,流连于西湖山水,远离人间是非恩怨的纠缠,寻找真情,避免在“瓦尔登湖”的世界里孤独伤感。妓女不过是一种身份,它决定不了自己的生命如何发展,在男性和教条的世界中何必委屈自己,就算世上没有一个人爱自己,自己也要拼了性命去寻找爱与美。生命最悲伤的事不是死亡,而是追寻美丽的事情所面对的大山是我们一辈子都难以越过的。美并不存在,但人有了一颗发现美的心之后,美便存在了。而在一个生命里缺乏美甚至自我都消亡的时候,追寻美的心意与力量无比强大,这时候,就算是西湖千次万次又有何妨,我们值得为美献出生命。由情至美,始终围绕着生命的主题。
  所以,当我默默观望着苏小小墓时,我的心虽然很忧郁,但这忧郁是金黄色的。
  中国文人百般歌颂她的爱情,真是把她写得太逼真,却又太伤感了。难道没有一个红尘作伴的人,女人就不能潇潇洒洒地活着吗?如果苏小小知道她会在公元502年,她19岁的某一天死去,难道就要为此改变自己,改变生活的方式吗?其实,不潇洒的男人总在为潇洒的女人安排一个既定的人生,尽管有苏东坡把美衍化成了诗文和长堤,林和靖把美寄托于梅花与白鹤,而苏小小,则一直把美熨帖着自己的本体与生命,但大多数中国文人对美的诠释必须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尤其是爱,稍有差池就要担负轻薄的罪名。我们并不主张改变,相反地,让这种婉约的人生表达方式根深蒂固于血脉中。
  毕竟苏小小要靠着妓女这一特殊身份才能获得想要的人生,好在她在19岁那年香消玉殒,否则现实终究会察觉到西湖边上出现的伟大人格。苏小小构成的人格与正统人格奇特对峙,可实力太过悬殊,它们之间的战争终究会有一个结果,要么苏小小投降,要么苏小小不投降,慷慨就义。她用死亡避免了一场更大的悲剧,却在后人中找到了许多合适的继承者们。
  自由本来是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苏小小却用她短暂的一生证明了它,这恐怕是比她美丽不知多少倍的西施都羡慕不来的。也许,苏小小是全中国历朝历代的人唯一一个生在西湖、死在西湖的人,这一切都注定了她的理想主义,她和西湖形成一股巨大的梦境,以至于让脆弱的现实也被理想化了。所以我记得她的故事,却记不清她的时代。
  


1142年
  有的人我记得他的时代,却记不得他的故事。
  西湖在昙花一现的任性后,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湖中的淤泥不断累积。在人们本以为西湖会越来越好的时候,战争爆发了。所以,不管历经多少朝代,多少风雨,我拂过的西湖水都含有被水稀释的血液。
  大约公元1142年,岳飞被冤杀。21年后,迁葬于栖霞岭下。此后,岳飞的灵魂常守在西子湖畔。
  我随众人一道去拜谒岳王庙,当我站在岳飞的坟墓前,非常想哭,但还是把泪水强忍下来。我恨岳飞的时代,也恨我自己的时代。岳飞太伟大了,可能放眼五千年,他是唯一能让林黛玉和毛泽东自惭形愧的人;岳飞太冤屈了,可能放眼五千年,他的死亡令历史都觉得憋屈。
  孙中山评价岳飞:“岳飞魂,是中华民族的精神代表,也就是民族魂。”在伟人眼中,民族魂是照亮中国人前行的明灯,是从黑暗中一路走来却不敢忘却的使命。拜谒岳飞的人大都敬佩大于爱慕,模仿多于追忆。文天祥、于谦乃至后世千千万万的烈士、英雄把岳飞当作他们的楷模,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超越了时空,让天地为之动容,让沧桑为之撼动。让中华民族站起来的力量大抵如此,而拥有此力量的人也就是我们印象中的伟人。伟人的灵魂让人无比崇拜,比苏小小的美学价值更令人想要模仿,可凡人的模仿到头来是一场终难超越的放弃。后来,凡人索性便放弃模仿,转成彻彻底底的崇拜。我们的民族也由此开始走下坡路。
  岳飞与秦桧,史上鲜有的大忠与大奸,都被挤压在同一个时代里。这对西湖来说是个很好的时代。汉室南移,经济重心由此南移,杭州于是乎经历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以西湖作为整个江南地区的心脏,共同走向繁华。这对西湖来说也是很坏的时代。汉室没落,胡人不会忍让南边的汉人,人人都那么虚伪、迂腐和势力,西湖变成了最丑陋的“销金窟”。岳飞最大的愚蠢就是以为不喜欢,就可以改变周围的人,就可以改变这个时代。有些人就像飞蛾,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不顾一切地扑向火焰,飞蛾就是这么傻。所有人明明都隐入了黑暗中,有的人沉迷,有的人却要挣脱,尽管岳飞一次次的飞蛾扑火换来一次次的遍体鳞伤,却无法使其信仰屈服。岳飞和他的岳家军影响和撼动了时代,却无法改变这个时代,而南宋也最终在贪图享乐中走向毁灭。
  我甚至觉得,西湖美梦才是摧毁岳飞生命的元凶。西湖无限美好,谁会希望它遭受战火的侵袭。这也许是西湖的第一次,从苏小小式的理想主义拉回到岳飞式的现实主义。岳飞让纸醉金迷的宋朝人亲眼目睹了真相,真相从不美丽,可总比谎言美丽!人的眼容不进丑陋,可就是真相再不美,历史再不堪,也要沿着历史正确的道路无悔地走下去。时代变了,岳飞精忠报国、舍身取义的一生换来的尽是风波亭惨死的下场,如果整个世界都是你的敌人,爱与美好都远离你的生活,我们只剩下抗争这一条路了,而坚守此路,永不退缩的精神力量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正气。“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岳飞用生命证明的人格,天地正气终将为其证明。
  人可以被消灭,但不可以被打败。岳飞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从生到死的每一步路都体现了英雄、烈士、军人与忠臣的标准形象,显然是时代造就了这位舍身取义的伟人,时代也将他的人格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保留与传承下来。五百年来,现实战胜了理想,中国文人的性格也慢慢地从情感走向理智,而所谓的人格是可以从经史子集中获取的。想必程朱理学在一定程度上是以岳飞为模板的,“父子君臣,天下之理”正是岳飞悲剧的根源。这种正统却又畸形的人格是南宋内忧外患的时局造成的,岳飞从生死到死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自然他的人格根本不是建立在人性上,而是让自己的人格符合道德规范、礼义廉耻和天理伦常。岳飞的人格似乎总被隐藏在心怀天下、精忠报国等民族的品格下,所以,他在我眼中是苍白的,而我的哭泣仅仅是为了他与时代斗争的壮举。其实这是一种刚正的人格,不会轻易地被践踏,却很容易被时代利用。
  正统的永远是为大多数人所接受的,中国人难以挣脱那些深入骨髓的意识。如果西湖给了中国人一种美梦的习惯,那么岳飞所做的就是打破这种习惯。岳飞死就死了,人们还要把尸骨和灵魂留在西子湖畔,遥望着不远处的苏小小墓,给在盛世中尽享繁荣的所有人一个流血者的警示:时代从不予人,甚至包括人的抗争都是被时代左右的棋,不能因美梦而沉迷,不能因享受而堕落。


1645年
  一个超越生死与苦难的人本身也带走了命中注定的复杂,他和由情至美的人一样是彻底的理想主义者。总体来说,人们膜拜他们是因为自己不够理想,还有想从他们的身上学会停止沉沦的方法。可单向完满的理想状态,多是梦境。苏小小和岳飞难逃生死,西湖沉淀着千年的淤泥,我总归还是清醒的,人生注定是一场可怜可恨又可爱的悲剧。
  公元1645年,南明弘光元年。钱谦益献城降清,柳如是投西湖自尽,陈子龙带兵抗清,浙东人民不满剃发令,开始抗清,导致嘉定三屠。
  从古至今,一个朝代或国家的灭亡总会附带一些殉节者,而他们都用同一种投水的方式结束生命。屈原投汨罗江,陆秀夫负帝投海,一代名妓柳如是投西湖。他们因爱国而殉国,这可能是中国文人固有的气节在作祟。但柳如是最终还是没有死成,但自此西湖多了一位投水者的身影。
  而柳如是的丈夫钱谦益,一位热衷于仕途经济的鸿儒,因一句“水太冷,不能下”而被诟病百年。陈子龙,柳如是深深爱慕的情人,在南都城破后,毅然加入抗清队伍,不幸被俘后投水自尽。还有那些曾经沉迷于西湖风光的文人、义士、名妓的江南人民自觉参加到抗清队伍中,瞬时,西湖周边一片刀光血影,尸横遍野。这些被卷进时代漩涡的人们统统都失败了,从1645年长江天堑被破,南京投降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最后希望全寄托在割据在台湾的郑成功身上。岳飞的存在果然是历史上的偶然事件。
  我有些怀疑上述史实是捏造的。因为江南人民拥有西湖,拥有完胜于前朝的繁荣,他们应该更加贪生怕死。但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随着时代的改变,人民的心也发生了改变。我相信这种可能,因为至情至性的苏小小和仁心义胆的岳飞把各自的灵魂留给了西湖,而这些灵魂会撕裂后人的生命。比如柳如是,生前最喜欢拜谒苏小小和岳武穆,也许从那时开始她的人格就出现了分裂。
  金庸曾说:“射雕三部曲中与我本人性格最接近的是张无忌。”我现在有点明白了,最像是人的人比较复杂,是要将郭靖的理智和杨过的情感合二为一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出现,是否就意味着正统人格与非正统人格的战局发生了变化。我情愿相信柳如是是如此这般的人,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一个理想却又不完美的正常人。
  有的人高度赞扬柳如是的爱国热情。柳如是作为传统社会一介女子,却有着深厚的家国情怀和政治抱负。在与其往来的名士中,张溥、陈子龙、李存我均是有铮铮风骨的民族志士,柳如是常与他们纵论天下兴亡。而她著名的投湖自尽让那些屈膝变节的士大夫们感叹气节和操守是远远不如这个“下贱”妓女的。有的人则以人格光明来评价柳如是:“悲剧《红楼梦》于非人世界拓出一片人性天地,《柳如是别传》从历史深渊推出一团人格光明。窃以为,正是这种存在关怀意义上的人格主题而不是常人所云之爱国热情,使《柳如是别传》高出于其他相类题材之作,而足以与《红楼梦》媲美。”可以用陈寅恪的话语来解释:“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我不由得地承认,作为一个女人,她拥有和苏小小平齐的美和爱美之心。作为一个人,她拥有不逊于岳飞的爱国抱负和舍身取义精神。我看到了苍白背后的色彩,又看到了色彩之上的苍白。
  柳如是是平等婚姻的代表人物。作为时代的叛逆者,在感受到命运的漂泊无助之后,柳如是对于个人的幸福人生的追求是一种坚强、执着、自由、独立的体现。这场跨越阶级的平等婚姻是中国古代婚姻史上的少有现象,封建社会等级制度森严,这种光天化日下的明媒正娶自然会遭到当时士人的反对,也折射出明末江南开化的背景下却始终是难以否认传统伦理道德的正统性。让柳如是被广泛歌颂的不是这种苏小小式的人格,而是符合传统伦理道德的气节和正气,即岳飞式的英雄主义人格。显然,大多数人的主流意识依旧是常人所云的爱国热情,总下意识地把人格放在时代最端正的位置,多少年之后,人们的思想还是没有变。但是,越来越多的人努力使人格达到一个平衡的复杂状态,成为柳如是式的人物,把想做的事做完,把应该做的事做好,做一个平凡又伟大的人。
  陈寅恪是从苦难的旧中国走来的学者,他深刻明白鲁迅所说的“中国人的脊梁”,那就是坚定不移地探索美好与光明的事,宁折不弯,不动如山。如果可以把苏小小诠释的真正的美与岳飞践行的意志充分结合,那么中国人的脊梁或许可以更伟大。陈寅恪写《柳如是别传》,一方面是为了“颂红妆”,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借助柳如是的眼睛描绘出明末清初整个江南文人、妓女、平民百姓的生存状态。结果和他设想的一样,那个由江南人民共同推动的南明时代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正常人,尽管这仍旧是昙花一现,但后来的中国人至少有了真正的影子可以追赶。
   也许,在西湖人乃至中国人的惯常思维中,西湖是该好好用心观赏的,而不是拿来跳的。与丑陋抗争,追寻完美,本质上也是一种对美的亵渎,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打破美为人类织造的桎梏。


1924年
  人,终有一天会获得解放,就像普罗米修斯和白素贞一样挣脱了锁链。只是,大多数人早早习惯了身在囚牢中的生活,生命里还有一条无形的锁链让我们心甘情愿地做一名囚徒。人类社会终究还是太复杂了,每个人都必须身不由己地去满足社会的原则。毕竟“叛徒”永远是遭众人和时代唾弃的,以身试法的白素贞留给后人“永镇雷峰塔”的悲剧。
  自由是关不住的。公元1924年,雷峰塔终于倒塌了。
  所以,我正凝望的雷峰塔是重建的。上一次我没有亲眼见证雷峰塔的崩溃,这一次它恐怕要历经上千年的风雨才会倒塌。我当真觉得雷峰塔倒映在西湖水上美轮美奂,但这不过是在遥望。对于深谙白蛇传故事的中国人而言,雷峰塔是一座让人不寒而栗的监狱。它的倒塌正遂了许多人的愿。
  雷峰塔终究是要倒的,而它也不负众望地倒在了鲁迅身处的时间里。这位大文豪为雷峰塔的倒塌作出了最合适的代言,最合理的诠释,鲁迅从小到大关于“雷峰塔倒掉”的期望终于实现了,而这也是中华人民从古至今的愿望。无论古塔多么金碧辉煌,无论窗外的风光多么无限,倘若触摸不到自由,这一辈子待在天堂里也不会快乐的。显然,中国人非常期望雷锋塔会倒下来,否则,他们怎么会任由雷峰塔倒塌而不修缮呢?只不过,中国人更情愿相信时间会让一切随风而逝。推掉雷峰塔的是岁月的侵蚀,而不是我们的双手,这是最可惜的。
  难道作为众人眼中不合规矩的“妖精”就活该被永远禁锢起来吗?那些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不去打,那些妨害人民追求幸福生活的伪君子不去抓,却何苦要难为一名小女子。因为男人们总是不怀好意地看待女人骨子里的属性,并且将其无限放大。正所谓“妖有妖路,人有人道”,但凡爱情不符合社会的伦理秩序,他们就要以最快的速度中将其扼杀在摇篮中。所以说,许仙和白素贞的爱情可贵得来之不易,进行得毫不轻松,失败得惨不可言。可我从不觉得他们的爱情是错误的,从断桥借伞、开馆行医、灵山求药、水漫金山到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每一处都洋溢着浪漫、善良、幸福和自由的味道,而最为珍贵的是他们决不向众人认定的错误低头。倘若世事真的身不由己,也要用一场悲壮的死亡或抗争将人格进行到底。
  白素贞,这个好听的名字和柳如是一样,都是自己给自己取的。从此后,她们用仅属于自己的灵魂与思想开辟自己的人生,用最平凡的方式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度过漫长的一生。她们和男人一样,勇敢执着地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凡作为人值得拥有的美好她们自然要不遗余力地占有。可是广大的中国妇女,无论强大与弱小,都在抗争或服从中走向悲剧。爱情一如既往地成为了女性人生的主题,但自从白素贞超然独立于雷峰塔中,我终于看见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依仗着低贱的身份努力追求高贵的人格。一个人的生命之所以重要,不在于他的出身,而是看如何反映了他的一生,不只是他自己活过的日子,还有更深层的意义,我觉得这其中最有深意的是自己就在那里,追逐而去,追逐着某种遥远的目标。
   然而,白素贞的全部灾难通过雷峰塔向人民展露无遗。每当人们遥想七百多年前的人间悲剧,他们就没有勇气打破桎梏,寻找自由,他们更没有勇气推掉雷峰塔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蛇妖。雷峰塔不是我们推倒的,是我们让时间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他才用直截了当的方法把这座监狱毁灭。时间是多么希望怀揣梦想的中国人用他们的力量争取一个光明的前途,创造崭新的中国空间。而这一切都围绕着生命最根本的主题:人!人!人!
   我是多么希望,雷峰塔在我的时间里倒塌,但如果真是那样,中国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的希望落空。因为生命等不起时间,人生等不起时代,唯有坚定不移的人格令时间和时代为之动摇。当我凝望着这座新建的雷峰塔,心中很扫兴,也很后悔,眼前是一座无懈可击的“监狱”,而不是让人民深深震撼的反抗者的遗址。难道只有时间才能推倒雷峰塔,鲁迅的朋友中,不也有一个用脑袋撞击过雷峰塔的人吗?
  应该是这样,西湖实现的人格都在按照人性与时代的逻辑有序进行。它慢慢地从一个任性的孩子成长为历经风霜的老人,待到下一个五百年,应该就是人格的完结——永恒了吧。如果一切都只如初见,一切都是陌生,我在西湖大概也不必这样痛苦与欣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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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15:01:47 | 显示全部楼层
黄昏翻书自销魂   


紫依


    日暮淡锁春烟,风入罗衣,桃花如故,落日的余晖斜斜的透过纱窗,梦的寂寞和繁华爬满枝头,无法抵挡的走进了文字里铺设的情境中来,寻来寻去,就这样沉浸在淡淡的书香里。--依依

     (一)

     喜欢黄昏时刻,手捧一本自己喜欢的书籍,一页页的翻看,喜欢这样的感觉,也习惯了这种看书的时刻,黄昏的余晖轻轻地扫过面颊,满屋子的淡黄色,好似在时光隧道里穿行。
     在文字里遇到那些让我莫名心悸的语句,感觉瞬息之间,这些文字便如精灵一般,附在一朵朵烂漫的桃花上,绽开在我的眼媚里。
     忽而,想起落雪诗意的日子,忽而,想起那些无来由又没结局的故事。

     (二)

     如此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是因文字而起,读着文字,有时会想起细雨轻敲屋檐的情景,有时会想起一叶木舟停泊在有风桥的渡口。
     想起那些或悲伤的或欢乐的生命,在瞬息之间成为永恒,文字里浸润着生命的感悟,如行一段长长的路,用文字慰藉着心灵。
     或许,自己真的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遇到无法越过的心灵阴霾,都会借助文字来驱散,或是让文字引领着奔跑到另一个世界。
     你会说我不现实,但我只有这样才会暂时的忘却一些记忆。


     (三)

     让心息栖在洒满花瓣儿的岸堤,不远处有一小座木屋,放一曲熟悉的旋律《云水禅心》,舒缓而惬意。
     等待中的禅缘悄然降临,如烟雨般散落,浇灌着心中那座缓缓开启的水车,独坐如莲,时光之城,往事如风。
     翩然走在心灵之路,悄然释放了快乐与悲伤,幸福与失望。
     如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缕缕纠缠于心,恍恍然飘出心底的这些情愫,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四)


      独居于文字的馥郁葳蕤里,触摸着岁月的棱角,与时光同行。
      人的一生,总会在跌宕起伏,学着承受、学着接受与享受这一过程带来的一切,没有人可以替你分担,因为你就是你,没有人可以替代。
      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女子,总是会被文字里流淌着的情所感动,如果喜欢上了某样东西,便不会轻易地舍弃或遗忘。


      (五)

      文字的质感极具感染力,在瞬间的片刻里悄然而生,很多发生在瞬息之间的感动,牵出记忆的碎片,没有刻意的安排,没有公式化的心境,它们就这样弥漫在文字里。
      偶尔无限的遐想,偶尔片刻的宁静……
      一些印迹充满脑海,不由得感慨万千,是啊,有些人会从你身旁离开,而有些人却会为你留下,红尘间演绎着未知的聚散离合。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便是如此错综不可预知,有些分离会是暂时,而有些分别却是永远。


       (六)

      懒懒地倚靠在藤椅里,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大自然给予的心灵感应。
      很久以来,一直喜欢坐在藤椅上感知自己的内心世界,所有飞翔的梦境都与藤椅有关,喜欢藤,是不是源于自己的青藤情节,如果说,人有潜意识,那么我的潜意识里,一直都喜欢把自己比喻成藤,一种缠绕的植物,生命力极强。
      喜欢藤的张力,喜欢藤的不屈不挠,更喜欢藤的美丽造型。

      (七)

      在浩瀚的文字海洋里,我们总是可以遇到让自己颤动的文字,读一遍、读两遍、还是不过瘾,干脆抄到一个本子上,才会觉得这句话被自己占有了。
      存在电脑里总会觉得:它是浮云!指不定什么时候它就会自生自灭,而手写到本本上,会觉得它已经融入到自己的生命里一样。
      于是我的包包里,除了手机、小上网本、照相机、卡包、钥匙包、小化妆包、每个包里都有一本精美的小本本与一支笔,什么都可以忘却,本本从没有遗忘过。
      甚至有一次在飞机上3万英尺的高空,一口气在本本上涂鸦了6千字,把身旁一位看宋词的外企帅哥都震呆了。


      (八)

      想起一句话:仰首是春,俯首是秋;月圆是诗,月缺是画。
      暮色渐渐退去,月儿慢慢爬上来,月色中,月光倾泻如深秋的月辉,淡淡的忧愁铺垫,让人有种温馨的痛,甜蜜的惆。      
      那些汇聚在一起的字符,让我想起生命彷如一股清泉,就这样由暮色转到午夜,寂寞的魂灵,点点足迹,于文字里舒张着自己。
      红尘里怎会生出这么多的无奈,让我们分分合合,只能无语沉默……
      唯愿每一个暮色里,都可以捧着一本书,看到喜欢的词句,爱不释手时,微闭目,沉醉其间。
      隐居而生,从此,不再过问如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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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15:03: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国网络文学节】丝路悠悠


作者:刘石更



     昨日,我问朋友:“说说你们看到‘丝绸之路’四个字会想到什么?”他们答道:“应该是一条连续的道路”,“肯定是和丝绸有关”,“张骞、骆驼、商队、沙漠”,“唐朝时期,应该很繁华”,“张骞”,“一带一路”,“楼兰”,“大唐盛世、驼铃声声”,“一个方向”,等等。

在新疆和阗安德悦遗址出土的一件佉卢文书上记载:

“从他自都城回来以后,又支付了二匹丝织物;

他们从普斯伽吕送出一匹皇家丝织物;

旦楼基拿了一匹丝织物;

普姆那色拿了七匹丝织物;

山地人拿了二匹丝织物。......”

     当远行的考古学家们在消失了十几个世纪的楼兰古国发现了沉睡千年的女尸,当西亚各国的百姓官员享受着丝绸之路经济带带来的好处,当汉代以后的艺术家在伯孜克里克千佛洞细数着墙上的壁画,当土库曼斯坦的商人携着汗血宝马来进献给中国的皇帝,当由西往东走来的龟兹人鸠摩罗什来到长安译经宏法时。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源于一行人的艰苦跋涉。

领头者,是那个两千多年以前的汉武帝派往出使西域的使节——张骞。

西汉初期,汉高祖刘邦统一中原,西汉北面的异性诸王因失去安全感纷纷投靠匈奴集团,为了平叛刘邦率兵和匈奴打仗,他认为匈奴外强中干,不听下属劝告,兵败于白登山下,打不过只好和人家和亲。到了汉武帝时期,汉朝国力强盛,汉武帝为了反击匈奴,听说西迁的大月氏有报复的意愿,想联合他们夹攻匈奴。

大月氏这个游牧民族在汉武帝之前势力比较强大,是匈奴的劲敌。匈奴人大部分生活在戈壁大漠,也是个游牧民族,不过这个民族的血统比较复杂,民风也颇为彪悍。“犬戎与夏人同祖,皆出于黄帝。”戎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词儿,还要加个修饰。“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以定。”司马迁在史记中说:“其攻战,斩虏首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和夙敌大月氏打仗,用月氏王的头盖骨作成了饮器,与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为饮器者共饮血盟”。

汉武帝派出张骞出使西域以联合大月氏东西夹攻匈奴,被应募为郎官的张骞收拾好行装,和家人道个别,带着一百余人,由甘父做导游,就从玉门关出发了,西行进入河西走廊,这个地方自月氏人西迁之后就完全为匈奴人所控制。当时他们的思维观念里,恐怕不清楚西域是个什么概念,只把阳关和玉门关以西的地方称为西域,范围就相当于今天新疆及更远的地方。柏杨是这样说的:“西域是无边无涯的沙漠,暴风时起,天翻地覆,光天化日之下,处处鬼哭狼嚎。又有寸草不生的咸水,举目荒凉,上不见飞鸟,下不见走兽,往往一个月不见人烟。也没有正式道路,行旅只有沿着前人死在途中的枯骨摸索前进,那是一个恐怖而陌生的地方。”

这一走,恐怕回不来了。


出发之前,他们绝对是安顿好家里的一切的,因为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这是英雄泼酒践行之处,大汉的男人们喉音里熔铸着豪迈。即便有太多的不情愿,但是皇命不可违,小家和大家相比,只得把妻儿先扔在一边。没想到张骞点儿真背,一行匆匆地向西行走,刚出玉门关就遇到了匈奴的骑兵队,玉门关在当时是汉朝西边势力的边界。和汉朝势不两立的匈奴将领见到张骞,立即就把他押到匈奴王庭,见君臣单于,得知到张骞西行的目的后,他问张骞:“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这话说得有点意思,我肯定不会让你通过我们匈奴去出使月氏,难道你们又会允许我闯过汉区去越国?

匈奴不傻,忌惮于汉庭的强大,不杀张骞,把他软禁起来,时刻接受监视,时不时地对其软化和拉拢,进行各种威逼利诱。张骞“不辱君命”、“持汉节不失”。他忍辱偷生,在匈奴娶妻生子,学匈奴人的语言,穿匈奴人胡服。张骞是一个有气节的汉朝人,十年之久并没有抹掉他的意志力。他一直需找机会,伺机逃走。终于,让他找了机会,趁着敌人放松对他的监视,他逃离了匈奴。

其实虽说是软禁,他还是有自由的,毕竟匈奴人有点忌惮强盛的大汉王朝,张骞只是自由受到了限制。他想方设法了解通往西路的道路,以便作逃走之用。逃到了大宛国,说明了自己的使命和沿途的遭遇,希望大宛国能够派人将其送回汉朝,并表示归后重重酬谢,国王看他是汉朝的使节,热情款待,临走的时候还给他派了翻译和导游。张骞在他们的带领下找到了大月氏,此时的大月氏国“地肥沃,少寇,志安乐,又自以远,远汉,殊无报胡之心。”张骞软禁在匈奴期间就西迁了,物产很丰富,即使汉庭再强大,大月氏和匈奴的仇恨太深,他们也没有联合汉庭的意思了。

张骞出使失败,想要返回长安,没想到在途中,又被匈奴人给俘虏了,这回扣留并没有十年。由于匈奴内乱,张骞在匈奴仅留了一年多,就返回了长安。汉武帝没想到张骞出使西域会有十三年之久,他的出使也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但是对他带来的趣事轶闻以及对促进民族交流还是很好奇的,张骞把新疆的各小国和中亚的大宛、康居、大月氏和大夏诸国的风土人情、自然地理和自己的遭遇向汉武帝陈述一遍。

十几年,谈何容易?英雄,这才是英雄。

后来,匈奴失去河西走廊退却西北,凭借西域的人力物力和西汉对抗。汉武帝又想派遣了张骞再使西域,一来是想断掉匈奴的右臂——乌孙,二来想劝说西域诸国和汉朝联合,成为汉朝的外臣。由于第一次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加上汉武帝时期国力强盛,这回出使气派多了,带去不少随员和金币丝帛。

汉武帝让他带着铸铁技术,开渠,凿井之法,驼着丝绸和工具,带着随从去了之前去过的国家,又把与各国建立友好关系的脚步跨到之前没去过的地方。最后在乌孙国的护送下,张骞带着各国回赠和交换的植物、歌舞和乐器返回长安。

整个行程并没有那么浪漫,张骞出使的目的是为了战争,残酷的战争。


其实,无论是同出一脉的西汉、匈奴、大月氏、乌孙,还是范围更为广阔的印度文明,希腊文明,罗马文明等等,都有着自己的特色政治模式,就很难放得下尊容和架子去主动接受“异族”的融合,要让双向同等高贵的我们虔诚地去接受外来的完全陌生的文明,简直是笑话。除非通过战争,通过侵略,通过“商品”流通,然而战争和侵略的双向伤害实在是太大了,征战沙场抛洒热血的故事虽然让人们津津乐道,但除了劳民伤财以外,国家和人民都得时刻紧绷着敏感的神经警惕着周边国家的铁骑、战火、硝烟。就算战争结束,统治者们也害怕失败者的崛起和反击,上演着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屠城”的文治武功。

最高级的侵略一定是文化的侵略,一个民族,如果没有自己的文化,那就不能叫民族。在当时生产力不发达,普遍以自给自足的农牧业经济为主题的时代背景下,在民族间,部落间,各大文明间相互“隔绝”的世界背景下,转手贸易的大商人手中的奢侈品和地方特产流通的诱惑力太大,异族人口中的异域风光很吸引人。来来往往,走走停停,贸易成了这些文明的沟通方式。要建立贸易关系,首先得有贸易道路。

这条路,走通不易,畅通艰难。“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知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标帜耳。”况且在异域穿梭行走,交流上存在着障碍,没有指引,身后是一系列变动不定的小路,身前是一连串无标示的足迹。行人几乎总是需要向导引导,遇到障碍就得折道换行。

丝绸之路开通之前,中原和亚欧草原之间并非空白,它们之间存在着密切的文化交流,中原的丝绸,玉石等由草原民族远播至希腊,他们流行的神兽纹样、玻璃制品、金银器等也由西往东经游牧小道传到中国北方地区。丝绸之路的出现,逐渐取代了这种游牧小道。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变成了路。无言的大地,有太多的地方值得我们行走,又有太多的地方值得我们仰望。一连串难以穿越的绝境,一系列难以复制的行程,身体和精神特别强健的开拓者把使命融入生命,前一段路的开拓者就成了后一段路的精神文化的指引路标,这些开拓者,在无奈中无意中留下的脚印促成商品贸易集散地和精神文化地的形成。

漫长艰险的丝绸之路,能否保持畅通,取决于是否具有良好的政治、军事、外交、经济等条件。张骞做了这个开拓者,后来,出任西域都护的班超,又把这里当成了安定西域的大本营,强大的西汉王朝,也在外交和军事上采取了一系列的保护措施,为少数民族与汉经济贸易交流频繁和民族融合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自敦煌西至盐泽(罗布泊),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元和元年十一月,北单于派人驱牛马万余头与汉朝商贾交易。北匈奴诸王大人前来,所在郡都设官邸接待。”

贸易体系的规则一旦建立,双向高贵自成规模的各种文明之间的防范心理逐渐被克服。


此后,汉朝和西域各国交流变得频繁,经常互派使者。两汉时期逐渐形成了以中原为中心的东亚文化圈日益扩展,影响到了非欧两大洲。也正是因为张骞两次出使西域,使得汉朝之后的国家和亚非欧其他国家建立了各大文明沟通的巨大平台。沿途的城市变成了贸易据点,贸易据点逐渐发展成为聚落,聚落连接在一起建立了一定的商业信誉。一些看似最缺少文化的地方,变成了最热闹的文化集市。无论是国家派遣的使节,还是因为信仰或者利益而远行的探险家们,都像被磁力吸引一般踏上了这条丝绸之路。

    道路走通了,汇聚之处变成了贸易据点,才会有后来各文明之间非战争的交往。

    这些贸易据点的选择不是随意性的,一定要远离各大文明的政治中心,使得商人不受到高管的威胁,而且,这个据点自身要有吸引力,必须宽容来自四面八方的文明。

    驼铃悠悠,商贾重重。苍茫的暮色压着茫茫的沙漠,吸收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无量度的探险精神和发财梦想,远近的游牧民族或部落、商人、教徒、外交家、士兵和学术考察者们纷纷赶来完成他们的使命,或结伴同行,或单独跋涉,时刻都要面对不可知的凶险。单独跋涉毕竟少数,因为丝路沿途国家,城邦政权更迭不断,政治上极不稳定,变化莫测的气候环境让人捉摸不透,除了要克服险恶的环境,还要和沿途出没的强盗悍匪周旋。所以,为了获得利益,商队中的参与者和经营者大多数肯定不是单一的民族。颇具风险长途跋涉,还会出现与商队同行的僧侣来弥补商人们精神上的缺漏。

无论从哪个人口稠密的帝国来到这里,走完这里,都非常遥远。官人身负皇命,商人为利而行。商人们在这个东方大都市开了眼界,满载着货物返回故乡。而僧人是凭借着强大的精神意志在荒漠中跋涉,忍受着自然环境和精神环境的极度考验,去追求信仰,他们默默地走过, 身前是耀眼腾然的朝圣之地,身后是五彩斑驳的凄艳晚霞。他们拿着锡杖,默默地站立着,天地间没有一丝气息,只有光的笼罩,沙的倾泻,色的流溢。随身携带的储备水已经枯竭,只得庄重严肃地跪下身来,向苍天发愿。僧人还没来得及抵达目的地,就默默地死去。

“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它把黄河文明、恒河文明、两河文明和希腊文明等诸多人类文明最重要的起源地,串联在了一起,被喻为世界历史展开的主轴。”

沙漠,雪山,绿洲。时而长风漫卷,飞沙走石,热浪滚滚;时而冰雪皑皑,寒风刺骨,时而万物寂静,炊烟袅袅;时而驼铃阵阵,商旅滔滔。想要横越西域,既要拥有大国外交家的辩舌,也要有探险家无所畏惧的胆魄。沿途人烟稀少,水源奇缺。风餐露宿,沿途的旅者时刻会因饥渴倒毙途中,或葬身黄沙、冰窟,或断送于财狼虎豹、外族兵匪。他们常在未知风险的面前徘徊,一点点地找回自己,定一定自己被震撼了的灵魂。

它的存在也不仅仅是政治生命,这还是中国古代人类凭借脚力征服自然山川的又一骄傲。这几千年以来,它总是无声地矗立在那里,见证过多少民族的迁徙、多少单个生命的消亡。碰撞,流动,交汇,不变的似乎只是这条路上行走的人的目标和留给后人数不尽猜不透的秘密。


“文明的规则,并不是一旦创建就会永享太平,也不是一旦破坏就会全盘散架。”

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开始衰落,越过昆仑山北进的吐蕃侵占了西藏的大部分,中国的北方地区战火连年,丝绸、瓷器的产量下降,商人们为求自保不愿远行;宋朝先后和辽、夏、金处于敌对的形式,受战乱的影响,加上南宋文化经济中心南移,陆上丝绸之路的中西交往受到影响,海上丝绸之路变得繁盛;元朝的丝路上,以宗教信仰和文化交流为使命的人多于单纯经商的人。

明清小冰期,亚欧大陆交流进入寒冷阶段,西域脊背上的很多古国不复存在,成为了流沙中见证辉煌的遗迹。当时的中国与丝路各地的贸易中存在严重的不对等,“番人之所礼于中国者甚多。”其他地方需要made in china的产品,而中国还是比较富裕的,明朝政府虽没有“闭关绝贡,永不与通。”但是丝路的商贸地位已大不如前。

我敢断言,很多人会想当然地认为:丝绸之路上贸易的货物主要是丝绸,并且它还是一条笔直畅顺的商路,是一条充满鲜花和歌声的友谊之路,而且丝路沿途都富有异域风情,经济效益肯定很大。其实,它不是一条笔直的商贸要道,而是一个横跨亚欧的一个道路网路,从来没有一条单一的连续的丝绸之路,有的只是东西方之间的一连串市场。

相比于贸易往来的丝绸、金属、香料和玻璃,这些商路上传播的思想、技术和艺术图案具有更大的意义。

历史不宜夸大,任何历史上的客观事物,有兴必有衰,最后乃至终结。

驼铃阵阵,汽笛声声,惊破了沿途无数未出土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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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15:05:19 | 显示全部楼层
默默地读,静静地写 (首发原创散文)


文/启发   


          关上窗,把世界关到窗外;关上门,让门铃静静守候。洗一下手,燃一炷香,坐下来,抛开世俗的烦忧,放下名利的包袱,摆脱责任的束缚,沉淀喧嚣的尘埃,翻开书,用默默地读、静静地写挽留住时间的脚步。
    玻璃杯里,处子般的水、笔、砚台、稿笺,青烟在淡淡的书香里缭绕、飘移,如同止水里漫开的墨,蜷曲、舒展、聚合、离散、浓、淡……上午明媚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到书桌、杯水、笔砚和书本的封面。斜斜的光带里拥挤着尘纤,有点虛幻,像一幅印象派作品。

默默地读
    一个个文字,一行行文字,一页页文字,关合在书本里,等待某个有缘人拂去尘埃,翻开,用默默地读去唤醒,去激活。于是,“日”出了,“草”绿了,“花”开了,“蝶”舞了,“鸟”唱了,故事展开了。
        
    我在被唤醒的象形文字里迷失了自己。
    “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魚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默默地把文字读得活泼、可爱,
    默默地把文字读得亲切、温馨,
    默默地把文字读得感动、流泪。
    书房格外安静,仿佛杯子里的水在倾听,笔筒里的笔在倾听,烟灰缸里的烟蒂在倾听,花瓶里的鲜花在倾听,刚才还喧腾的尘纤伏到桌面,在倾听,甚至时间停止了它永恒的脚步,也在静静地倾听。并随武陵漁人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与范老夫子观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嗟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静静地写
    文字,一笔笔,一个个,一行行,从思想的海洋里流出,写上素笺。笔尖划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涓涓的流水,奔涌、回旋,激起浪花。

    “记忆的尽头是一扇门板。那种带门闩的一整块的老式门板,没涂油漆,陈旧、厚重,积满尘埃,木质渗入岁月烟尘的熏染。光线幽暗,空间狭小。是夜间暗淡的灯光里,或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晚照中。妈妈抱着我,也许是孔奶奶。做什么是完全不记得了。是我哭闹?是妈妈给我把尿?但是,当那扇记忆尽头的门板立起来的那一刻,我一定很安静。异常安静——厄运、灾难临到前,或一件非凡而伟大的事件发生前的安静,生命死亡、诞生衔接的安静。  
    后来的许多年里,直到今天、将来,我都将受困于这扇门板。就象潘朵拉和她的宝盒,潘朵拉最终打开宝盒,并给这世界带来疾病、烦恼......我注定是不会去推开这扇门板。只是,我常想象来到这扇门板前,伸出食指轻轻扣击,然后,谛听......”

    静静地把文字写得真实、生动,
    静静地把文字写得真诚、感人,
    静静地把文字写得纯洁、神圣。
    一行行文字整齐地站在我的面前,如同我十月怀胎生养的儿女。“十月怀胎”,多少付出!多少汗水、泪水、心血——我的过去我的童年,我的未来我的梦想,我的思索我的追求我的奋斗我的情感我的爱……

    默默地读,读文字读蓝天读花草读日出读他人读社会读生活;
    静静地写。写文字写蓝天写花草写日落写他人写社会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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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8 15:26:51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以上获奖作者,期待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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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15:28: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中国网络文学节 于 2017-4-18 15:29 编辑

祈盼



王吉祥


     
     那年“芒种”节气已过,傍晚的夕阳不情愿的下山后,留给小山村的热浪持续着不肯消散,村子里的人们三三两两在院子门口痴痴地观望着遥远的夜空,“星星眨眼,离雨不远”,可星星傻傻的,发着幽幽的蓝光,懒得眨眼;有的老人坐在院子里,倾耳搜寻着、等待着村东南河塘能否发出“呱、呱、呱”的蛙声,“夜半蛙叫等不明”,期盼晚风从南边吹来,“五月南风涨大水   ”。父亲和母亲这些天来,一有空闲就仔细地观察、触摸水缸外表是否出汗,他们相信“水缸穿裙,大雨将临   ”。
                                                           一
    父母白天参加集体农活,早晚抽空去到“自留地”里,打理一会儿自家的庄稼,春天点种的玉米和大豆出苗了,这是母亲从好远的地方挑上水,点浇了数遍,才好不容易出苗的,可瘦瘦的叶子还是缩成一根根细卷儿;母亲正在猫腰瞅着一片片发黄的谷叶发呆;父亲一边吸烟,一边抚摸着压青地里刚开始孕胞,因缺了水分而发育不良的麦苗,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队里集体的水浇地,户均不到半分,靠村里马拉水车磨提水的五口小筒井灌溉,持续三年的干旱,筒井水位下降严重,有的小井快要枯竭了,运转一个上午,两三个小时便见井底,蓄上一晚,第二天水位上升后再运转。村北、东、南的山丘和西面的坡梁,望去荒漠似得,寸草不见,偶尔点缀在村子周边的零星杨树和榆树,个子本来就不高,还能买弄她们点些绿黄的色彩。一段时间以来,村子上空成群的乌鸦呜哇、呜哇、呜哇...... 嚎叫着,一拨一拨的穿过,贼蓝贼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空落落的好高好远。田里劳作的乡亲们,总是一脸愁苦,长吁短叹。
       太阳每天东升西落,火辣辣地悬在天空,活像个泼了胡油的大火炉,向下发散着灼灼火气,仿佛一点星火就会引起爆炸,大地像蒸笼一样,热的人透不过气来。干活的人们动一动就浑身直冒汗 ,狗狗们伸着长长的舌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安宁地一会挪一个地方。旱魔无情的笼罩着,田间地头星星点点幼苗小草,午后一阵风掠过,便东倒西歪,奄奄一息,小树的枝头末梢,舒展不开的嫩叶也已收拢了自己的娇美身躯。村东南河塘四周的河滩地,纵横交错地裂开了一条条缝,播种得莜麦稀稀拉拉没有捉住全苗,刚顶出的尖尖角萎靡不振;河塘附近的季节河,一小股溪流今年也被沙土“吞吃”掉了;河塘水位下跌,边缘的塘底已露出泥泞,一群小泥鳅正在拼命的挣扎,眼睛里的光彩一点一点褪去,不一会儿就一动不动了。乡亲们面对此景此情,神色焦虑,眉头紧锁,无可奈何,欲哭无泪。
      进入五月以来,村里似乎听不到女人们打情骂俏的嬉闹声,地里劳动的少男少女无精打采,情绪低靡​,默默的各自想着心事,不时能听到老人们断续的叹息声。人们心情烦躁,不知所为,这老天爷连续三年拉开架势无情的考验黎民百姓,考验万物生灵的生命极限,大地似乎要停止呼吸,没了活色生机,唯有村里几棵老榆树和老杨树上的麻雀坚守着,没心没肺,不厌其烦的叽叽喳喳,没有要停歇的动意,也不知或不晓的有旱灾,更不知或无视庄户人的心事。
      久旱无雨的光景,村里生出了沉闷而让人窒息的空气​,一双双期盼的眼神,旨在阐释一个字——水,水成了乡亲们的一块心病,成了人们灵魂深处的唯一寄寓,哪怕只是一小滴水,在此时早已不再是一滴水,而是一份生命,一份希望,一份心灵的托福。村里的年轻人,沉默不住气了,诅咒“龙王爷”吝啬鬼,老糊涂虫,活该反的迷信,该破得“四旧”。村里老人闻听,觉得后生可畏,出言不逊,气不打一处来,满大街放言怒斥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革命小将”,骂他们狂言乱语,招惹神灵,大逆不道,罪过,罪过!
                                                            二
    老人们眼巴巴看到,村里祖祖辈辈膜拜的水图腾——石龙头山,连年干旱,泉水愈来愈小,细细的一线刚出山口就消失不见了,石龙头山土石裸露,活像谢顶的老人,让人徒生几许悲凉。说起此山​,它坐落在村东南的山隅,一座独卧于溪水的石山,小溪,清澈透明,浅吟低唱,轻轻缓缓、自言自语地诉说着她的人文渊源,吟唱着未来的美好走向。因形似龙头状,村里老一辈人称“石龙头”,那是个美丽的传说,她穿越时空,穿越父老乡亲们古朴的心田,让人感到神秘而尊严,总感觉她并不遥远,犹如先辈们的谆谆絮语,嘱托着吉祥和希望,告知神灵予以赐福。我常常怀揣好奇和憧憬的梦,一颗希望满满的童心,默认了悠远的传说,她是那么神秘和鲜活。龙头是石山,龙身是一段延伸缓缓的土脊,龙身尾部正好是通往县城的公路,公路横穿龙尾而过。老辈们听先人说,早年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踏出一条人行小道,再后来由一条车马大道变成为如今的旗县际公路了。据传,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千年的沧桑更易,龙尾的关键部位给压折了,也就是龙的“七寸”伤了,如果不是压在了要害部位,据说这条修炼多年的石龙早已飞到云天外了。于是后人一提起这事就很是惋惜,多少年来,祖祖辈辈萦绕在心头,遗憾也久久不能从心头消除,但乡亲们依然情有独尊,对这一沉睡多年的小龙顶礼膜拜,每年农历五、六月间要宰羊祭祀,以求风调雨顺,不下白雨(冰雹)。从石龙头山涌出的小溪常年不断流,因此就形成了一块颇具灵气的小湿地,小湿地中间的小水溏清亮明净,塘里有小鱼、青蛙、泥鳅等,每到中午和傍晚,村里的羊群、牛群、马群陆陆续续被赶来饮水。
      如今的干旱,属实是一场生态、生存的较量和斗争,场面令人触目惊心​,史料载这方土地上的人们,总是与干旱缺水走的切近,无回天之力的乡亲们一代接一代,谁也不会忘记千百年来干旱随心所欲,断断续续地肆意横行。没有在阴山漠北生活过的人,是很难理解这里的人们对雨水的渴求到了何种程度,当干旱成为残酷的大手,无情的摧残和蹂躏大地的一切生灵时,人们长久以来自然地想到雨从遥远的天上来,一定有一个巨大的权力意志的神在主宰着,于是,人们敬畏、呼唤、膜拜、祈求,小小雨滴,也在人们心中早已超出了本身,而是一种生命延续的期待。
      没有宗教式的崇拜​,就没有乡亲们不灭的“盼”。没有盼,父老乡亲在土地上生存下去的那股神性力道就不会生发出来。靠天吃饭的祖辈们,就是靠水吃饭,水是天,天是水,水是万物的命脉,一年又一年盼过来,盼过去,雨是水,雨是比水还要神秘的精灵,天上的雨,祖先蒙昧,不可思议,光怪陆离的源缘。自有人类以来,地下的水,天上的雨,生出无数神神秘秘的故事,雨的故事产生了无尽的期盼因子,它遗传积淀在庄户人家的心灵底层,潜意识里成为人们的“集体意识”,他们在自然面前常常被折磨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新中国成立已十几个年头了,“人定胜天”“天上没有玉皇,地下没有龙王”喊得雷响!静下心来,苦思冥想,私底下简约的答案,那只能当口号喊喊,仗仗穷人的革命胆,骨子里缺钙似得说教,真正遇到现实生存状况为难时,则现出了软骨病。家乡的人们心里储存着美好的愿望,崇拜上天的根系,表里往往是矛盾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占了上风,唯借超自然的“神”和“天”,一群“顺民”在千秋万代的朦胧中选择老祖宗的传承,在“万物有灵”的观念下,乡亲们只知“地上没有天上求”,祈雨祭祀求关公,求雨神应用而生。惯例每年五月,如遇旱情,便举行祈雨仪式,以示天人感应,感动上苍,呼风唤雨,降下甘霖。
                                                             三
    为了生存和生活,在革命狂热、激情张扬的六十年代,革命运动应和着,边抓革命边想活命的法子,抗旱保苗,队里动员村民倾家出动,盆盆罐罐,肩抗人挑,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在麦田里折腾一天,浇不了几棵禾苗,事倍功半,劳民伤财,不了了之,偃旗息鼓,收兵回营。
    乡亲们扛不住了,耐不住了,民间组织悄然行动,与队长协商,队长一脸苦容,端起架子,佯装无神论者,半推半就说些革命的、不兴迷信的、破“四旧”的话。然后,一支壮年祈雨队伍迅速进入角色,由一位村里有威望的老者训导:娃娃们,雨水向来就是天神掌管的,天神叫下就下,不下,乃是我们得罪了神灵,惹恼了哪路神仙,所以要赔不是,要虔诚忏悔,要实实在在向天神跪下祈求。话音一落,一伙人直奔村东北的龙王庙,入庙,两个年轻人轻手轻脚将龙王塑像抬起,放在临时准备的担架上,类如人抬轿子,一出庙门,龙王爷轿子在前,随从人紧跟其后,一路上山,下山,逢坡过坡,逢梁越梁,见沟跃沟。疯狂的男人们为了麦苗不夭折,为了几成收获,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龙王老人家,给下点雨哇,救救你的娃们吧!”男人们虽然肚子空空,但精神头给力,一种固执朦胧的简约信仰,抬着“龙王”麻木而悲壮的将祈雨推向高潮,最后下到石龙头山底,将“龙王爷”恭恭敬敬请下来,摆供,燃香,叩头,将带来的水瓶置入山底喷涌的泉源中,男子汉齐刷刷的跪成一个扇形,等候水流入瓶中,咕咚、咕咚的响声,一股袖珍而玲珑的泉水溢满了,石龙头山的灵泉活水,从龙身褶子里涌上来,白天与夜间,夏天与冬天,发出的音响不同,仔细聆听,有不一样的节拍和乐音,有欢快的童声,有柔软的甜音;有悠远的低音,有幽怨的呻吟。不是连年大旱,一直从季节河道不舍昼夜的延伸,长途跋涉回归到黄河母亲的怀抱。不幸的是连年大旱,春夏断流,它的流淌也便显得低调无助,像一个突然发病的少妇,捧着干瘪少汁的乳房,默默地无力地掩面滞步缓行,而她身边的河滩湿地上,生长得禾苗小草也萎缩了,河塘滩涂的青蛙、泥鳅、鲫鱼等小生命,这群吃不够,长不大的孩子,生生世世都依赖她,围着她那快要枯竭的乳房不肯离开。牵一发而动全身,旱情如龇牙咧嘴地怪兽,欲将母亲一样的石龙头山泉水消耗殆尽。
      从泉水取出瓶,祈雨的队伍口里念念有词,“给下点雨哇,龙王爷显显​灵哇!”在场的人,个个那么严肃真诚,面向上天述说衷肠。取水完毕,返回庙里,三拜九叩,喜上眉梢,接着谢神仪式在龙王庙院外进行,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只阉羊,几个小伙子麻利的捆绑结实,将准备的水,用一个小盆盛上,反复泼洒在羊身上,然后给羊松绑,羊用力一抖擞,头部猛力一甩,水点四溅,民间称此为“领牲”,末了,把羊宰了,一锅炖,肉熟开锅,首先撕些肉分成小块儿,敬天、敬地、敬四方神灵,大家狼吞虎咽,不足一个时辰,锅光碗尽,也算是青黄不接时,给饿汉子解了一顿馋,充了一回饥,大家脸上泛出了红光,各自回家休息,等待风起、云涌、雨降。
      祈雨,对于年幼的我,在意结果远远胜于村里叔叔、哥哥们的求雨过程,白天没有变动​,人们在家里苦苦的等待晚间出现奇迹。父亲没有一点睡意,大概是祈雨走了不少路,身子疲累过度,在窗前观察外面的动静,隔一会就会到院子里看看天空有没有变化。母亲摸摸索索,在炕上躺下又起来,起来又躺下。夜深人静,父亲在炕上翻来覆去,失眠了。等来的是鸡叫黎明,天还是高高的天,红红的日出,母亲轻轻地喊我们起床上学,几遍过后,就变成了狠狠的样子,夹杂着几声责怪,饭已备好,野菜汤里加了些小米粒,兄妹几个每人分得一块玉米饼,哥姐不高兴,嘟嘟哝哝嫌饭比往常少了,母亲没好气的解释着,“唉,娃们,眼看“天”放下了,年景遭下了,省着点吃吧!”
                                                            四
    干旱持续,牵系着父母亲人的心,三年的旱情悉被乡亲们的一张张脸记录下来,连小孩放学回家,也在父母的濡染下,​挂上了浅浅的忧伤。雨也祈了,牲也领了,乡亲们近乎奢侈的愿望被现实大打折扣,不接受也得接受。队里要求全体社员以微不足道的力量,投入中耕除草,“锄头自带三分雨”。父亲和几个叔叔负责菜园的几口小筒井,专人看守的马或驴拉的一种小型提水工具——水车磨,马拉水车与磨面的石磨类同,初拉的牲畜,要蒙上眼睛,否则牲畜会害怕会眩晕,首次拉还要人牵引几天,逐渐适应,习惯成自然就顺当了。水车和牲畜之间用一根木杆固定好距离,还有一根木杆固定在水车轴轮上方,木杆拴好绳套,然后把马拴在绳套上打好结,吆喝声起,牲畜起步前行,沿着井架水车的半径,无休止的画圆,就像咱们庄稼人一样,祖祖辈辈,子子孙孙走啊走啊,没完没了的围着土地转呀转呀,踏出的路坑坑洼洼,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一圈一圈数不清的历程,水车吱吱呀呀的齿轮声,提水的哗哗声,水道流淌的潺潺声,牲畜的踢踏声,人对牲畜的鞭打声,交相互应,演绎着一场苦中作乐的人生交响乐。
      乡亲们盼水,盼雨,盼了初一盼十五,“要知下月雨,就看当月二十五”“五月十三开庙门”这些相传的送月谚语的传颂,千百年来没有停息,从大年初一的红对联上就能看出几分传统的向好,​捕捉到浓浓烈烈的期盼。“瑞雪兆丰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等等,对未来的雨、雪,那是沉甸甸地渴念,殷殷地寄望,隐隐地祈祷,这种朴素的思与行,叫人同情,让人怜悯。乡亲们与穷日子不离不弃,穷是他们刻骨铭心的疼,是一辈子的愁,是长长的梦魇。春节,家家户户放鞭炮是蹦“穷”的,供奉财神是招财进宝的,除夕,大年初一不许说“穷”“败”“完”“没”等字眼,也是害怕来年受穷的,也是一种“盼”。
      过罢春节,庄户人家盼春播商情可心,”春雨贵如油“,如果上年秋,九月十三没雨,老人便知一冬无雪,反之,则冬雪多,商情好,入春耙磨早,春风懂事轻轻地拂过,不下雨就能够捉全苗,但这样的年景,十年九旱的家乡遇上一回万难。春捉全苗,乡亲们脸上就泛出了红润,正应了老祖宗“见苗一半收"古话,如果一春无雨,风连刮猛吹,底墒耗尽,农谚 "春风吹破琉璃瓦“ 此时乡亲们就眉头紧锁,盼"五月十三“。曾记得有一年,正逢农历五月十三,“五月十三官老爷磨刀日”,俗谚语“大旱,旱不过五月十三”,家乡人为了水,想水想得痛,想水快要想疯了,乡亲们不等不靠,拉着一只大绵羊,上庙领牲祈雨,一群男子汉顶着烈日,锣鼓喧天,长途跋涉,糊里糊涂地攥紧上天看不见的衣襟不放松,历尽千辛万苦,在迎水的路上,但见西北山那边一片片云,上升,涌动,不一会儿,遮蔽了白晃晃的太阳,祈雨的人们热泪盈眶,在几近癫狂的幸福中,冒着大雨奔跑在田野上,人们感触着实现因果和希望的氛围,享受着“龙王神”的恩赐,踏着鼓点,人如水上漂漂,草上飞飞疾驰在祈雨的路上,一幅无可比拟的乡村仪仗队的凄美画面,定格在盼水祈雨的史册上。
      ​傍晚时分,太阳落山时淹没在云海里,入夜,细雨又沙沙的响起来,浸心的甘甜,滴滴似润土的神油。父亲蹲守在窗前,静静的目不转睛的分享了许久,面容舒展了,全然没有了睡意,索性就那么看着看着,一锅接一锅地抽着羊棒烟,直到我们儿女进入梦乡。我梦见雨在飘呀飘呀,像母亲端午节前绣得无数彩色丝线荡漾在天幕上,迷迷茫茫撒遍村里一块块麦田,乖巧听话的小雨点轻轻地敲击着嫩绿的麦叶,母亲分明是在谱曲,他不需要一个个音符 i 2 3.....,用灵巧的手简约地随心所欲地演奏动听的丰收曲,曲如雨,在风云变幻中,洋洋洒洒、点点滴滴地编织着温馨的爱,母亲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幸福容光。天亮了,雨停了,等我们儿女起来,父亲早已穿着雨鞋去自留地看望自家的麦田去了。
      不几天,小山村的山山洼洼、坡坡梁梁​,小草挺直了细腰,各种花儿昂起了头,山丹丹漫山遍野绽开了笑脸,小麦扬花了,土豆放开了大片的枝叶,河塘水涨了,滩地的莜麦绿油油的拔节,雨水也湿润了父老乡亲干渴、焦躁、不安的心情。
      祈雨、领牲,在家乡农事活动中,占有不可小视的一席地位,“心中有佛则佛”的理念,家乡的一种历史承诺,农历五月以后,天不雨,按民俗惯例举行,秋收时节,为了免受白雨(下冰雹)灾害 ,当地也要领牲,这一习俗有生活的艰难而对神灵的敬畏,也有生产力低下落后而对美好希望的朴素期盼;骨子里的神秘谁也说不清道不明,这难道是庄户人对自然“盲人摸象”的认识?
      生在北方,雨是稀罕之物,从童年起,环境的影响,父辈的濡染,一直以来喜欢水,期盼雨,长大后,才知道雨偏心眼儿,江南梅雨月余不离,妒恨江南水乡小桥流水,雨天一把油纸伞,园林浪漫,小桥漫步,一叶小舟湖中游。在我心中,盼雨的种子值入灵魂,游荡不息,本能的盼春雨、夏雨、冬雪,想念父母,想起家乡,心里就默默的祈祷,梦里常常主观意造,老天能给家乡一个有雨的年年岁岁,也好让家乡的父老不再延续缠缠绵绵不离不弃的饥饿贫穷的日子。
      而山村沉睡的梦里,畷泣着那年月孩提的颤音,哭是孩子的一种欲望,宝贝饿得慌,六十年代,正值长身体的一代人,却食不饱腹,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刚上学的年龄,也要分担家里的生活重负,星期天,节假日,父母不让玩儿,要去田野拔猪菜,上山拾柴、捡粪,弥补拮据的家用。我亲睹父母辈脚踩泥土,守望家乡,长年累月耕耘的老牛瘦了,期盼的好日子终究会光顾,他们没有离开土地的自由,新社会不许离开队集体,他们执着坚强的脊梁,凭着一身蛮力,勤勤恳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而,怎么也填不饱肚子,只配养家糊口,衣不丰,食不足,他们秉性里藏着顺从,习惯了国学的能忍能让,苟安生活; 长期处在金字塔底层,扎实了小农意识和奴性意识,他们唱着“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和“社会主义人民地位高”的曲子, 好像很懂得感恩似得。
                                                              五
    土地对于家乡人,仍是他们的根和魂,如鱼与水的关系,能给他们以安慰,能使他们踏实,他们不敢有逾越的奢望,只好而且只能安于现状 ,没有机会多想或想不到土地以外的事 。当赖以生存的土地上的粮食不够充饥时,无奈到边缘的家乡人,可以听天由命,但不能坐以待毙,欲望和盼望在生存的路上一往无前的流动,当饥饿像洪水猛兽袭来时,人们会想方设法寻找一条活命的路子,于是,我常常看到大人们神神秘秘 、鬼鬼祟祟,原来是偸分集体的粮食,平日里也有人偷溜集体地里的作物,聊以自救。
      挖野菜,拾麦穗,打草籽,扎鼠仓,十八般武艺全派上用场,记忆中多数年景靠政府的返销粮,供应粮,救济粮。种小麦的故乡人那时吃不上几顿白面,小麦丰收也大部分交公粮了,只好吃返销的玉米、红薯干、高粱面,过年过节吃顿饺子算是幸运美食了。平年缺粮,丰年也吃不饱,灾年就只有挨饿了,父亲曾说过:“活了五十来年,没觉得那一天安稳过,吃了上顿愁下顿,愁了吃的愁穿的,好不容易娃们长大了,又愁娶妻,愁不到个头啊!”年年复年年,愁这愁那,生出了盼这盼那,生存的重重苦难,严严实实的压在他们身上,他们的日子不是过的,而是活生生的熬的,像黄莲一样,在苦水中翻翻覆覆沸腾,生活的炉火煮呀煎呀,从分田、互助组、农业社、一扬一抑,乐极生忧,没完没了的穷折腾,“一张白纸,一穷二白,穷则思变”,传统的生产方式单一,恋土情结根深蒂固,无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二亩半薄田,因了刨土以外的谋生设了限、立了规 ,生活难以满足基本生存的需求,土地贫瘠,自然条件和社会环境不给力,家乡农民在“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的欢欣氛围中,精气神抵抗着暂时的困难,扬眉吐气的盼星星、盼月亮,不知不觉陷入看老天爷脸色吃饭的年轮中,似乎没有可选的第二条路,用今人的眼光观之,实属费解,一大群人为填饱肚子发愁,这绝非人类应有的生存状态,绝非打天下时话语理念所期望的理想社会。庄户人家是笼子里的百灵鸟,美丽动人,声音好听,不能自由飞翔,一只无形有形的手牢牢抓着,一种力量为其筑起了铁壁铜墙,缺失广阔的觅食天地,在自己的人生空间里只有服从的权利,否则会被社会、家庭所淘汰,勒紧裤带“交公粮”大轰大嗡搞革命,“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没有自主经营,不能自己创业,“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父老乡亲们认了,服了,活着就要活下去,为了度日,为了养儿育女,为了终了的那口棺木,饿着肚子在村头巷尾,早晚有闲,聚在一起,穷乐一阵,说些男女性事,聊些乡村趣闻,侃些神鬼故事,动机无非是为了繁衍生命,传宗接代,犹如家乡土地上的茎茎小草,干旱灭不尽,春风吹又生。过年过节时,他们也有本土原生的娱乐,载歌载舞扭秧歌,烧香拜佛开庙会,搭台赶集唱社戏。偶尔良心发现,也会感恩孝敬一回父母,而更多的农家子弟连男女故事也讲不好,甚至讲不了,“反哺”“跪乳 ”这些最原始的“理”和“礼”近乎弄不明白,只知勤耕不辍,节衣缩食,从爷爷到孙子,从孙子到玄孙,生生不息的走着,盼着,继续走下去。
      这就是生我养我的故乡,走不出,不能走出的那个年代,父老乡亲把生命留在这个地方 ,从孕育就开始吸吮家乡瘦土的可怜营养,家乡的水,家乡的空气,家乡的田野,家乡的丘陵与坡梁,还有家乡的风土人情,统统潜藏、铭刻在儿女心中,濡染、影响着走出去的儿女们。一个生命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就注定与这个贫穷干旱的地方结下了割不断的情,舍不了得缘,牵挂和不解之惑,日积月累凝结成一份沉甸甸的删除不了的乡愁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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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15:30:29 | 显示全部楼层
莲蓬山深处的小屋


马吉照




    北戴河莲蓬山的松林深处,游人罕至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两层小楼,不知何时所修、何人所建,建好了,却不住,让它像一只生下来即遭遗弃的流浪狗,撂在那儿,天长地久,好孤单,好荒凉。
    一只狗,或者一座小屋,孤单久了,它会习惯这种孤单。
    哪怕是一只宠物狗,那种生来不会看家护院,不会追逐猎物,生来只为被爱抚,被穿上小衣服,当作儿子亲切呼唤的温顺的小狗儿,一旦不幸沦为流浪狗,为了在天地间苟活,不能离人类太远,它常常跑到饭馆的外面,跑到行人常常经过或停车的地方,你把吃剩的东西扔到那儿,它会颠颠儿跑过去吃,但它不会接受你的爱抚。你一走近,它会瞪起眼,竖起毛,警惕地跑开,你骂它不知好歹,同时心生几分悲凉和酸楚。没法。哪怕是一只生存即为受宠的宠物狗,孤单惯了,它也会对人产生警惕,不再习惯与人为伍。
    莲蓬山深处的这座小屋,已经独处经年了。冬天不说,即便是人流如织的暑期,谁会到访它这里呢?它不在游人能到的路线上,不像观音庙、瞭望塔、望海亭那些建筑,旅游的淡旺季,对它是没有意义的。“后庭玉树承恩泽,不信年华有断肠。”那些游人集中的热闹处所,那些相对显眼的亭台楼阁,洋洋自得地盘踞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从没有挪动过,它们所理解的“孤单”和“冷清”,最极致的程度只限于旅游淡季游人稀少的境况,你告诉它们说,就在你们不远处,有这样一座孤独的小楼,它那里真是好孤单好冷清,观音庙、瞭望塔、望海亭不会相信,也不懂得同情——它们不信年华有断肠呢!
    莲蓬山松林深处的这座小屋,它默默承受和感知着春天和煦的暖阳,夏天的疾风骤雨,秋天扑簌簌的落叶,冬天静悄悄降落的大雪,还有我们无从知晓的许多,只有寂静的孤独者方能看到和体会的风景。虽然罕有人来,但不乏其他生灵光顾——麻雀成群结队,呼地一声落在屋顶上,呼的一声又走了,喜鹊也是常客,仨一群,俩一伙儿,叽叽喳喳唱起来,也很热闹。可是,热闹是它们的,小屋不会发出表情,只会一天一天衰老——墙皮脱落,铁制的楼梯锈迹越来越斑驳,窗玻璃早就碎掉了,跌落一地,日久作了野草的收藏。
    小屋虽然位于旅游区内,但它还不同于作为景点的亭台,它是为了让人居住才来到这个世界。即便是一处只用来避暑消闲而非日常起居的别墅,存在的意义也全在有人居住,正如宠物狗的不看家、不狩猎,要有人宠它才有价值。无人居住的小屋就像失宠的宠物狗,抑或是秋天和冬天的纨扇,再精致也没有价值。莲蓬山松林深处的这座小屋,当初主人把它建造起来,一动工,就是一个承诺,要把它装修得漂漂亮亮的,要与它为伴,外边风吹雨打的时候,要它的心里洋溢着温暖。它因此对实现自己的价值一定有过期待,也许还曾猜想过会是什么人住进来,会是个大腹便便的成功男子,还是男子家中美貌如花的小女儿?谁知道到头来,一屋子的期待渐渐落了空,莲蓬山松林深处这座小屋,身体里空空荡荡,没有水,也不通电,生命永远停留在了秋天和冬天,它像一只对人有了警惕的流浪狗,习惯了孤单。
    有一年冬天的早晨,我经常捧着收音机,踩着哗啦啦作响的落叶去那里。一个人在铁板做的楼梯上走,咣当咣当的,在二楼的每一个窗子前站一会儿,在屋外的西窗下面随地方便。每当留连良久离开它时,我暗暗妄想,如果将来我竟有了不少钱,就把它租下来吧,拾掇干净,打一口井就行,不需要电,每年暑期抗一包书上来,躺在二楼看书,一楼作客厅,清茶浊酒,招呼南来北往的背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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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5 12:32: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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